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七号差馆[香江九零] > 22. 第 22 章
    这一切实在太邪门了!无风自动的窗帘、凭空翻飞的冥币、自动变色渗血的阴钞……每一件都完全超出了常理能够解释的范畴!

    阿正的目光却异常沉静,他并未理会空中飘散的冥币,而是沉沉地落在了窗边那片正在无声翻涌、透着刺骨寒意的阴冷黑雾之中,语气低沉而笃定,叫出了一个名字:

    “林伯。”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呼唤,窗边那翻涌不息的黑雾骤然加快了凝聚的速度,迅速成型。一道清晰完整的、略显佝偻的苍老身影,带着浓郁的阴冷气息,彻底显形在了这间充满诡异与恐惧的房间中央。

    林伯的灵体此刻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显露在人前,他身着一套灰扑扑、打满补丁的老旧布衣,那布衣裹着他枯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躯。他的脊背深深佝偻着,稀疏的白发紧贴着头皮,一张脸上沟壑纵横,布满了岁月与苦难刻下的深深皱纹,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半生所历经的艰辛与那一世都无法释怀的不甘。

    浓重而层层叠叠的灰黑色怨气黑雾,如同实质的潮水般萦绕在他的周身,那黑雾不断翻涌、流动,散发出刺骨的阴森寒气,带来一种令人窒息般的沉重压迫感。他那枯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指,此刻正死死地、用尽全部力气抓住旁边不断晃动的窗帘布,指尖因为过度用力,甚至使得那虚影般的灵体部分都在微微震颤。

    自始至终,他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没有扑上前去试图伤害任何人,也没有发出嘶吼来恐吓对方。他只是将自己积攒了数十年的、如同深渊般的绝望、刻骨铭心的痛苦、焚心蚀骨的愤怒以及至死未消的不甘,全部凝聚起来,化作一股股无形却极其尖锐凌厉的精神冲击波,一遍又一遍,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对面阿坤的心神与意识之上。

    他正是要将自己当年被骗光毕生积蓄、最终走投无路、只能含恨而终的所有绝望与痛苦,原原本本地复刻、传递到眼前这个骗子阿坤的身上。他要让这个作恶多端的骗子,亲身体验一次,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是如何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心血瞬间付诸东流、而后坠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那种极致痛苦与无助。

    此时的阿坤,本就因为连日来被阴灵夜夜纠缠、敲窗扰梦、阴风袭体而日夜不得安宁,心神早已疲惫不堪、脆弱不堪,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此刻又直面灵体现身、怨气滔天、异象丛生的极致惊悚场面,他最后那一点可怜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彻底碾压、崩塌、破碎。

    只见他双手死死抱着脑袋,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失声崩溃地大喊大叫,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模样狼狈不堪,显然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

    “我认罪!我全部交代!”他带着哭腔嘶喊道,“我造假冥币、骗老人的钱!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再来折磨我了!!”

    就在这一片慌乱与阴森之中,阿正缓步上前一步。他身形挺拔,站姿沉稳,毫无惧色地直面那周身怨气翻涌不休的林伯灵体。

    他的声音平稳、清冷而有力,清晰地穿透了屋内所有的嘈杂与阴冷气息。

    “停下吧。”他说道,“抓捕罪人、惩治恶行,这是人间律法应该管辖和处置的事情。你私自以阴灵之身行事,长久纠缠活人,过度宣泄愤恨,只会让你自身的怨气不断累积加重。怨气一旦缠身不散,心中执念无法破除,到最后,你只会落得灵气耗尽、魂飞魄散的下场,彻底消散于这天地之间,连一丝一毫轮回转世的机缘都将不复存在。”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精准无比地戳中了林伯最核心的要害与最深的恐惧。

    林伯那原本紧绷如弓、蓄势待发的动作骤然一顿。死死抓着窗帘布的枯瘦手指,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那原本剧烈翻涌、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色怨气黑雾,也随着他动作的停滞,开始一点点、缓缓地收敛、平复下来。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用那双浑浊而空洞的双眼看向阿正,整个灵体都在微微震颤,那震颤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不甘与深沉的委屈。

    【他骗取老人的血汗钱……和当年骗我的那个恶人一模一样……】

    一个充满悲愤的意念在空气中回荡.

    【凭什么他这样作恶害人,却能安然无恙……而我含冤受屈数十年,却始终不得安息……】

    阿正的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字字清晰地回应道:“人间的律法自有其公道,作恶者终将受到惩罚。人间的罪孽,理应由人间的规则来偿还。你执念太深,若强行以这种方式纠缠报复,非但报不了旧日的仇怨,反而会葬送掉你自己唯一可能存在的轮回机会,这实在是得不偿失。”

    林伯沉默了,久久地沉默了。

    整道灵体周遭那浓密的黑雾,开始一点点变淡、逐渐褪去,那一直紧绷佝偻着的身形,也缓缓地松弛下来。数十年间积压的滔天恨意、无尽不甘与怨愤,似乎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深沉、更浩渺的疲惫与悲凉所取代。他守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头来却发现,困住的、为难的,终究只是他自己。

    趁着林伯怨气收敛、所有异象停歇的这宝贵瞬间,一旁的马骝立刻反应过来。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迅速掏出腰间那副明晃晃的手铐,利落而精准地扣在了阿坤那仍在不断颤抖的手腕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而冰冷的金属锁扣声响起,象征着律法与制裁的冰冷器械,终于牢牢锁住了这双作恶多端的手。

    嫌疑人阿坤,你因涉嫌参与多起诈骗案件,以及伪造□□的严重罪行,现正式要求你配合我们回到差馆接受详细调查!请保持原地不动,任何擅自行动都将被视为对抗执法!

    此时的阿坤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瘫倒在地面上,双腿如同煮熟的面条一般,根本无法支撑起身体站立起来。

    他的目光呆滞无神,瞳孔涣散无法聚焦,嘴唇微微颤抖着,反复而无意识地低声念叨着:“有鬼……真的有鬼……”

    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度的恐惧与混乱之中,精神濒临崩溃边缘,彻底丧失了任何抵抗或逃跑的意志。

    这个长期在老街一带横行霸道、专门欺诈无辜老人的恶徒,终究未能逃脱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最终被那百年不散、深沉执着的阴灵怨念彻底击垮,迎来了应有的结局。

    带着失魂落魄、浑浑噩噩、仿佛灵魂已被抽离的阿坤回到七号差馆后,随后的审讯过程顺利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与预期,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整个过程中,没有出现丝毫的顽抗姿态,没有一句狡猾的辩驳之词,没有任何推卸责任的企图,也没有一点试图隐瞒事实真相的举动。

    那个曾经胆大妄为的阿坤,在经历过阴灵日夜不休的侵扰折磨、亲眼目睹了种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灵异恐怖异象之后,早已被彻底吓破了胆,身心俱残,精神世界完全崩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瓦解。

    因此,当他面对审讯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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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眼的灯光与记录罪行的笔录本时,其状态几乎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如释重负,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所犯下的所有罪行巨细靡遗、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从自己最初如何萌生出利用高仿冥币去诈骗独居老人的罪恶念头开始说起,详细叙述了后续如何在网络上寻找并购买印刷模板、如何购置专用的打印设备、如何私下勾兑特殊的印刷油墨、如何一步步批量仿制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冥币等一系列犯罪准备活动。

    再到后来,他如何连续长达半个月的时间,在西环各处的老旧街巷中蹲点盯梢,精心观察,精准挑选那些视力较差、听力衰弱、独居无依、缺乏照顾的高龄老人作为下手目标,实施其卑劣的诈骗计划。

    他将每一次作案的具体时间、准确地点、受害老人的基本情况、诈骗所得的金额数目、以及作案过程中的种种细节,全部一五一十、分毫不差地交代得明明白白,没有任何遗漏或模糊之处。

    不仅如此,为了能够争取到宽大处理的机会,更是为了彻底摆脱内心深处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巨大恐惧,他更是主动地、额外供出了那个为他提供专业印刷模板、并负责批量制作高仿冥币的上游地下非法印刷窝点,精准无误地交代了该窝点的具体隐蔽位置、主要负责人员的身份信息、以及整个窝点的非法运作模式与流程。

    至此,这一桩针对老年人的连环养老诈骗案,连同其背后隐藏的地下非法造假产业链条,被彻底地、全线地侦破,所有环节暴露无遗。

    审讯结束后,阿珍姐整理完那厚厚一叠记载详实的审讯笔录与相关的证据材料,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严肃而凝重地向周SIR进行详细的案情总结汇报。

    “周SIR,根据嫌疑人目前全面的供述,结合我们已核查确认的各类证据,此案累计的涉案金额巨大,对社会造成恶劣影响,目前已确认的受害老人多达六名,且均为弱势群体。”

    “嫌疑人私自批量制造高仿冥币,以假冒真,其行为专门针对并诈骗社会中的弱势老年群体,作案时主观恶意极大,犯罪情节十分恶劣,后果严重。”

    “综合考量相关法律法规的具体条款,其一系列行为已经明确构成了诈骗罪以及伪造有价票证罪,应当数罪并罚,目前的情况完全符合刑事拘留的条件,后续将移交法庭正式提起诉讼,预计量刑会偏重,他必然会受到法律严厉的制裁与惩罚。”

    周SIR透过玻璃,看着审讯室内那个瘫软在椅子上、目光呆滞、毫无生气与活力的阿坤,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底深处满是对其行为的深深厌弃与法律工作者应有的凛然正气。

    “专门欺负孤寡老人、压榨老人们毕生血汗钱的行为,最为卑劣无道,丧失人性。这种社会蛀虫与恶人,早日抓捕归案便能早日让社会省心,必须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从表面上看,案件已然明文宣告破获,人赃并获,证据链确凿完整,非法产业链也被连根拔起,单纯从律法层面审视,这似乎已经是一个完美结案的典范。

    整个差馆的全体同僚几乎都因此松了一口气,感到肩上的重担暂时卸下。然而,唯有阿正,他的心底依旧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没有半分真正的松懈与轻松。

    因为他深知,律法的力量固然制裁了活人犯下的罪恶,可那些缠绕在西环老街区长达数十年之久的阴灵执念与未解之谜,却尚未随着案件的侦破而真正落下帷幕,仍有阴影盘踞在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