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狭窄的巷子缓步向前,仔细地进行排查,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墙角的每一处缝隙、垃圾桶的周边以及墙根的各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马骝手里紧握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四处移动,他低声说道:“这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一颗碎石子都很难找到,更别说什么麻将了,甚至连麻将的碎屑都没有一点痕迹。”
“难道真的是细路仔一时眼花,看错了情况?”话语中带着一丝疑惑与不确定。
就在这句话刚刚落下的瞬间,时间恰好走到了晚上八点整。巷子里那盏早已老旧不堪的路灯,突然间毫无征兆地猛烈闪烁了三下。
“滋啦——”
一阵电流不稳的刺耳声响传来,灯泡的光线随之忽暗忽明,在黑暗中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在昏黑交错的光影之中,巷子最底端、最深处的那个墙角,缓缓地、几乎无声无息地蹲下了一个佝偻的白色身影。
那身影白发苍苍,脊背弯曲得厉害,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略显破旧的唐装,整体身形看起来十分单薄。她就那样静静地蹲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这正是林小文之前所提到的、那位专门捡拾麻将的阿婆。
阿婆始终低着头,让人无法看清她的面容。她的双手悬在空中,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重复着捡拾麻将的动作——伸手、弯腰、做出捧起的姿势、然后仿佛有什么滑落般松开手、再次弯腰、继续捡拾。
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执着。
夜风无声无息地吹过巷子,周围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许多,带来一阵莫名的寒意。
马骝手中的手电筒“啪嗒”一声轻响,差点因为震惊而脱手掉在地上。
他浑身骤然一僵,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头皮阵阵发麻,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死死地攥紧了阿正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连声音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正、正气哥!真......真......真的有阿婆在那里!”
“是真的在捡空气麻将!我亲眼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一点都没错!”
作为混迹街头多年、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街溜子警员马骝,此刻却被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他平日里摸鱼划水、胆大无畏,唯独对这类说不清道不明、玄乎又诡异的超自然事物,怀有根深蒂固的恐惧。
然而,反观站在他身旁的阿正。他依旧保持着笔直挺拔的站姿,神色平静无波,眼神冷静而专注,仿佛眼前发生的并非什么骇人景象。即便是亲眼目睹了这灵异的一幕,他依然稳如泰山,丝毫不为所动。
只有阿正自己能清晰地看见,那位阿婆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以及她脸上那挥之不去的深深执念。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传来了叉烧叔那带着些许得意和“果然如此”意味的啧啧声:
“看吧看吧!我就说我没骗你!这位老人家执念太深,心心念念就是想找回她自己那副麻将!”
阿正闻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瞬间开启了最强的自我理性分析与心理建设模式:
【这不过是当前特殊光影条件折射下,所形成的视觉残留幻象罢了。】
【夜间光线昏暗的环境,容易强化人的心理暗示与错觉。】
【那人物的动作规律且统一,很可能属于本地固定民俗传闻在特定情境下所引发的心理投射现象。】
【截至目前,并无任何确凿的超自然证据存在,眼前的一切皆可归为能够用科学原理解释的现象。】
洗脑程序彻底执行完毕,阿正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将死死缠在自己胳膊上、像树袋熊一样挂着的马骝一把推开。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显得异常沉稳,试图用理性的分析驱散弥漫的恐惧:“马骝!冷静下来,别自己吓自己。这种固定重复的肢体动作幻象,很可能只是特殊环境下产生的、具有一定欺骗性的光学现象,属于可以解释的范畴。”
马骝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却丝毫没有感到安心,反而快要哭出来了,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光学现象?大佬!,你管这叫光学现象?!她……她连手指关节都在动啊,那么灵活,那么逼真,这光影效果也太‘清楚’了吧!”
就在两人一个强作镇定、一个惊恐万状,彼此僵持不下、空气几乎凝固的紧张时刻,一直无声无息蹲在昏暗墙角阴影里的陈阿婆,忽然有了新的动静。
她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年久失修机械般的滞涩感,开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她那一直低垂的头颅。
巷子里那盏年久失修的老旧路灯,散发着昏黄暗淡的光晕,灯泡接触不良似的忽明忽灭,将这狭窄逼仄的巷道映照得光影交错、明暗不定,仿佛连温度也随之在阴冷与微温之间诡异跳跃。
陈阿婆抬头的动作终于完成。
乍看之下,那张面孔其实并不算多么狰狞恐怖,没有鲜血也没有伤口,只是布满了岁月和风霜蚀刻出的、深深浅浅如沟壑般的皱纹。
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在昏黄路灯下泛着石膏般的光泽。那双眼睛尤为引人注意,眼神浑浊不堪,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阴翳,失去了焦点,却又异常执着地、死死地盯住面前坑洼不平的地面,那专注的模样,不像是在看地,倒像是在泥土中竭力搜寻某件遗失了漫长半生、珍贵到无以复加的宝物。
她的身体依旧维持着最初那个弯腰俯身、准备捡拾东西的僵硬姿势,仿佛时间在她周围凝固了。枯瘦如柴、青筋毕露的手指在身前空气中徒劳地虚抓着,每一次“捞取”的动作都缓慢而用力,指尖微微向内蜷曲,仿佛真的握住了某种有分量的实体。
然后,她会非常拟真地将手轻轻一松,那看不见的“东西”便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啪嗒”一声轻响(或许只是心理作用),坠落在想象的地面上。紧接着,她又会缓慢地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于地面,周而复始地开始新一轮完全相同的“捡拾—松开—捡拾”循环。
一遍、两遍、三遍……这个无声的仪式在寂静的巷道里不知疲倦地重复上演。
四周安静得可怕,除了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就只有头顶那盏破路灯发出的、持续不断的“滋啦……滋啦……”的微弱电流杂音,这声音非但没有带来生气,反而将巷子衬托得更加死寂诡异。
马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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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整个人几乎像一张烙饼一样紧紧贴在阿正宽阔的后背上,双臂更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死死箍住阿正的腰,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浮木。
他的声音颤抖得极其厉害,如同在狂风中剧烈摇摆的破旧窗棂:“正……正气哥……她……她是不是……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了?眼神……眼神好像扫过来了!我们……我们是不是该战略转移一下?先跑回差馆去,多叫点兄弟带上装备再来?”
阿正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剧烈颤抖和几乎要勒断他肋骨的力道,肩膀和脊背的肌肉下意识地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坚硬无比。表面上,他依旧稳如磐石,仿佛一尊风雨不动的雕像,但实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进行着一场异常激烈、条分缕析的逻辑辩论与可能性排查——
从视觉观测层面分析:目标呈现为清晰、完整、具有稳定轮廓的人形实体,执行高度固定且无限重复的单一动作。现场目测范围内,未发现任何可能用于投射影像的隐藏设备,也无大型反光镜面或特殊棱镜结构,初步可以排除较为复杂的光学恶作剧或全息投影技术(以当前环境技术条件而言)。
从客观环境层面排查:巷道内部空气几乎凝滞,无显著气流(风),能见度尚可,未观测到可能扭曲光线、制造错觉的特殊雾气或烟尘,因此由环境因素导致的大规模集体光影错觉概率较低。
从自身主观心理层面审视:自我评估当前精神意识状态稳定,无过度疲劳、睡眠不足迹象,今日亦未摄入酒精或任何可能影响神经系统的药物,基本可以排除因个人生理心理原因产生的幻觉或谵妄。
然而,一番严谨的排除法推导下来,结论却令人不安……暂时竟找不到一个能够完全吻合所有观察细节的、令人信服的科学解释。
但阿正内心深处牢牢坚守着一条不容动摇的底线,这底线甚至成了他此刻保持站立的心理支柱:即便退一万步讲,这世上真的存在那些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并且全人类都撞见了,那也绝不能是我方正气撞见!
唯物主义信念,绝不能在此刻崩塌!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线维持在一个平稳的状态,仿佛是在对面前空无一人的巷子开口说话——在不知情的旁人听来,这完全就像是对着虚空自言自语,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这位……阿婆,您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在这里了?”
一旁的马骝听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眼睛瞪得滚圆,压低声音急急道:“你是不疯啦?跟空气说话?这要是让周SIR知道,下个月的奖金铁定直接扣光,一个仙都不剩!”
叉烧叔的灵体就飘在几步之外,他抱起胳膊,脸上挂着一抹看穿一切的冷笑,凉飕飕地嘲讽:“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心里明明慌得要命,还得硬撑着用问话来打掩护。”
那被称为陈阿婆的模糊身影,在听见问话后,动作忽然停滞了一瞬。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双浑浊不清的眼睛转向阿正,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听得见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细微的、仿佛旧砂纸在粗糙面上反复摩擦般的“意念”,直接穿透了空气,钻进阿正的脑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