吴良心里胡思乱想,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他搓了搓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道:“这治疗效果最好、最快的方式……其实是针灸。”
“若用针灸,配合我独门手法,三日……最多三日,便可疏通瘀滞,驱散宫寒,让姑娘从此摆脱这每月一次的折磨。”
上官娜眼睛刚亮了一下,就听见吴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尴尬和迟疑:“但是这针灸,需要刺的穴位,主要集中在……小腹部位。也就是……丹田、关元、气海这些要穴所在。这……”
他抬眼看了看上官娜,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得脱衣服,或者至少得露出小腹。
这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太难接受了。
“什么?!”
上官娜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随即变得难看起来,红一阵白一阵,“针灸……小腹?”
她虽是草原儿女,生长于漠北,不像中原闺秀那般讲究那么多繁文缛节、男女大防。
可说到底,她也是个女子,还是个身份尊贵的女子。
让一个陌生男子……哪怕是大夫,在自己小腹上施针?这……
她心里那关,实在有点过不去。
光是想想那场景,脸颊就有点发烫。
她皱着眉,不死心地问:“那……隔着衣服针灸不行吗?就薄薄一层,应该……不影响吧?”
吴良立刻摇头,表情变得严肃,正色说道:“不行。隔着衣物,无法精准定位穴位。穴位之学,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尤其是小腹这些关乎胞宫、气血运行的核心要穴,更是丝毫马虎不得。”
“下针偏了一分,效果可能天差地别,甚至可能引发其他问题。治病疗伤,重中之重,不可不慎重!”
这话说得在理,上官娜没法反驳。
可她又不甘心。
“那……吃汤药呢?”
她退而求其次,“就像昨天那样,喝药不行吗?慢点就慢点。”
“吃汤药,自然也可以。”
吴良点点头,但随即又泼了盆冷水,“不过,见效确实慢。而且,这病是动态的,瘀滞在一点点化开,气血在慢慢调整。所以,每吃完一副药,我都需要再为姑娘仔细把一次脉,根据脉象变化,调整下一副药的方子和剂量,真正做到对症下药,循序渐进。”
他掐着手指算了算,给出一个时间:“以姑娘目前瘀堵的严重程度,想要靠汤药彻底根治,不再复发……我估摸着,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上官娜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是平时,闲着没事,一个月也就一个月,她等得起。
可眼下是什么时候?
已经立秋了!
草原上草黄马肥,正是南下打秋风的黄金时节!
而且,父王去年在南边吃了大亏,损兵折将,在汗庭那边正面临巨大的压力……她这次潜入北雍,可不是来游山玩水治病的,是有要紧事在身!
她怎么能在这北雍城里,耗上整整一个月?
但这该死的怪毛病……又实在太折磨人了!
每次疼起来,真是生不如死,恨不得拿头撞墙。
这次好不容易碰到个好像真有点本事的大夫,药效立竿见影……
难道要放弃?
继续忍受那每月一次的酷刑?
时间紧迫和病痛折磨,像两把锯子,在她心里来回拉扯。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坐在对面的吴良,目光微微闪烁。
要不然……把他带走?
把他掳回铁犁城,留在身边,专门给自己治病?
这样一来,既不耽误正事,又能治好病,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以鬼见愁的本事,带走这么个没什么根基的郎中,还不是轻而易举?
吴良多精啊,一看上官娜那眼珠子乱转,眼神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妙!
这小娘皮……该不会在打把我绑走的主意吧?
那可绝对不行!
自己还有大事要办呢,哪能被她掳去漠北当专属大夫?
他立刻又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补充道:“而且,上官姑娘,喝汤药还有一个弊端……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什么弊端?”上官娜的思绪被打断,立刻追问。
吴良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特别清晰:“在整个治疗过程中,也就是喝药化瘀排寒的那一个月里……你的小腹,会持续伴随疼痛。不是剧痛,是那种绵绵不绝的酸痛和坠胀感。”
“直到体内的瘀滞和宫寒被药物全部化解、排出体外为止,这种疼痛才会彻底消失。”
“什么?!”
上官娜顿时花容失色,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是说……我……我还要再忍受那种疼痛???整整一个月?!天天疼?!”
吴良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点了点头:“药理如此,化瘀通络,难免会牵动病灶,引发疼痛。”
“不过姑娘放心,这疼痛比起你月事时的剧痛,要轻得多。最多也就一个月时间而已,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忍一忍?你说得倒是轻巧!”
上官娜气得胸口起伏,用扇子指着吴良,娇斥道,“疼的不是你!你当然能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行!我一次也不想再体验那种痛苦了!哪怕轻一点也不行!”
她越想越气,又急又恼:“你必须!再给我想个别的办法!又快又好,还不用……不用那样的!”
吴良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又蛮不讲理的样子,心里撇撇嘴。
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突然站起身,朝着上官娜郑重地一拱手,“抱歉!是在下才疏学浅,医术平庸,无法满足姑娘的要求。姑娘这病,针灸您不接受,汤药您嫌慢怕疼……在下实在别无他法。”
“既如此,就不耽误姑娘的宝贵时间了。还请姑娘……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毫不犹豫地就朝雅间门口走去。
脚步不快,但很坚决,一副“话不投机半句多,老子不伺候了”的架势。
“你……!”
上官娜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撂挑子不干了?
眼看吴良的手已经搭上了门闩,就要拉门出去。
“你给我站住!!”上官娜急声喝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