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七号差馆[香江九零] > 7. 第 7 章
    “我特意安排阿珍仔细查阅了近三年的离世人员档案。”

    周SIR一边说着,一边翻开随身携带的皮质小笔记本。

    “结果真的找到一位姓陈的独居老人,她是在一九九一年耶诞节那天因病去世的,生前所住的地址,正是这条巷子对应的那栋唐楼。根据家属当时登记的信息记录,他们在搬家过程中不慎遗失了好几件旧物,其中就明确提到了一副手工制作的麻将牌。”

    “这条线索确实能够对得上,但你们又是如何确定,那些麻将牌就散落在这条巷子当中的呢?”

    阿正张了张嘴,正准备组织语言,用一套严谨的逻辑来解释这个推断,就在这时,身旁的叉烧叔突然急不可耐地大声喊了起来:

    “还有最最关键的那张白板牌啊!它就卡在巷子最底端、最里面的那道石头缝隙里!那可是阿婆的老伴生前亲手刻的最后一张牌,也是阿婆执念最深、一直念念不忘的一张!”

    阿正当即抬起手臂,毫不犹豫地指向巷子最深处的那个墙角:“最后一张关键牌,就在那个位置。”

    刹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所指的方向。

    那处墙角堆满了干枯的树枝和腐烂的落叶,被遮盖得严严实实,加上位置背光,是整个巷子里光线最暗的地方,看上去平平无奇,毫无特别之处。

    马骝一听顿时来了劲头,他一把举起手电筒,几步就冲了过去:“都闪开,看我的!”

    他麻利地将袖子撸到胳膊肘,伸手就去扒拉那堆枯枝败叶。刚扒开一半左右,指尖忽然碰触到一块冰凉而坚硬的物体。

    “找到了!就在这里!”

    马骝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从石缝中掏了出来,顺手擦去了表面沾着的泥土和碎屑。

    一块泛着深红色光泽的酸枝木麻将牌,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牌面中央,刻着一个工整而清晰的“白”字,边角处略有磕碰磨损的痕迹,表面还覆盖着一层因常年摩挲而形成的温润包浆。

    这正是陈阿婆执念最深、始终无法释怀的那张白板。就在那块白板被马骝从怀中掏出的瞬间,巷子最深处一直静静站着的陈阿婆,动作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不清、仿佛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竟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般,微微闪烁了一下。她的目光不偏不倚,直直地、牢牢地锁定在马骝手中那块略显陈旧的白板上。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异常柔和的意念波动,如同春日里最轻的风,无声无息却又无比清晰地拂过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多谢……】

    这简短而清晰的心念之音落下之后,她原本佝偻着、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重量的身形,开始一点一点、由实转虚,逐渐变得透明起来。那模样,就好似被巷口吹来的晚风轻轻揉碎的一缕薄雾,自下而上,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消散开来。

    先是穿着布鞋的双脚悄然隐去,接着是支撑着身躯的双腿化为虚无,随后,只剩下半截模糊的上半身轮廓,最后,连那张布满深深皱纹、写满沧桑故事的脸庞,也彻底分解,化作无数细碎而温柔的微光颗粒,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巷子里那盏光线昏黄、摇曳不定的老旧路灯的光晕之中。

    几乎与此同时,弥漫在整个狭窄巷弄里的那股阴森凉意,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周遭的空气重新恢复了夏夜应有的温热与流动。

    一直若有若无萦绕在鼻尖的、混合着陈旧陈皮与沉静檀香的特殊气味,也随之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马骝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白板,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过了好半晌,他才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没、没了?就这么……消失了?真的……就这么走了?”

    周SIR一言不发,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此刻已是空荡荡的巷子底部,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抬手合上了那本记录了诸多非常事件的黑色小本子,动作里带着一丝了结与释然。

    一旁的阿珍姐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极其浅淡、几乎难以捕捉的情绪波动飞快掠过——那或许是感慨,或许是动容。

    但这丝波动转瞬即逝,她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专业,用清晰平稳的声线总结道:“遗物成功寻回,亡者执念得以消解,此次传闻的异常源头,确认已彻底解决。”

    阿正则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个透明证物袋里——里面静静躺着几块刚刚拼凑完整的麻将牌。

    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刚才那句直接响彻在脑海深处的“多谢”,是如此的清晰、真切,带着一种直抵心灵的重量。

    但他随即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不合常理的感受甩出脑海。

    他迅速在心里建立起坚固的逻辑防线:这一定是在高度紧张和心理暗示共同作用下产生的感官错觉,是大脑对特殊情境的应激反应。

    哪里会有什么阿飘的亲自道谢?

    逻辑链条清晰,能够自圆其说,没有问题。

    他这样告诉自己,试图让内心重新归于绝对的理性与平静。

    “好了,收队啦!”周SIR摆摆手,语气明显放松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后的释然,“大家回去后抓紧整理结案报告。明天一早,记得联系陈阿婆的家属,把那一副老麻将妥妥帖帖地送还过去。”

    他顿了顿,又特意叮嘱道:“都记清楚,报告里就写‘通过细致现场勘查,成功找回老人遗失的重要遗物,顺利化解了街坊间的各种传闻’。至于其他那些……乱七八糟、没法用科学解释的细节,一个字都不准提,UNDERSTAND?”

    马骝立刻挺直腰板,用力点头应道:“YESSIR!周SIR你放心,报告我一定写得既清楚又漂亮,保证不带半点灵异色彩,完全符合规范!”

    一行人不再多话,利落地收拾好随身物品,打亮手电筒,依次走出这条昏暗的窄巷。

    夜色已深,一阵晚风恰巧拂过巷口那面老旧的铁皮招牌,引得它轻轻晃动,发出几声“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悠悠回荡在寂静的夜里,仿佛是谁在低声说着感谢的话。

    回到七号差馆的时候夜色已深,时针悄然滑过十一点。

    西环的夜生活正拉开序幕,窗外的街边大排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炒菜时锅铲翻动的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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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食客们猜拳行令的喧哗、还有阵阵爽朗的笑语,混杂着冷气机里透出的凉风味道,一股脑儿从窗户缝隙涌进来,将原本空荡寂静的差馆大堂填得满满当当。

    周SIR简单吩咐了几句,便让手下几位伙计先回去休息,自己则抱着那只旧保温杯,在办公桌后缓缓坐下。

    桌上摆着阿正刚交上来的结案初稿,他翻开文件,借着台灯的光细看起来。才读了两行,周SIR的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紧,几乎拧成一个疙瘩。

    【案情摘要:一九九三年九月十二日,西区某后巷出现居民反复捡拾同一物品之传闻,引发局部不安。经现场详细勘查、行为逻辑推演及痕迹逆向溯源,判定事件起因系一位已故陈姓老人早年遗失之手工制麻将牌流落巷中,导致附近街坊产生误解与恐慌。通过系统化环境排查,现已将全部麻将遗物寻回,相关传闻得以澄清,辖区治安恢复平稳常态。】

    【办案逻辑:依据老旧物件常见遗失模式、重力作用下的可能滚落轨迹,并结合本地民俗心理与集体记忆特征,综合划定重点搜寻范围,从而达成精准定位与全面回收。】

    周SIR抬手按住前额,差点把手中的保温杯给捏得咯吱作响。

    他从头到尾通读一遍,整篇报告竟没有一处提及“阿婆”,也没有任何关于“重复动作”的描述,至于那些难以解释的诡异现象,更是半个字都未曾涉及。

    所有带着灵异色彩的细节,全被阿正用“逻辑推演”“心理特征”“痕迹溯源”这类严谨术语包裹得密不透风,乍看之下,这简直是一份格式规范、推理严密的模范结案报告,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小子啊……”周SIR看着手中那份报告,不由得轻轻摇着头,嘴角泛起一丝无可奈何却又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低声自语般笑了笑。

    他伸手取过桌上的红笔,并没有进行大幅修改,只是在那几处略显随意的措辞上略作润色与调整,让整篇报告的语句和风格,更符合警队内部严谨、规范的通用行文格式。完成这细微的改动后,他便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将报告仔细整理好,正式归档封存起来。

    周SIR心里其实再明白不过——眼前这桩看似曲折离奇的案子,哪里是真的依靠报告中那些玄乎的“重力轨迹分析”或是复杂的“心理推演模型”才得以侦破的呢。

    真相或许远比纸面上的推论要简单,也复杂得多。有些事,看破却不必说破。

    另一边,阿正和马骝并排坐在休息室那张略显陈旧的长椅上,走廊的灯光斜斜地从高窗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块明晃晃的光斑。

    两人手里各拿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里滚出来的冰镇汽水,铝罐外壁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凉意透过掌心蔓延。

    他们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仿佛一天的疲惫和思绪都随着这短暂的放空渐渐沉淀。

    马骝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可乐,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刺激的爽快感。他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嗝,碳酸气涌上鼻腔。

    他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嘴,侧过身子,目光投向身旁的阿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喂,正气哥,这里没有别人,你同兄弟我讲句真话。刚才现场那位阿婆……你是不是早就看见了?在我和所有伙计注意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