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七号差馆[香江九零] > 3. 第 3 章
    阿正静静地记录下所有信息,同时在心中仔细梳理整个案情:初次犯罪、未成年人、主观恶意程度很低、作案动机显得荒诞不经,这完全符合青春期少年出于猎奇心态而犯错的典型特征。

    这一切都与他之前通过逻辑推理得出的结论完全吻合。

    马骝斜靠在墙壁上,手里随意转动着警棍,用一副懒洋洋的腔调分析道:“呐,按照规定,像这种未成年人盗窃,涉及金额极小、又是初犯、没有造成恶劣后果的情况,通常的处理流程就是口头教育、通知家长、写份悔过书、再做个备案警告,一般不需要拘留关押。”

    说完,他转头看向阿正,挑起眉毛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方正气大神探,你今天这一套精准推演,是不是又立功了?难道这次又是纯粹靠逻辑推理,没有掺杂半点玄学成分?”

    阿正面色平静,毫无波澜,一本正经地点头回应:“案发现场环境相对封闭,夜间流动人口稀少,小吃类物品失窃往往反映出青少年的猎奇心理,而藏匿地点也符合未成年人犯罪后害怕躲避的心态,整个推理过程都有确凿的依据支撑。”

    叉烧叔在旁边气得直跳脚,大声嚷道:“吹水!你就继续吹吧!明明是我给你通风报信的!你这个死要面子又固执的憨小子!”

    阿正彻底屏蔽了灵体的抱怨和吐槽,他站起身来,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一丝不苟、严谨规范:“把人带走,回警局做正式笔录。”

    于是,两人带着仍在抽泣的学生仔,提着一罐作为涉案证据的叉烧酱汁,骑上摩托车,车辆缓缓驶入通往七号警署的街道,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下斑驳光影。

    回到差馆内部,那股熟悉的慵懒氛围依旧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时间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阿珍姐稳稳坐在内勤桌台后方,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细框眼镜,手指在老旧打字机的键盘上飞快跳动,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响。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略微抬了抬眼,目光扫过进来的一行人。

    她的视线迅速捕捉到了那个浑身发抖的学生仔,以及他手中那罐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叉烧酱汁。

    阿珍姐清冷的眉眼间微微蹙起,流露出一丝不解:“今天又是什么案子?盗窃案吗?难道涉案的赃物就是这罐叉烧酱?”

    她的声音平静中带着职业性的探究。

    马骝闻言立刻忍不住笑出声来,抢先答道:“珍姐!你绝对猜不到!这可是西环区最新鲜的奇案——一个十五岁的中学生,半夜偷偷摸进大排档,不为别的,就为了偷一罐叉烧酱汁,目的竟然只是为了蘸面包吃!”

    他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调侃。

    阿珍姐正在打字的手指突然停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两个字:“离谱。”

    这简短的评价里包含了多年职业积累的见多识广与无奈。在七号差馆任职的八年时间里,她见识过各式各样的盗窃案:有人偷花盆装饰阳台,有人偷凉席度夏,有人偷街边广告牌当废品卖,甚至有人偷阿婆的麻将牌只为凑一副牌。但偷叉烧酱汁的案子,确实是她职业生涯中的首例,刷新了她对盗窃动机的认知。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整个处理过程如同流水线作业般有序展开。

    阿正以他一贯的一丝不苟态度进行笔录工作,字迹工整清晰,条理分明,对每一条口供都反复核对确认,连标点符号都书写得规整认真,绝不潦草敷衍。

    马骝则负责安抚那名学生的情绪并联系其家长,全程用他特有的方式既温柔又幽默地沟通,把原本吓得半死的林小文哄得逐渐平静下来。

    而那位叉烧叔则全程蹲在办公桌旁,紧紧盯着笔录本的内容,时不时插话强调:“要写清楚!那是秘制老酱汁!价值可不止几块钱!不能简单写成普通酱料!”他还不断补充:“得记录我熬制这份酱汁的不易!整整三个小时的心血,就这么被糟蹋了!”

    不过阿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节奏中,仿佛听不到这些唠叨,自顾自地写满了整整两页笔录,内容逻辑严谨、细节完整,堪称差馆内部模范笔录的范本。

    下午三点的钟声刚刚敲过,林小文的母亲便脚步匆忙、神色焦急地赶到了差馆。她是一位再寻常不过的街坊师奶,样貌温柔,衣着朴实,一踏进差馆大门,便不住地点头哈腰,口中连连道歉,脸上写满了深深的愧疚与不安。

    “阿SIR!实在是对唔住!真的对唔住啊!都怪我平时管教不严,疏于督促!”她的声音里带着急切与懊悔,“我日日都叮嘱他,不准乱食街边不明不白的东西,哪曾想到,这衰仔胆子这么大,竟敢偷偷做出这种错事!”

    待林母从当值警员口中详细了解完事情的全部经过——她那儿子如何为了一口叉烧酱汁而“铤而走险”——她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她当即转过身,对着儿子就是一顿严厉的斥责,语气既痛心又坚决。随后,她主动向店家提出,愿意双倍赔偿那罐酱汁的费用,并且再三向警员保证,回家后定会对儿子严加管教,绝不容许再犯。

    整起案件脉络清晰,证据确凿——有监控为证,有赃物在案。当事人林小文年纪尚小,已显露出悔过之意,而其家长态度诚恳,主动致歉并积极赔偿损失。依据处理轻微未成年人违法案件的警务条例与常规程序,这类事实清楚、情节轻微、且已达成和解的案子,到此便可宣告结案。

    周SIR审阅完最终的结案笔录,目光落在卷宗里作为物证贴附的那张叉烧酱汁照片上,嘴角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在这行当里已经干了整整二十年,经手过的大案要案、鸡毛蒜皮的纠纷,可谓不计其数。血腥的凶杀、纵火、当街抢劫、群体斗殴、精心设计的诈骗与勒索……什么样的风浪场面他未曾见识过?

    唯独在这七号差馆,每年接手的大小案件,总在不断地刷新他对“案情”二字的认知底线。

    偷一罐普普通通的叉烧酱汁、顺手牵羊带走邻居门口的旧凉席、半夜搬走别人阳台上的花盆、用网兜捞走公园池子里的观赏金鱼、甚至摸走麻将馆里的一两颗骰子……诸如此类,匪夷所思。

    西环这片街坊邻里所贡献出的奇葩事由,其花样百出、令人啼笑皆非的程度,恐怕堪称全港之冠。

    而更让周SIR觉得离奇乃至无奈的,或许还是每日里与这些“案件”打交道的,他自己以及身边的那位搭档。

    周SIR抬起目光,投向站得笔直、神情刚正的阿正,语气中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探询:“阿正,这次案件的线索,又是依靠你那套推演方法得出来的?”

    阿正面容肃穆,郑重地点头回应:“是的,周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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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仔细分析了案发现场的环境特征、嫌疑人的潜在作案心理,以及相关人群的行为模式,经过综合推演,最终精准定位了嫌疑人的藏身之处。整个过程依据充分,排除了任何侥幸或猜测的成分。”

    一旁的叉烧叔听了,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嘴里小声嘟囔:“真是够自信的……脸皮厚得没边了,堪称天下第一厚脸皮!”

    周SIR对这样的场景早已见怪不怪,略带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好了,这事到此为止。阿珍,把案件整理归档,录入系统。备注里写明当事人有轻微违纪行为,但不予处罚,悔过书按程序留存。”

    接着,他转向在场的两名警员,语气平和却带着肯定:“虽然这起案件规模不大,但能够如此精准、迅速地侦破,也体现了你们履职尽责的态度。今天的绩效就不扣了,该有的奖金也会照常保留。”

    马骝一听,顿时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多谢周SIR!周SIR真是英明!”

    阿正却依旧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淡然而坚定:“这是我职责所在,应该做的。”

    原本以为,这起案件会就这样平稳落幕,一切归于平静。

    没想到,临近傍晚下班时分,就在大家准备收拾东西、结束一天工作之际,情况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之前还哭着认错、显得怯生生的林小文,竟突然折返回七号差馆。他站在门口踌躇不前,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挣扎,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显得心事重重。

    马骝眼尖,看到他这副模样,便主动招手唤他:“靓仔,怎么又跑回来了?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交代清楚?”

    林小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小声说道:“阿、阿SIR……我……我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其实……昨晚我去偷酱汁的时候……在后巷……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

    这句吞吞吐吐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让原本气氛松弛、略显懒散的差馆瞬间安静下来。

    阿正闻言,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职业的敏锐与警觉一下子被调动起来。

    而一向爱开玩笑、习惯吐槽的叉烧叔,也忽然收起了调侃的神色,表情变得严肃而凝重。

    “奇怪的东西?”马骝闻言不禁挑起眉毛,脸上露出疑惑又警惕的神情,追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是有人在那边打架斗殴?还是有人偷偷藏了什么违禁的货物?又或者是那群古惑仔聚在一起偷偷赌博?”

    林小文却连连摇头,她的眼神中透出明显的惧意,声音压得很低,微微发颤地说道:

    “不是那些……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阿婆,她一直蹲在后巷的墙角那里,不停地捡地上散落的麻将牌……”

    “她就那样反反复复地捡,捡起来没多久麻将就从手里掉下去,掉下去之后她又慢慢地捡,动作僵硬,一动不动,那个样子……看起来真的好吓人……”

    她的话刚说完,站在一旁的阿正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而几乎就在同时,他耳边响起了叉烧叔低沉而急促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严肃与紧张:

    “这下麻烦了。”

    “西环老街那个传说中——捡麻将的鬼阿婆,她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