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起来了,饿不饿?要不要我去给你做吃的。”冰心立在外侧,偏头冲宋嫣温婉地笑了笑。
宋嫣瞧着这满地的残肢,心头恶心极了,莫说吃的,现在就是王母娘娘蟠桃大会上的仙桃,也是食之无味。
胡自省忙擦了把脸,手上的血登时抹在了脸上,憨厚道:“宋姑娘,你醒啦!”
“嫣姐姐!你方才可是错过了一出好戏呐!”冥龙兴奋地将手缓缓一掠,昂扬着介绍战况。
燕寻舟不知自哪里拾了块布,正悉心擦拭着他那柄黑剑,然黑剑击杀数人,也不曾沾上一丝血迹。他头未曾抬起过,却总是不忘讥讽一句。“某些人醒得可真及时呀!”
面对几人的嘘寒问暖,宋嫣答不出一句话,想要抬脚挪步,可这满地的血渍和尸体,却不知该往何处落脚。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失落,终究还是跨出了第一步。强压着胃里翻涌的酸水,动了动唇:“你们……”岂料才刚开口,便当场吐了一地。
冥笙从旁递来一方帕子,她伸手接过,轻轻拭去唇边残留的水渍,喉间依旧堵着一股翻涌不上、咽不下去的难受。
冰心见宋嫣仍是弯腰不起,忙走上前去,抬手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脊背,替她顺顺气儿。
“姐姐可是难受得很?”冰心说着,便从怀中摸出一包油纸,小心拆开,捻起一颗黄澄澄的糖,轻轻送进宋嫣口中。“是橘子味儿的,酸酸甜甜,应当能纾解姐姐胸口的不适。”
宋嫣舌尖舔舐到糖的一瞬,清甜裹挟着淡淡的橘香漫入喉间,方才心中的难受果真消了大半。
宋嫣抬眸看向眼前眉眼温柔的冰心,握着她的手,二人一同缓缓起身:“谢谢妹妹了。”
“姐姐哪里的话,若是身子还不舒服,尽管叫着妹妹便是!”冰心眉眼弯弯望着宋嫣,待要收起油纸。
一旁的冥龙早已望眼欲穿,再是按耐不住,凑上前攥着冰心的袖角晃了晃,眼巴巴道:“冰心姐姐,给我也吃颗好不好!”
打斗是极消耗体力的,眼下冥龙口中干涩,正渴着这颗糖解解喉间之苦。冥笙见状,满眼都是对弟弟没出息的叹气,悄悄撇过脸,不忍再看。
冰心与宋嫣相视一笑,只觉这少年真真是有趣儿,遂又从油纸里捻了一颗圆润的橘糖,指尖轻抬,慢慢地递过去。
“小心!”胡自省大喝一声。
宋嫣、冰心与冥龙立时向后倾身躲闪,堪堪避开了那把径直朝三人飞来的利剑。橘糖落了满地,冥龙再想拾起时,糖粒早已沁满了地面尸体的鲜血。
燕寻舟的脸登时沉了下来,侧身道:“陆道士,你的师弟们发疯也罢了,你怎么也跟着是非不分,黑白不辩!”
众人闻言皆往那头看去,只见陆谨言身披白麻布,腰系粗麻绳,周身戾气熏天,盯着这遍地的尸体,猩红的眼眸眯了眯,淡淡开口:“发疯?是非?敢问你们脚下踩着谁的尸体!手上沾的血又是何人的!”
胡自省摸了摸膀子,道:“陆兄弟,凡事得讲个理儿吧,是你的师弟们先不分青红皂白对我们动起手来,我们总不能任由他们欺负,不还手吧!”
陆谨言生硬的笑着,一字一字顿道:“所以你们就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他身后又赶着来了十几名师弟,见此局面皆是怒不可遏,口舌不断。
“你们这群混账!”
“大师兄,一定要替长老和同门报仇呀!”
“太过分了!”
众人态度强硬,势必恶战再起。宋嫣环顾四周,虽不知冲突因何而起,可战况如此,青峰观死伤无数,亦知是他们几人理亏。
“那个,陆大侠,敢问观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我听见你说起师父、长老……他们怎么了?”宋嫣疑心是自己昨夜盗了浅青色道袍与两颗黑珠子引起的祸端,遂向陆谨言打探虚实。
陆谨言身侧一名弟子道:“明明就是你几人干的好事,竟然还敢装傻充愣……”他话音未落,就被陆谨言挡下。
陆谨言目光缓缓扫过几人,神色平静异常,未有半分怒气。“我本将几位当真心知己对待,今日清晨四位长老惨死青峰阁内,我也不曾疑心过你们,可是现在……师弟们的尸体就在眼前,让我怎能不信?让我怎样说服自己此事与你们不相干!”
冥龙身子猛地一怔,方忆起昨夜与宋嫣潜入青峰阁之事。僵硬地转着脖子,试图与宋嫣对视上,却是寻求无果。随后他眉梢竟跑过一瞬喜悦,望向宋嫣时眼眸中自豪不已。只因他误以为自己美梦成真,宋嫣当真手刃了那四位烦人的长老。
在场众人,唯有四人知晓昨夜有人闯入青峰阁内,二人在外,二人在内。燕寻舟悄然冷眼瞥向远处的冥笙,而冥笙显然也是被蒙在鼓里,对于四位长老的死全然不知,一副意料之外的神情。
燕寻舟的心登时凉了半截,要知道冥笙可是最善占卜之事,若连他都不晓得,多半事情走向已偏离了天命。亘古大地,不在苍生之内,便会生出祸端……
于是他微微转头,诡异地望着宋嫣。
却见她不慌不忙,从容开口:“陆大侠,此事我们下手过重,的确有失分寸。可江湖中人,个个热血骁勇、性情直烈,一旦动手,向来分个你死我活。纵使方才我们一味退让不还手,贵观弟子,又真的会放过我们吗?倒不如你带我们同往青峰阁一探虚实。若此事真是我们几人所为,也好叫我们死得明白、心服口服才是。如此怎样?”
陆谨言面上不松半分,微微点头,“我来,正是此意!但并非表示我认可你们的这番心狠手辣的行径,只是眼下师父与三位长老尸骨未寒,不查个究竟,我自当不配做师父的徒弟!”
其实这陆谨言原本不信师父与三位长老是惨死于这几人手下,只怕师弟们性子急,不由分说取了几人性命,遂想着来说道说道。怎的到了,却见满地同门尸首,个个倒在血泊里,心中自是愤慨不已,坐实了几人皆是表里不一,借机与他交好,反倒成了自己引狼入室。
胡自省道:“去就去,咱们几人身正不怕影子斜!”大步一跨,抢先走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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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人纷纷转身前行,宋嫣落在后头,低声对冰心道:“燕漓呢?”
冰心道:“姐姐放心,方才情形不妙,我便已将燕漓安置妥当,如今安全得很。”
宋嫣点了点头,忽地顿住不走了,神色扭捏道:“冰心妹妹,你们且先走一步,我得去趟茅房……”
待院外只她一人,再度行至那株树下,挖出昨夜埋的两样物件。便将浅青色道袍与两颗黑珠子整齐收在怀中,以备不时之需。
青峰阁内,四位长老尸身整齐陈列于草席之上,两侧弟子皆着白麻粗衣,跪地垂首,无声无波。
大佛仍是昨夜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胡自省率先入内,“哎呀!四位长老当真死了?”偏他嗓门洪亮,一开口便把里头的人吓了一跳。
燕寻舟跳将进来,先是环顾四周,旋即蹲身立于草席旁。
跪于左侧的一名弟子立时叫道:“大胆!”
胡自省才忙去拉住燕寻舟,在他耳畔提醒道:“燕兄弟,你踩着长老的脚了!”
话音未落,陆谨言、冰心、冥姓两兄弟一前一后相继入内,其余弟子则在青峰阁外候着。
陆谨言盯着草席道:“几位看见了吗!家师与三位长老的尸首眼下就在此处,你们可以给我个说法吗?”
“这……”燕寻舟目光兀自扫过隐于经幡后的冥笙,又落向阁门旁的冰心,随即看着陆谨言,道:“陆道士,这能看出个什么?此地既无半分打斗痕迹,亦无半点血渍残留,何以认定我们几人有这般能耐,能轻而易举害死四位长老?”
盯着尸身,隐隐发笑的冥龙,脑后明明被一物砸中,却不晓得疼似的,依旧目不转睛盯着四位长老。
“今早我的一位小师弟来打扫青峰阁,推门却见四位长老曝尸于此。”陆谨言伸手往前一指,众人齐齐望向大佛面前的供台,“此处本该摆放三盏烛台,如今却只剩一盏,显而易见,定是昨夜有人潜伏进阁内,待几位长老入内,便伺机下手!”
几人闻言,皆暗自细思。
冰心轻声道:“陆大哥,不知小女子能否入内一瞧?”
此言一出,众人皆怔。自事发以来,时间极短,于是陆谨言与阁中弟子,从未有人去察看过大佛背面。他眸色微亮,淡淡反问:“里面?”
愣了半晌的冥龙,忽地抬起头,惶恐极了,惊声道:“不!不行!”他深知两盏烛台就落在佛身后头,可不知还有未遗漏过其他物件,若是叫人发现,他的嫣姐姐必死无疑。
冥笙视线死死粘在他身上,神情冷得可怕。陆谨言亦是目光沉沉,不可置信望向冥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行!”先前他还可能只是疑心,而冥龙的几个字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将猜疑之事板上钉钉了!
冥龙左眼打转,竟发现众人的目光皆落在他身上,遂僵硬的笑了笑:“呵呵……”又不自觉的晃手,胡言乱语起来。“今天天气真好啊,哎,嫣姐姐呢?嫣姐姐怎么还没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