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野岭里,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有。
吴良拽着姜青鸾在齐腰深的杂草树窠子里到处乱钻,姜青鸾一开始还忍着,以为他在找近路。
可越看越不对劲。
这家伙,专挑那些犄角旮旯钻。
一会儿蹲在石头缝里,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拨拉出几株颜色诡异、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的紫黑色小草。
一会儿又跑到野兽出没的痕迹附近,忍着恶臭,用树叶包起一坨坨风干或新鲜的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的粪便。
更过分的是,
他居然还从小药箱里掏出些瓶瓶罐罐,就地用石头捣鼓起来,混合着刚采的草药,弄出一滩滩颜色浑浊、散发着刺鼻腥臭气味的烂糊糊。
他把这些烂糊糊抹在几处背阴的石块下、树根旁。
没过多久,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黑亮的蝎子、多足的蜈蚣、色彩斑斓的蜘蛛,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毒虫,像闻到了绝世美味,从石缝、土里、落叶下疯狂涌出,争先恐后地扑向那些烂糊糊。
可刚一沾上,
那些毒虫就像被烫到似的剧烈抽搐几下,然后便僵直不动,死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很快就在烂糊糊周围铺了一小圈虫尸。
姜青鸾站在几步开外,看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阵翻涌。那股混合着腐败草药、腥臭粪便和毒虫体液的味道飘过来,让她几欲作呕。
她再也忍不住了,柳眉倒竖,怒不可遏:“吴良!你究竟在干什么?追兵随时会追上来,弄这些污秽恶心之物有什么用,白白浪费时间!我要尽快赶到北雍城你知道吗?!!”
吴良正蹲在地上,用一根细树枝拨弄着一只死透的大蜈蚣,检查毒性反应。
闻言,
他头也不抬,嗤笑一声:“你懂个屁!”
“你!”姜青鸾气结。
吴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面对她,脸色严肃。
“这他妈叫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以为我想在这里捣鼓这些东西?”
“用你那聪明的猪脑袋想想!玄衣卫都摸到风雷客栈了,前面去北雍城必经之路上,有个地方叫一线天,听说过没?两山夹一缝,鬼见愁!那种地方,要是没埋伏,我吴良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走近两步,指着姜青鸾,“现在大摇大摆过去,跟直接往人家刀口上撞有什么区别?送死吗?”
姜青鸾被他这一连串夹枪带棒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可她看着地上那些玩意儿,再看看吴良沾着污秽的手和衣服,心里那股恶心劲儿还是挥之不去。
她堂堂……何曾与这些污秽之物为伍?
但形势比人强!
姜青鸾咬了咬下唇,把冲到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只是脸色更冷了几分,抱着胳膊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吴良瞅了她的背影一眼,撇撇嘴,也懒得再废话。
他终究是,无法舍弃这个“人形五彩词条机”。
吴良蹲回去,继续忙活自己的。
他把收集来的毒草、兽粪、毒虫尸体尽可能碾碎,又混合一些他自带的药材粉末。
最后,他将这些粉末,分别用油纸包成几个小包,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搞定,走吧。”
姜青鸾没应声,只是默默转身,跟上了他的脚步。
山风吹过,一股腥臭气无声飘荡。
……
哒哒哒——
枣红马一路疾驰,马上的两人都没说话。
姜青鸾俏脸紧绷,冷冰冰的脸却泛着一抹红润,后背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异性气息,让她这个黄花大闺女感到陌生,浑身不自在。
反观吴良,
他这会儿嘴角上扬,心情极好,正暗自乐呵呢。
嘿嘿嘿~
这他娘的可是公主啊!
抱着公主的滋味,还真挺不错呢~
身体软绵绵的,还香喷喷的。
啧啧~~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一座大山横亘眼前。
两侧的崖壁直上直下,跟被一柄巨斧当头劈开似的。仰起脖子往上看,天就剩下一条惨白惨白的细线。
一线天,到了。
吴良勒紧缰绳,枣红马停了下来。
姜青鸾双眼微眯,右手拔剑出鞘。
“走!”
“唉……”
吴良叹了口气,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缓缓朝着谷中走去。
等会儿如果事态恶劣,必须第一时间跑路。大金主再金贵,也比不上自己的命。
哒、哒、哒——
峡谷里很安静,连声鸟叫都没有,只有枣红马的蹄声,在空荡荡的崖壁间来回激荡。
那回音,一声声砸在人心坎上,压抑得胸口发闷。
吴良不停地用眼角余光扫视着两侧高耸的崖壁,喉咙有些发干。
“轰!!!”
前方大约二十丈开外,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地皮都跟着颤了颤。
一块比马车还大的黝黑巨石,裹挟着无数碎石和尘土,从左侧崖壁顶端轰然滚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结结实实砸在峡谷通道的正中央!
烟尘冲天而起,像一朵丑陋的蘑菇云,将前路堵死了一大半。
姜青鸾心脏猛地一缩,瞳孔骤紧。
真……真被他料中了!
这里真有埋伏!
她下意识侧头瞥了眼身后的吴良,又飞快扫过他挂在马鞍旁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不知道他捣鼓的那些恶心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
能帮他们撕开一条生路吗?
姜青鸾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很是紧张。
这局面,比昨夜客栈被围更加凶险,更加……令人绝望。
吴良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看着那漫天飞扬的尘土,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他妈的,阵仗这么大?
“咔!咔!咔!咔……”
一连串冰冷、整齐、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从两侧陡峭的崖壁上传来。
只见那光秃秃的岩石表面,一架架重型弩箭,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弩箭尖头寒光闪烁,杀意森森。
没有喊话,没有叫嚣,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些弩箭,连同它们后面那些沉默的身影,就像是一台台杀戮机器,只是静静地锁定下方区域。
肃杀之气,瞬间淹没了整个峡谷,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右侧崖壁某处飘然而下。
那人身形并不特别高大,悄声无息落在巨石顶端。他穿着一身银色锦服,腰佩长刀,面容普通,双眼如鹰隼。
只是站在那里,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场便弥漫开来。
他目光扫过下方,在姜青鸾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吴良,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前路崎岖,凶险莫测。请贵人……跟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