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洞里,冷风嗖嗖往里灌,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姜青鸾背靠着石壁,一动不动。时间像是被这寒风冻住了,走得贼慢,每一息都拉得老长,度秒如年。
她脑子里跟塞了一团乱麻似的,理不清,剪还乱。
吴良那家伙……
到底能不能顺利赶到北雍城?能否找到北雍王?
可他那副吊儿郎当、见钱眼开的德行,会不会半路觉得麻烦,或者被什么人盯上,直接把玉佩揣怀里跑路了?
就算他真见到了王府的人……
那个在北地当了三十年土皇帝、无法无天的北雍王,看到这龙凤玉佩,真会买账?
他拥兵自重这么多年,三十万玄甲铁骑只听他一人号令,朝廷的调令到了这儿都得打折扣。
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大周,有没有对父皇的那么点旧情?还是说……早就生了不臣之心,只等一个机会?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纷至沓来,让姜青鸾揪心不已。
还有父皇如今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
姜渊那个畜生,是不是已经彻底把持了朝堂,清洗了所有忠于父皇的老臣?
自己逃出来这么久,京城一点消息都没有……
到底能不能让北雍王派遣人马,进京营救父皇啊?!
正胡思乱想着,
洞外,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密集的声响!
是马蹄声,很多,很急,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听这动静,人数绝对不少,正快速朝着崖洞这边过来。
姜青鸾心里“咯噔”一下。
玄衣卫!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摸过来了?!
不会是吴良那混蛋出事了,被他们逮住,逼问出了自己的藏身地?
姜青鸾心中一阵绝望,身子微微发抖。
但下一刻,一股狠厉从眼底迸发出来。她死死咬住已经没什么血色的下唇,几乎咬出血来,用尽全身力气强撑着一口气,握紧了手边那柄陪伴她多年的佩剑。
剑身冰凉,却让她混乱的心神奇异地镇定下来。
来吧。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父皇,女儿不孝,怕是……等不到救您了。
洞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姜青鸾心脏一紧,就要出手。
“九姑娘!”
熟悉的声音传来,姜青鸾手上一滞,就看到一个脑袋从洞口边缘伸了进来。
吴良!
姜青鸾整个人僵在那里,握剑的手一松,长剑“哐当”一声轻响,掉在旁边的石头上。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热猛地冲上眼眶,她赶紧低下头,死死忍住。
再抬头时,
除了脸色依旧苍白,眼中那抹激动已经悄悄藏了起来。
此刻的姜青鸾,
突然觉得吴良那张脸看着很顺眼,令人莫名安心。
吴良侧身让开,两道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裴红叶上前一步,抱拳,声音清亮:“北雍王府,裴红叶,见过贵人。”
“北雍王府,牛大壮!”牛大壮也拱手抱拳。
姜青鸾看着他们,总算安心了。
她深微微颔首,仪态从容,“有劳二位了。”
“贵人言重了。”裴红叶直起身,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此地不宜久留。请贵人随我们移步,王府已备好一切。”
“好。”姜青鸾点头。
洞外,天光有些刺眼。
姜青鸾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随即就被眼前的阵仗微微震了一下。
除了吴良、裴红叶、牛大壮和百十名黑甲亲卫,更远处是一片肃杀的白色。
整整五百骑,白衣白马白披风,静立如山,人马无声。
只有寒风吹动白色披风猎猎作响,那股沉默中蕴含的滔天煞气,扑面而来,更令人心悸。
“这就是……大雪龙骑?”姜青鸾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抹惊叹。
白衣骑兵阵前,一员将领策马而出,来到近前,利落地翻身下马。
正是贺拔烈。
他对着姜青鸾抱拳行礼,“大雪龙骑统领,贺拔烈。”
姜青鸾微微点头:“大雪龙骑,果然名不虚传。”
贺拔烈直起身,目光扫过自己身后那片白色海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却带着一股自傲:“王爷带兵如神,治军极严。龙骑儿郎,不敢堕了王爷威名。”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字字铿锵,只提王爷,不提朝廷,更无半字涉及皇帝。
姜青鸾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但面上并未显露,只是再次颔首:“北雍王,确是国之柱石。”
很快,
一匹温顺健壮的白色骏马被牵了过来,配着柔软的马鞍。
在裴红叶的搀扶下,姜青鸾勉强上了马。
吴良也爬上了自己那匹黑马,凑到姜青鸾旁边,咧嘴笑了笑,压低声音:“怎么样,九姑娘,我这跑腿的差事,办得还成吧?没卷了你的玉佩跑路。”
姜青鸾瞥了他一眼,苍白的脸上掠过一抹柔和,没接他这茬,只是转开了目光。
“出发!回城!”
裴红叶一声令下,队伍动了起来。
黑甲亲卫在前开路,裴红叶和牛大壮一左一右护在姜青鸾两侧,吴良溜溜达达地跟在旁边。
最后是那五百大雪龙骑,如同白色的洪流,缓缓启动,护卫在后。
马蹄声再次响起,却不再让人心慌,反而成了心安的节奏。
吴良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看那气势惊人的白色骑阵,又看了看前面被严密护卫着的姜青鸾,长长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把这小娘皮安全送到北雍城,这趟要命的差事,也就完成了。
眼看北雍城那灰黑色的城墙轮廓越来越清晰,连城头上的烽火台都能隐约瞧见个大概了。
十里地,对快马来说,也就是几口气的功夫。
一直紧绷的气氛,总算稍微松了那么一丝丝。
连姜青鸾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都几不可查地放松下来。
牛大壮勒住马,回头望了望来路,空荡荡的,除了风卷起的尘土,屁都没有。
他咧开嘴,那蜡黄的脸上满是不屑,“嘁!狗屁玄衣卫!到了咱北雍地界,是龙也得给老子盘着!一群见不得光的玩意儿,敢露头试试?”
这话说得很嚣张,听在姜青鸾耳朵里有些不舒服。
是龙也得卧着?
常听北雍之众骄横,目无朝廷法度,今日亲耳所闻,果然如此。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杀意。
如果北雍王也是这般,那事情可就难办了啊……
旁边的贺拔烈罕见地主动开口,“可惜了。听闻玄衣卫有四象镇抚使,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个个凶名在外,武艺高强。本想着,今日或许能试试他们的斤两。”
牛大壮“呸”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冷笑:“幸好没来!要是敢来,爷爷这把刀,正好渴得很!定叫他们有来无回!一群只敢躲在阴沟里的鼠辈!”
裴红叶一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闻言,她柳眉微蹙,清喝一声:“够了!莫要耽搁,护送贵人回城要紧!”
话音刚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