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铺的案子了结三天后,西环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仿佛那夜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老街的居民只隐约听闻,深夜曾有差人处理了裁缝铺的怪事,具体细节却无人知晓,也无人深究。
日子依旧照常过,清晨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穿街而过,赶着上班的大人步履匆匆,街边摆摊的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热腾腾的早餐雾气弥漫,把整条街巷填得满满当当、生机勃勃。这寻常的热闹底下,那些曾被短暂惊扰的暗流,似乎又悄然隐没在了日复一日的市井生活之中。
差馆里,阿正、马骝和叉烧叔三人难得享受了几天安稳日子。没有刺耳的报警铃声,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诡异案件,卷宗整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能抽空泡上一壶茶,聊些与案子无关的闲话。只是,这份得来不易的安稳,如同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一种无形的预感,始终萦绕在三人心头,仿佛知道这平静之下,正酝酿着更大的波澜。
周五深夜,凌晨一点。万籁俱寂,连惯常的虫鸣都似乎隐匿了。差馆值班室里,只有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就在这沉寂几乎要凝固的时刻,那台红色的紧急报警电话,骤然炸响!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值班室里尖锐地回荡,一遍又一遍,撕破了夜的宁静,也瞬间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马骝正趴在桌上打盹,被铃声惊得一个激灵,揉着惺忪的睡眼,带着刚被吵醒的浓浓倦意接起电话:“西环差馆,什么警情?”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男人极度恐慌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那是辖区一所老旧中学的夜班保安。
他的语速快得几乎咬字不清,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阿SIR!不好了!出大事了!我们学校门口,来了一辆……一辆午夜校车!”
马骝瞬间清醒了大半,睡意被这离奇的报警内容驱散,他皱起眉头,职业本能让他先确认基本信息:“午夜校车?你们学校早就放暑假了,校车早就停运了,这个时间点,哪来的校车?”
“就是因为停运了才吓人啊!阿SIR!”
保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那辆校车……是十几年前就报废了的老款黄色中巴!车身锈迹斑斑,漆都掉光了,车灯全是暗的,没一点亮光!就这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停在校门口正对面!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
“最吓人的还不是车……”保安说到这里,猛地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却抖得更厉害,“是车里的声音……”
“校车的车窗玻璃上都是蒙着厚厚的灰,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是我隔着学校的铁栅栏大门,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听见车里有孩子的哭声!”
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仿佛回忆起了那极致恐怖的画面,“不是一两个孩子在哭……是一群!哭声断断续续的,有小声啜泣的,有嚎啕大哭的,还有……还有像是在低声念叨着自己名字的……可是车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啊!我用手电照了半天,所有座位……所有座位都是空的!”
马骝握着听筒的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一股凉意顺着背脊猛地窜了上来,直达后颈。所有的睡意在此刻烟消云散。
报废多年的校车、午夜诡异地停靠、空无一人的车厢里传出清晰的集体哭声……这几个要素组合在一起,透出的不是寻常案件的气息,而是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诡异与阴森。又是一桩透着非自然力量的案子,找上门来了。
他立刻挂断电话,转身冲进里间,叫醒了正在闭目养神的叉烧叔和还在灯下仔细整理往日卷宗的阿正。马骝用最简练的语言,快速复述了保安报警的全部内容,语气凝重。
“那所中学,是不是西环石塘咀那边的旧中学?”
叉烧叔闻言,猛地睁开眼睛,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他坐直身体,沉声问道,“几年前,那里是不是出过一桩很大的校车坠崖案?”
马骝愣了一下,隐约记得档案库里似乎有相关记录。
他快速拿起记录本,打开电脑,接入内部系统,翻阅那些尘封的旧案电子档案。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抬起头看向两人:“没错!档案记载,三年前的秋天,石塘咀中学组织学生去郊外进行研学活动,返程途中,他们乘坐的校车在盘山公路上刹车突然失灵,整辆车失控冲出了护栏,坠下悬崖……车上二十三名学生,三名带队老师,共计二十六人,无一生还,现场极其惨烈。”
“那桩特大事故,当时经过调查,被判定为意外交通事故,主要原因是车辆老化导致刹车系统故障。校方和运输公司进行了巨额赔付之后,案子就……就草草结案了,没有再深入追查。”
阿正已经起身,动作沉稳地戴好警帽,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细微声响,似乎在梳理着纷乱的线索。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许多看似‘意外’的背后,往往都藏着被时光和利益刻意掩盖的真相。一辆早已报废的校车,在午夜时分悄然归来,车厢空无一人却哭声不绝……这恐怕不是普通的亡魂执念那么简单。这更像是……那场惨剧中所有罹难者,他们凝聚不散的怨魂在集体诉说,在执着地索求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公正。”
事不宜迟,两人迅速装备整齐,驱车赶往位于西环老街深处的石塘咀旧中学。
深夜的校园被浓重如墨的黑暗彻底笼罩,寂静得可怕。几栋老式的教学楼窗户一片漆黑,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只有门卫室还亮着一盏昏黄如豆的小灯,在无边的夜色中显得微弱而孤独。学校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大门紧紧关闭着。而就在大门正对面的马路边,那辆传说中的黄色中巴,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借着车灯和远处路灯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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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的光线,可以看清它的全貌:车身漆面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玻璃窗上蒙着厚厚一层灰尘和污渍,根本看不见内部。轮胎干瘪,整个车体歪斜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成一堆废铁。这正是档案照片里,十几年前坠崖报废的那辆校车原车!
整辆车没有任何光源,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没有生命的钢铁凶兽。而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断断续续的孩童哭声,正清晰地从那破损的车窗缝隙里飘出来,在寂静的午夜街头回荡,凄惨、无助,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门卫保安一直缩在门卫室的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看到警车闪烁的灯光驶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阿SIR,你们可算来了!这鬼车子……从凌晨开始就停在这里了,一动也不动,但那哭声……一直没停过,时大时小,太瘆人了……”
叉烧叔没有立刻回应保安,他径直走到马路边,在距离校车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如炬,仔细审视着这辆锈蚀的车辆。片刻,他眉头紧紧锁起,低声道:“不对劲。这车身周围,缠绕着一股极其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非常混乱,也非常悲伤……是那二十六条亡魂的执念,全部被锁在了这辆车上。十几年了,他们一直被困在坠崖死亡的那一瞬间,无法离开,也无法安息。”
马骝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靠近校车,侧着身子,试图透过那肮脏的车窗玻璃往里窥视。但灰尘实在太厚了,只能隐约看到车厢内一排排空荡荡的、破旧的座椅轮廓。然而,就在那些空座椅上,似乎都摆放着什么东西……他眯起眼睛,努力分辨,终于看清——每一张座椅上,竟然都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件小小的、款式老旧的蓝色学生校服!那些校服上同样沾满了尘土,有些还带着暗褐色的污渍,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仍在等待着它们的小主人归来。
“为什么……这些校服会留在座位上?”马骝压低声音,不解地问道,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不是普通的衣物。”
阿正走到校车车头前,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粗糙、锈迹斑斑的铁皮车头,他的指尖仿佛能感受到那下面汹涌的悲恸与不甘——
“这是亡魂执念的具象化。他们留在这里,不是在吓人。他们是在等。等当年事故发生后,本该来接他们回家、给他们一个交代的人。也在等今天……等能看穿表象、愿意为他们翻案,揭开真相的人。”
“当年的案子……真的不是意外?”马骝的心沉了下去。
叉烧叔转过身,面色沉凝如水,他的目光扫过破败的校车和漆黑的教学楼,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而肯定:
“刹车失灵,恐怕只是当年用来搪塞外界、平息事端的表面说辞。这辆车,这些亡魂,他们集体出现在此,以这种方式‘回来’,本身就是最强烈的控诉。真相,一定被埋在了更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