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剑宗首席今天倒贴了吗 > 25. 第 25 章
    燕策白头很痛。

    他究竟是怎么遇上任妙这么个奇人的呢?

    本来只觉得她行事不按常理,这下好了,从头到脚都和别人如此不同。

    他当初怎么会觉得她普通来着?

    他来之前绞尽脑汁定制的训练计划都作废了,毕竟有了阻境封印的存在,传统的修炼方式已然对她无用。

    其实他本不相信有人能笨到在门内呆了五年都没能引灵入体,一定是心法不通或气息不畅,待他稍加引导应该就能解决。再不济若是体质特殊或心智有损,他费点力气手把手教总行了吧。

    结果以上都不是。

    想要一鸣惊人,还是得钻研她与元思若对战那一夜的能力。

    任妙此时也忽然出声:“燕师兄可要好好教我,我的性命或许就系于你手了。”

    被扣了一顶帽子的燕策白有点懵:“这又是从何说起?”

    “唉,”任妙假模假式叹息道,“元大小姐有上好的伤药和丹药,恢复起来想必比我们普通人快上不少,她最爱做的就是在譬如比试、对练或者考试的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讨厌的人打趴在地用脚踩住,好让所有人瞧瞧她的厉害……”

    燕策白听得微微皱眉,脸上公式化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也听人说大小姐告了假。一箭穿膝之伤不可谓不重,所以应当是养伤去了,这种伤势,即便是他也得好好休养一段时日,因此这段时间,外门的少爷小姐也放松了对任妙的欺凌。

    只不过元思若这等修为,尚不能借灵气协助修复,他推测也许会落下什么病根,这样一来恐怕她会更加记恨任妙。

    “所以,为了不被她在内门晋升比试中踩在脚下,甚至被她有意失手重伤……”任妙眨眨眼,“我就拜托你了,燕师兄!”

    ……好重的担子。

    燕策白沉吟片刻,道:“师妹,从今日起,到三月之期结束为止,其间不论何时何地,不论使用何种武器,包括用手——若你能成功击中我心口位置,便算学有所成,可以提前出师。”

    他看着任妙。

    任妙也看着他。

    “就这样吗?”任妙撇撇嘴,“成功不应该有额外奖赏吗,老——师?”

    燕策白哑然,竟觉得她言之有理。他想了想对任妙有足够吸引力的奖赏,一时竟只能想到金银珠宝。

    “我屋里……有一件金质云纹双耳香炉,”燕策白停顿了一会,见任妙仍旧眼巴巴望着他,又从牙缝中挤出第二样,“还有一只金丝玛瑙秋蟾桐叶笔洗……”

    “好!”她忽然高声叫好,吓了燕策白一跳,“若我能提前出师,燕师兄便拿这些做我的奖赏!”

    燕策白低头望去,小姑娘眼睛亮亮的,仿佛已经盛满了他许诺的香炉与笔洗,笑得眼尾和嘴巴都弯起来,明媚得像太阳底下圆鼓鼓、亮晶晶的软柿子。

    有这么高兴吗?

    他抱臂看了一会,突然惊觉这回没有魅妖,没有命令,是他自己被鬼上身,亲口承诺要白送东西给她。

    他明明可以拒绝的,怎么就被她牵着走了呢?

    这丫头之前拿了他那么多东西,又将他的灵石袋洗劫一空,无需一点本钱就赚得盆满钵满的,居然还嫌不够。

    燕策白不爽地低下头去,手掌一翻,掌上便多了两大串沙包袋子,他唤了任妙一声,抬手像抛一枚灵石一样轻松抛了过去。

    “既然有决心,那就好好练。”

    负重训练吗?她郑重地伸手去接,被意料之外的重量砸得猛一弯腰。

    布袋在地上趴作一团,里边发出相互摩擦的清脆的响声,用手一摸,颗粒明显比沙子大上许多。

    这哪门子的沙包?这是石头包!

    “从今天起绑在腿上,行走坐卧都不许拿下来,无论何时都不能摘,”燕策白笑得很可恶,“现在把它绑好,然后从这里去后山,跑够十圈再回来。”

    他说完,颇有些扬眉吐气地舒了口气。

    哈,终于轮到他下命令了。

    任妙语塞。她刚刚是不是看到他眼里没藏好的高兴了?

    “无论何时都不能摘?那出恭的时候呢?沐浴的时候呢?吃饭睡觉的时候呢?”

    她撩开袍角,收腹聚气,猛地一提,龇牙咧嘴地将石袋提离地面,又把它仔仔细细绑到腿上。

    “都不能,”燕策白道,“里边的石砾并非凡物,是我入祝融秘境时在山顶收集的焰岩,遇水则干,遇热持温,性状难变,你不必担心受损。”

    ……她这是担心石头受损吗?

    任妙装好了试着抬了抬腿,感觉比自己前世的人生还要沉重。

    燕策白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朝她一挑眉一摊手,仿佛在说:如何?还不出发?

    任妙看他春风得意、悠哉悠哉的模样,立时恶向胆边生。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派个任务给学生,叫她独自累死累活,老师就可以在树下躺着打瞌睡了吗?

    “我准备给自己减去两圈。”任妙叉腰道。

    燕策白:?

    她在说什么?

    “我要抄近路,走走停停,累了就找地方歇会,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就回来。”

    燕策白:???

    他警觉道:“什么意思?之前我们说好了不能偷懒耍滑的。”

    “是吗?那好吧,我不会偷懒的。”她敷衍道。

    他被她的态度搞得莫名不安:“你不是担心元思若报复吗?不认真对待,要是你打不过她怎么办?”

    任妙漫不经心:“哦,我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我会很认真的。”

    燕策白的头好像更痛了。

    他一时无话可说,但见她语毕也不看他反应,抬脚就往后山方向走,他生怕她真给自己的功课打折扣,叫他完美的规划泡汤,赶紧上前两步跟在后面。

    “用跑的。”燕策白在身后催促她。

    任妙佯装惊讶道:“燕师兄?哎呀,你也要跟我去么?”

    本来不想跟着的。燕策白想。还不是怕你偷懒。

    任妙奸计得逞,在前边笑嘻嘻地跑起来,不过很快就因为脚上太重笑不出来了。

    折腾了半天,天色渐暗,已然入夜。腿上填满的石砾扎扎实实没有一点水分,跑动间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寂静的山中分外清晰。

    起初任妙只觉得抬腿缓慢,而后便越发拖沓沉重,离地的每一步都无比艰难。她手脚越来越酸,鬓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偶尔眨眼时还会将汗水眨进眼睛里,只好把头低下去,偶尔抬手用衣袖擦一擦。

    后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十圈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燕策白一直在旁边跟着她,不停运转灵气傍身,不管三圈还是五圈都游刃有余、仙气飘飘的模样,看得任妙酸得不行。

    还有五圈。

    燕策白未发一言,一直从旁观察。他注意到任妙跑到第三圈时已比较吃力,这五圈下来,几乎将要到达她的极限。

    此时他已经开始反思自己定制计划太过冒进,没考虑到任妙的身体承受力了。负重和耐力练习重在坚持,他本打算只安排超出任妙能力范围一点点的程度,好让她一直有兴趣保持下去,谁知……

    谁知她竟这么弱。

    燕策白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叫停。他之所以没有果断出声,其实是因为任妙没有喊累,也并没有停。

    她本来身材就有些瘦小,腿上再拖着围了两圈的石袋,更显得腿脚笨重,身体失调,看起来重心古怪,颇为艰难。她步伐已渐渐慢下来,每一步都像是踩进了沼泽里,沉沉地踏下去,又迟缓地拔出来,周而复始。

    尽管练功服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却还是没有停下哪怕一刻。她力气流失到手臂难抬,头也垂低,那双眼睛还是亮得惊人,散发着和那天夜里如出一辙的狼劲。

    对,就是这种不咬下一块肉不撒嘴的劲头。

    燕策白看得有些呆了。似曾相识的情形再次出现,他不得不确认了一件事,之所以他会觉得任妙不再普通,其实也是因为这样的眼神很……

    很迷人。

    在此之前,燕策白一直只对展现出绝对力量的个体投以注意,并发自内心地心服口服,像是他的师父,或是仙盟那几位仙师,但任妙的存在忽然让他意识到了他所欣赏的另一面。

    那就是绝对力量之下的不服输。

    已经十圈了。

    任妙心头一松,慢慢卸了力,脚步终于得以放缓至停。但她双腿超负荷了太久,一到了需要定定站立的时候,反而发酸发软,眼看将要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她手臂忽然被托住,全身也找到了支点。

    她抬头望去,被汗水浸得朦朦胧胧的视野里,出现了燕策白那张清爽干净、绮丽夺目的脸庞。

    真的是……又被这个死人占到便宜了……

    任妙有气无力地想着,既然挣扎不了,干脆放任自己放松下来,趴到他手臂上慢慢恢复。

    燕策白看着一副清瘦挺拔的少年人模样,没想到还挺稳当有劲,双手拖着死狗一样的任妙愣是一动不动,由她脑袋乱转脚底打滑,挂在他身上喘着粗气。

    “辛苦了,你做得很好,”任妙听见燕策白在她头上轻声说,不知是不是她快累死前产生的最后幻觉,她竟觉得这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温柔,“现在把嘴张开。”

    她一脑袋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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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糊,几乎是听到什么就下意识照做了,微微抬起头张开口来,瞬间便感到下巴被轻轻托住,接着有干燥带着厚茧的手指捏着圆滚滚的丹丸,蝴蝶一样轻飘飘、麻酥酥地点过她嘴唇,将丹药送进她口中。

    任妙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头把那药卷走,咽了下去。她好像不小心舔过了将丹药送来的指端,舌尖尝到一点微微发咸的她自己的汗水,但她才刚刚想到这里,下巴便即刻一轻,那只手飞快撤走了。

    与此同时,丹药在身体里迅速开始起效,任妙感到原本的力气正在飞快回归,蔓延全身的疲痛和酸软退潮般落了下去。她又在燕策白手臂上趴了片刻,才慢吞吞扶着他站起身来。

    “好些了?”燕策白问。

    任妙点点头,尝试着稍稍放手,发现已经有劲了之后便利索地撒开了燕策白,自己拍拍手站直。

    燕策白不知怎地心里头涌起一股失落,他慢慢把手臂放回身侧,脑子里还在思索方才任妙的表现,搜肠刮肚准备找些词儿来夸她,忽然眼前掠过一道残影,径直向他心口刺去。

    他下意识侧身闪避,伸出手对准对方手腕、臂中、肘部一连三点,以攻代守,对面立刻中穴被震麻了整条手臂,赶忙收手回去,却立刻又换了只左手,自下向上袭来。

    他微微仰身躲过攻势,双指并起,飞快去擒她左手,这回抢先被对方察觉了攻势,她便游鱼似地一溜,毫发无伤地向后退走了。

    任妙边甩着右手,边嚷嚷道:“好了好了,我承认我失败了!”

    燕策白看她头发汗湿,衣袍不齐,明明已经是一副狼狈不堪、力有不逮的模样,竟还在赌他心软走神的间隙,不死心地尝试袭击。

    她实战经验太少,其实哪怕未负重绕山之前就出手,也定然没有丝毫胜算。

    但她还是试了。

    是个好学生,他喜欢这样的魄力。

    任妙懊恼地扭着手臂,一抬眼却看见燕策白正靠在树下,体态松弛,身姿风流,漫不经心勾着一边嘴角坏笑,不由得呆了片刻。

    她很难形容这一幕的冲击力。燕策白往日里长久维持着光风霁月、清正坦荡的君子形象,从身份到能力都透着一股子正气,这样一个看起来循规蹈矩、正直不阿的人,竟能做出这样一副……

    这样一副勾人的表情来。

    任妙自认是个俗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便感叹过燕策白的容貌了,但这一笑又有所不同,仿佛观中圣像破了裂缝,虽不如从前规整完满,却多了一丝引人近前,细看轻抚的魔力。

    她猛地侧过头去,有些慌张地嚷道:“我……我饿了!”

    燕策白愣了愣。哦,他忘了任妙还需要进食,这样巨大的消耗是会饿着她的。可是……

    “你在同我说吗?”燕策白莫名其妙,“你饿了便自己去炊堂买吃的啊。”不是才拿了他十万灵石?

    “老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任妙大惊,这人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炊堂早就关门了,你付多少灵石都不管用!”

    燕策白哑然。他光顾着规划训练了,倒没想过任妙会饿这么个问题。可是……现在能到哪里去给她找吃的?

    他脑中忽然闪过什么,张张嘴又沉默下来。

    这神情立刻被任妙捕捉到了,她整个人唰地跳起来:“你刚才想到办法了!对吧?”

    半个时辰后,在任妙小柴房外边的缓坡上,一个熟悉又怪异的灶台支了起来,膛中熊熊跳跃着火焰。

    任妙笑眯眯地坐在后边,此时她身上已被燕策白用过清洗诀,变得干爽许多,心情颇好地开口道:“现在加盐——啊不,忘了不能用命令的句式,那么……请师兄帮我加盐。”

    燕策白睨她一眼,将盐巴抖进锅中。

    还好燕策白没把这灶台拆了,将原料拿去下药。任妙想。不过这么恰好的材料,不能就留着当灶台吗?

    她正神游着,那头燕策白捧着一个碗递到她面前:“吃吧。”

    小葱青翠,汤色油亮,面条根根柔韧。任妙看着自己的指导成果十分之满意,便大快朵颐边抽空夸奖他:“哇燕师兄你真是太会烧饭了,怎么能把面条做得这么完美,连油盐和葱的配比也恰到好处……咕噜咕噜……”

    算了说这么些得了,饿死她了。

    燕策白静静盯着她吃面。他从未见过有人吃东西吃得这么香,好像吃饭是件很幸福的事似的,这情形叫他许久没有进食的胃竟也躁动起来,忽然有些好奇那碗面的味道。

    不到一刻钟,他便收获了一只连汤底都喝光的碗。

    燕策白边掐清洗诀便想,堀阴土龙的脊背其实没那么珍稀,或许做灶台……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