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年清原以为沈财会在玩德州的圆毯旁坐下,没想到他直接略过了那小型赌场,大跨步走向了酒水吧台一侧。
“嗨Adward,不来一局吗?”
一个坐在地毯上的女生,穿着流苏的短牛仔裤,回过头朝沈财抛了个媚眼:
“上次说好了,我要把输给你的给赢回来了的。”
沈财回眼过去,饶有兴致地弯下身,女孩则是大胆地朝他展示出了自己的牌面,红色的花色在昏乱不堪的迷醉灯光下,闪烁如预警的红灯,笼罩灯下黑的逃亡罪犯。
“手气这么好,我不和你打。”
沈财笑笑,直起身子来。
他看见她手上五张桃心同花顺。
“么,”
女孩给了他一个飞吻,这才发觉男生身后另一个女孩的存在:
“呀,这是…大帅哥又看上哪个学院的妹妹?”
“我学校的,Anne。”
沈财话不多说,朝安年清身边走近了一步,像是在昭示着什么不明不白的关系。
这举动浅尝即止,却比一瓶威士忌的量还要能蛊惑人心,煽动可怕的情绪。
“啊…又是LSE的,”
另一个女生凑过来:
“喂,杨桃,你就别惦记Adward了,人家谈了八百个都没看上你。”
“喂,当着帅哥的面就不要judge(评判)我了,ok?”
“八..八百个?”
安年清愣神时,便发觉身前的人早已抬脚离开,不愿为了自身的纷扰伫足片刻。
音乐节奏加快,像一堵墙迎面撞过来,低音炮振得地板都在颤,看起来付笑川并不在意这声音是否会扰民。
溅起的酒液在彩灯下闪着琥珀色状的光,围成一圈的人跟着怪叫着起哄,有输了的男生被按着肩膀灌酒,透明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领上,旁观围观的人举着酒瓶,不是插一句嘴,被人嘘了回去。
“顾钱。”
一支耷拉的手臂搭上正玩起劲的男生的肩膀上,沈财故意抓了一把他的头发:
“什么时候特么染了个白毛?”
“诶别吵,别吵,财哥,”
顾钱往后薅了薅头发,聚精会神地盯着桌子前,语调搞怪上扬:
“俺快要赢了。”
“投个球把你给能的。”
“砰”,白色的乒乓球轻弹落进杯子的水面。
“哦嚯!!”
这一瞬间,像是有人在拥挤的空气里划了根火柴,整个吧台呼地一下烧起来了。
“看见没看见没?”
顾钱这下子似乎比得知期末全及格还兴奋,勾住沈财的脖子吱哇乱叫起来:
“全中,全中,这一排全是我扔中的!”
“几个啊..一二三四……”
沈财猫下腰眯眼数数:
“才十五个,你爷爷我最高纪录三十个,你还差点啊。”
“来,你来,我倒看你能不能投三十个!”
“我没你那么爱出风头,”
沈财睨了顾钱一眼,嗤笑一声,转手就轻轻扶上了身后安年清的后背,手绅士地虚虚浮空着:
“Anne,想不想试一试?”
“啊,我…”
女孩有些忐忑,看着眼前灯红酒绿的场景,光怪陆离的起哄声和陌生的面孔,她不免担忧:
“我不太会。”
尽管无措,但她还是笑着,粉白的脸颊上会有若隐若现的几条软痕,像小猫的胡须。
“没事,来,”
沈财弯下腰,走到安年清的身后,俯身,鼻息在她的发梢熨烫着安稳的空气:
“手里握着球,对,往桌上扔,让它自行弹动起来,嗯,看,”
在女孩松手的瞬间,他的手悬空触碰到了她的手背,使小球往前了一个小弧度,两秒后,白色的球落入了水杯中,里面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小层波澜:
“你做到了,真棒。”
“芜湖!”
“Bravo!”
面对沈财带来的妹妹,大家自然都有一定的默契。
安年清身边也围上来了一些想套近乎的男生女生,有了沈财带来的庇护,她很快就能在这个圈子里熟络起来。
“诶,”
顾钱攀过沈财的肩膀,把他带往一旁,靠着落地窗那边,低声询问: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又换目标了?”
“说好要搞定你那位漂亮熟女呢,怎么又看上个年轻的了?”
“Willian介绍的,说今年刚进的LSE,让我帮忙照看着点。”
“喔唷,这话你自己信吗兄弟?”
“付笑川的话你没自动忽略就算了,还听了他的,”
顾钱翻了个白眼:
“你不就是也对这妞感兴趣?哎哎我知道,”
他又回头看了眼:
“诶哟,长得像戴月啊,这身材,还喜欢穿Chanel….”
“随便你,我…”
这种无中生有的扣帽子沈财都懒得搭理,可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诶诶,看看是不是你那漂亮客人给你发消息了。”
“做什么梦。”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心里的确是蠢蠢欲动的。
不知道刚才那条故意不回应的消息会引起什么化学效果呢,会是她发来的消息吗?
“嘿Edward,你不来一起玩吗?”
身后传来安年清清凉甜蜜的声音。
沈财没有回应,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她,只迅速地抬手朝后冷冷地摆了摆,生怕别人影响了自己马上要做的事。
态度忽然三百六十度大转变,让Anne都愣了愣,她被周围新交的朋友推搡了两下,安慰她说着“沈财就是这样的性子,习惯了就好”。
沉沦的灯光下,手机的屏幕显得格外发亮。
【暑假有兴趣回国吗?来上海。】
“我去,我去我去我去!”
顾钱的眼珠子都要瞅到屏幕里面去了,
“这是你那个熟女客人吗,我去财哥,她在邀请你啊,邀请你!”
他尽量压低声音,不引起周围的人的注意,但却掩不住兴奋。
沈财的指尖停顿在打开聊天框的原位,目光有些呆滞。
“我看看我看看,”
顾钱伸出手,大胆地擅自把聊天框往上滑动。
“你干什么!”
“我的妈财哥,上面聊天记录怎么一片绿,人家以前回都不回你消息的啊…”
顾钱最喜欢在沈财的头上火上浇油地犯贱,现在期末考完了,他便更加肆无忌惮了。
“你管我呢?”
“好好好,我不管我不管,”
男生笑得前仰后合地往后捋了一把自己刚染的白毛:
“那人家喊你回国你回不回嘛!”
“回个屁。”
沈财关掉屏幕,咬牙,一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样:
“之前对我爱搭不理,我凭什么理她。”
“喔唷,有尊严起来了…”
“死一边去。”
沈财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朝人声鼎沸的吧台去。
他嘴角刚扯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迎着安年清的目光刚伸出手,结果手机又来了一阵震动。
这轻微的震动不同于整场疯狂的音乐鼓点声,它裹挟着些微的凉意,在裤子的口袋里朝自己的大腿皮肤隔靴搔痒。
渺小,却能牵动他一切刚试图放松下来又再次紧绷的心弦。
“哎,不去也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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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你知道我说过的,这种女人都不好掌控,这个暑假你就留在伦敦,和我们…”
【我想见你。】
嘈杂喧闹的派对里,沈财的眼睛直直锁在了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聊天框上。
一切都静音了。
“Edward?”
安年清的呼唤他听不见。
“喂财哥,你带来的妹,你不管了?”
“财哥!来玩啊”
“Edward,怎么不来德州这边啊!”
“Anne输了,你要不要替你的小学妹喝了这杯酒啊?”
一片碎光闪了他的眼睛,思绪“噔”地回笼。
“顾钱。”
“咋了财哥?”
“我明天飞一趟上海。”
“哦、哦..啊?”
“你们好好玩,我回去清行李了。”
“这么快?不是,沈财,你不考虑了吗?”
顾钱也顾不上手里还拿着玩游戏的道具了,连忙跟上两步:
“她又和你说了啥啊?”
这问题真是问到他心坎上了,沈财的脸上浮现出了许多未见的得意笑意。
他停住出门的脚步,挑起了左边的眉尾,一手搭在顾钱的肩膀上,嘴唇勾了勾,声音愉悦而轻佻:
“她说她想我了。”
拍拍兄弟的胸口,沈财得瑟地扬扬下颚,隔着热舞的人群,他举起两根手指朝坐在沙发上的付笑川挑衅地示意“再会”,便转身大步离去。丝毫不管派对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还有那些蠢蠢欲动想劝他留下来的人。
“我去…”
顾钱摇摇头,喃喃着自言自语:
“单机聊那么多天人家都不理你,几个字就把你钓回去了,活该你当狗啊沈财…”
刘杰书从后面跑了过来:
“诶,沈财去哪?”
“他回国。”
“哈?”
“多久?”
“呵呵,明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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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寓楼出来,十点多的伦敦晚风与沈财的一身畅快正好撞了个满怀。
酒精和香水味还黏在衣服上,被风一吹就可以散个大半。
他站在楼下深呼吸了一口,雾城五月底的晚风还有些凉爽,混着城市里的一阵腥气,从泰晤士河的方向漫过来。
没有喊uber,他打开手机地图里看了一下,沿河走回去半小时应该差不多。
周末的金融城这个点已经没有了什么人,偶尔有没关严的大楼里透出惨白的光,清洁工推着拖把在玻璃门后头走过,他们擦肩而过,互不搭理。
伦敦的冷让他向往上海。
河岸步道的铁栏杆上停着瘦弱的飞鸟,不远处的金丝雀码头还亮着几盏高楼的灯,与河面缓缓行驶的游轮灯火相互成映,甲板上零星的窗口还在发出昏黄的信号。
这座城市看不腻。
但却一个人呆腻了。
从这儿,到公寓,到soho,到剧院,到贝克街、LSE、帕丁顿….他大几年的人生在这里匆惶度过,喧闹极少,只能靠盲目的聚会来填补空洞的孤独,这冰冷的都市,钞票兑换出来的繁华令外来者失去感知温情的所有手段。
他把外套拉链拉开,让风灌进骨头。
他想着上午做的那道计量大题,想着易芙。
他想着party上的酒水,无聊至极,于是想到了剧院魅影,想到了河上的那条船,想到了隔着一条马路,他当着她丈夫的面吻着他的Eve。
上了千禧桥,下了千禧桥。
桥上,他花掉其中一张卡的积蓄买了机票,然后对这聊天框打出了那句:
【Eve,我常梦见你,原来是你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