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抬头,然后差点笑喷。
这姜青鸾脸上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可她刚才说话的语气却又娇柔怯怯还可怜兮兮。
这反差,太逗了。
吴良微笑,“哦,你也饿了?”
“……”
姜青鸾双拳又攥紧了几分,你是聋子吗?本公主刚才不是都说了,你还问问问!!
吴良微笑看着她,不吭声。
姜青鸾只得……微微点了下头,“嗯~”
很小声。
“哈哈哈!”
吴良大笑,招手热情道:“那还愣着干嘛?快坐下吃啊,我准备的食材多。哪怕再来头猪,也足够吃的。”
“你骂我是猪?!”姜青鸾目露寒光,杀气腾腾。
“啊不不不。”
吴良赶紧摇头,心里乐开了花,“姑娘莫要误会,就是打个比方而已。姑娘不是饿了吗?那快坐下吃啊,这肉煮老了可就不香了。来来来,快吃快吃。”
“哼~~”
姜青鸾很不忿地坐了下去,盯着面前那口正“咕噜噜”冒着红油泡的铜锅,秀眉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是什么饭食?
青菜、肉片、下水……乱七八糟的食材全往一个锅里扔,跟煮大杂烩似的。
上不得台面!
煮熟了捞出来,还要去蘸碗里那摊黄不拉几、黏糊糊的泥状物,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看这架势,她还得跟对面这个登徒子在一个锅里捞东西吃?
太恶心了。
她金枝玉叶,从小用膳那都是自己独享一大桌子珍馐玉馔,连布菜都有专门的宫女伺候,什么时候跟人这么在一个盆里搅过食?
吴良一抬眼,就知道她心里所想。
火锅确实上不得台面,但也确实好吃啊。
“味道真挺不错的,尝尝?”
姜青鸾坐得笔直,冷着脸,连筷子都没碰一下。
行,不吃拉倒。
吴良也懒得废话,不再劝,自顾自地夹起一大块烫得刚刚好的羊肉,在麻酱碗里滚了一圈,一口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再端起旁边的酒杯滋溜抿一口小酒,那叫一个美。
香味顺着热气直往姜青鸾的鼻子里钻……
“咕噜噜……”
腹中的饥饿感一阵阵袭来,嘴里也不争气地开始疯狂分泌津液。
姜青鸾脸颊泛红,喉咙动了动。
‘忍一忍,等伤好了杀了他灭口,今天这事照样无人知晓!’
做通了心理建设,她终于勉为其难拿起筷子,强忍着心头恶心从滚汤里夹起一小片肉,看都没看那碗黄糊糊的蘸料,直接送进了嘴里。
上下牙齿一合,嚼了两下。
嗯?!
姜青鸾的桃花眼瞬间圆溜溜。
(ΩДΩ)!
真香~~
肉质鲜嫩,那股辛香麻辣的味道在舌尖直接炸开,瞬间驱散了她体内的寒意。
她没忍住,筷子一伸,又从锅里捞了一片肉送进嘴里。
真香啊~~~
吴良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心里暗笑。
这真香定律果然强大,有些人啊,就是贱皮子!
他强忍着笑意,用筷子指了指她面前那碗麻酱料:“蘸点那个,沾满了吃,更加美味。”
姜青鸾动作一顿,看着面前那坨黄糊糊,嫌弃地问:“这是什么?”
“我独家调配的秘制酱料。”
吴良挑了挑眉,语气极其笃定,“你蘸着试试,要是不好吃,你可以打我。”
姜青鸾见他把话说得这么满,又回味了一下刚才就已经极其惊艳的味道,心想:难不成蘸了这东西,还能更好吃?
她半信半疑夹起一簇羊肉,在黄糊糊里轻轻点了一下,送进嘴里。
下一秒,
姜青鸾整个人僵住了。
天下竟有如此美味?!
皇家御膳房那些所谓的大厨,做出来的都是些什么清汤寡水的垃圾!
从这一刻起,大周九公主那矜持的用膳仪态彻底崩盘。她夹菜的动作陡然变快,一筷子接一筷子,下筷如飞,吃得额头见汗,连红唇都被辣得微微肿起。
没多大一会儿,原本满满当当的铜锅里,就只剩下一锅红汤了。
“哎哟,别着急啊。”
吴良看着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笑着端起旁边的盘子,“这里还有呢,我再给你下点儿。”
姜青鸾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竟然主动端起手边的青菜,帮着往锅里下。
两人就这么在这昏暗的小厨房里,隔着升腾的热气,不亦乐乎地捞着锅里的肉。
吃到尽兴处,
吴良随手拿过一个空杯子,给她倒了杯酒推过去:“这是我自己泡制的药酒,里面加了活血化瘀的药材,你喝一点,对你的伤势恢复也有好处。”
姜青鸾动作一停,抬头看了他一眼。
吃人嘴短。
这次她的态度明显比之前好了太多,轻声“嗯”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
她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生硬地补了一句:“谢谢。”
“嗐,客气什么。”
吴良大喇喇地摆摆手,笑眯眯地说,“姑娘都答应日后赠与我万两黄金了,区区一顿饭食,又算得了什么?”
提到这茬,
姜青鸾刚刚还有些柔和的脸色微微一凝,没吭声,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吴良心里暗叫可惜。
啧,本来还想趁着她吃高兴了,套套这小娘皮的底细呢,结果这女人的嘴比蚌壳还严。
不过他也不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姜青鸾身上那件血迹斑斑、破烂不堪的衣衫,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以她现在的状况,以后求自己的时候还多着呢,慢慢来。
……
酒足饭饱之后,回到了房间。
由于有了昨晚的“坦诚相见”,今天姜青鸾显然有了心理准备,表现得很配合。
吴良背过身去,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褪去衣衫的声音。
片刻后,姜青鸾平躺在榻上,声音清冷:“开始吧。”
吴良转过身,瞅了一眼。
嗯,风景和昨天一模一样。
欺霜赛雪的肌肤,修长匀称的曲线,当然,还有那件胸口被剑划破了一个洞的绣花肚兜。
他熟练地打开紫檀针盒,深吸一口气,开始凝神行针。
大半个时辰后,施针完毕。
吴良擦了擦额头装出来的虚汗,从瓷瓶里又倒出了一粒九转还元丹。
看到他端着水杯又要过来,
姜青鸾连忙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今天我感觉好多了,不用劳烦,我自己来就行。”
“不行!”
吴良脸一板,一把将她摁回被窝里,语气极其严厉,“针灸完切记不能乱动,气血正在经脉里重塑,必须绝对静养!你想功亏一篑啊?”
姜青鸾只能憋屈地再次张开嘴。
吴良和昨天一样,将药丸塞进她嘴里,又端着水杯喂她服下。
“行了,你好好休息吧。”
吴良没多做停留,干脆利落地转身出门。
回到房间,
他直接脱鞋盘腿坐在榻上,闭上眼睛,迫不及待又开始运转起长生诀。
早点把内力练浑厚,自保能力也更强不是。
而此时。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
姜青鸾躺在锦被下,一动不动地盯着漆黑的房顶。
脑海中一会是吴良那副欠揍的登徒子嘴脸,一会是他骂自己猪脑袋的凶相,一会又是那口沸腾的火锅……
绝美的脸庞上,神色不断变幻,复杂到了极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