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伦敦仲夏夜 > 7. 藏匿的电话号码
    伦敦的夜如银灰色的梦一般寂寥。

    易芙坐在床尾的沙发上,枕着柔软厚实的扶手,怀抱着带着些酒店独有香气的抱枕。

    丈夫还没回来,她打电话给前台点了些红酒,送来后,她却没有喝。

    女人试图将手机摆到离自己稍远一些的地方,放在床头的枕头旁。可手里的书却如何也看不进去,硬纸板的老旧封面摸起来很粗糙,上面的文字跌落到地毯上,看得她昏昏欲睡,却又不甘睡去。

    似乎只有那发着光的小屏幕能打消她寂寥的夜了。

    沈财半个多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她记得逐字逐句。

    【Eve,我看完了你的手记,感觉很精彩】

    【几乎整个故事都成型了,你为什么还是说没有灵感呢?】

    【写得多好啊,Eve,你难道不觉得你是现代悬疑的小说天才吗?】

    【为什么不写出来去出版呢?】

    【你有什么苦衷吗?】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Eve,我能为你做什么吗?在伦敦。】

    易芙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窝成一团,又坐起身来,索性打开了那瓶几百英镑的红酒。

    红葡萄发酵的香浓刹那充斥鼻腔,旋转回流的红色液体倒入高脚杯中,女人仰头灌了下去。

    一杯、两杯、三杯…..

    “真是…我怎么可能写得不好。”

    她的长发垂在沙发上,蒙着神色。

    床上的手机又亮了起来。

    女人听到声响,翻身扑了过去。

    趴在白色的柔软床被上,怀抱着松软的大枕头,她把半个脸都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双迷蒙的眼睛,一点一点点开手机的聊天框。

    【是睡了吗,Eve?】

    (正在输入中….)

    “哒哒哒”打字。

    易芙:【没】

    顿了顿。

    易芙:【谢谢你】

    易芙:【请帮我保管好本子,具体的原因我还不太想说,抱歉】

    “叮咚”,沈财回了消息。

    沈财:【不碍事,保管个本子而已,简单】

    沈财:【你今天让我看完之后再决定明天的行程,我想我知道了】

    易芙:【去哪?】

    沈财:【贝克街221B,对吗?】

    沈财:【我倒是没想到,你是写这类小说的】

    易芙的头歪倒在枕头里陷了进去,她的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带着微醺的酒气。

    易芙:【好,那就去那儿吧】

    易芙:【不过,来伦敦给侦探小说取材,很难猜吗?】

    易芙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红酒的后劲上来了,屏幕上的字有些重影。

    她长按语音键,轻启唇:

    “看来你对于伦敦的文化底蕴,的确…还不够了解呢,Edward。”

    沈财的面前摆着的电脑上,放着教授发来的ppt,台灯下是已经被合上的绿色笔记本,见手机又发来几条消息,他取下眼镜,打开手机。

    是语音。

    男生吞咽着口水,看了眼门口,点开。

    女人的声音如同沾满了春浓似水的酒气,带着些打趣的语调,幽幽钻进他的身体。

    他已经浑然不知她说了什么,只是反复又将这条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

    打字。

    【我了解那些做什么】

    【比起那些】

    【我更想了解你】

    易芙很显然被讨好到了,她感到自己稍稍烫起来的耳尖跟着整张脸一起埋进了枕头里。

    打字。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男人猝不及防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带着些醉醺醺的声音,付序文摇摆着撞到了不少门口的装饰品,“啪”地一声将整个房间的灯全都打开,易芙仿佛已经习惯了似的,只娴熟地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从床上走了下来。

    “挺晚的了,你怎么…”

    一条在刺眼灯光下闪烁的银色链子从付序文的手中垂下,倏地出现在女人面前。

    碎钻交叠,是一条不菲的项链。

    “喜欢吗?”

    付序文磕绊着绕到易芙的身后,为她戴上。冰凉的钻轻轻贴上女人脖子以下的骨骼。

    “回来的路上在橱窗上看到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易芙低了低头。

    她当然喜欢。

    “谢谢你,序文。”

    女人踮起脚尖,吻了吻付序文的额头,两个人朦胧的酒意穿插在空气中。

    “你也喝酒了?和那个小子?”

    “什么啊…”

    易芙一声轻笑:

    “那种黄毛小子你也醋?”

    “我点了酒店的酒,想等你回来一起喝的,但你一直不回…”

    女人的脚后跟慢慢回到地面,带着酒精味的唇也从付序文的额头,滑到他的鼻尖,最后到两唇相贴。

    空气烫成了夜里升腾的夏。

    “好了。”

    “易芙。”

    付序文紧紧抓住女人的手指:

    “今天累了。”

    ————————————————————

    寂寥的夜里,手机的消息再也没有被回应过。

    停在了【我更想了解你】这句话里。

    沈财揉了揉眉心,一声长长的气像是叹到了泰晤士河彼岸,随着大本钟的钟声唏嘘难止。

    是他太唐突了吗?

    为什么易芙不想让别人,甚至包括她丈夫,知道她新书的事情?

    而她为什么又这么放心地交给了自己?

    那为什么自己不问问自己,怎么忽然对上了一个已婚的女人感兴趣了呢?

    沈财被自己的这个念头逗笑了,无奈的自嘲攀上他的眼角,笑了两声后,他拉开窗帘,窜进来的风还是带着些凉的,天上星子太多,和城市里阑珊的银白色灯光交相辉映,叫人分不清天上人间。

    桌上的ppt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沈财却不记得自己复习到了哪里。

    笔记本。

    他脑海里只有那本绿色的笔记本。

    沈财拿起手机点开易芙的聊天框,在又打算发些什么过去前,他手指停驻在半空,离屏幕只差毫米之遥。

    “财哥,家里没吃的了,宋晓婷那几个女生又打电话给我约我们明天去soho逛逛,正好补点生活用品”

    沈财下意识将手机黑了屏:

    “要买日常的东西去Johnlewis就行了,去什么soho?”

    “晚上又想泡吧?你考试要不要过了?”

    “就一晚,能怎么样,听说戴月也去哦,你真不去?”

    “她去和我去有什么关系?”

    “你俩不是…”

    顾钱畏畏缩缩地缩了缩脖子:

    “好过一阵嘛。”

    “‘好‘,和’好过‘,你现在进行时和过去完成式分不清?”

    “别和我讲洋文财哥,我左耳进右耳出..”

    “我只知道你俩分手的时候,我陪你在刘杰书家楼顶吐了一晚上。”

    顾钱拍了拍手:

    “多好的机会啊,恁明天真不去?”

    “不去,我有客人。”

    “地陪能赚几个子儿,我出了!”

    顾钱跑了个媚眼,把沈财给恶心坏了。

    “不必,我还是靠自己的本事赚钱吧,”

    沈财走到门口,把顾钱推了出去:

    “别每次家里一发钱就到处挥霍,多想想读完书怎么回去帮你爸妈管那些厂子,孝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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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诶诶我这不是给你和戴月牵条线吗,我做好事啊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啊财哥!”

    “不用!你财哥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砰”的一声,沈财把门一关,反锁:

    “让我好好备考,你过两天才拿得到你的论文!”

    “好嘞财哥!”

    提到自己的期末论文,顾钱立马变了腔调,老实巴交地离开了。

    沈财又走回窗边,重新拿回手机。

    “嘁。”

    太过于寂寥的夜容易激起人的情绪,他不屑地笑笑。

    什么叫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婚不婚的,有那么重要?

    他拇指和中指夹着屏幕,手机在手心灵活地转着圈,他仰头思考着什么,又胡乱地翻了翻那本被他看了几遍的笔记本,直到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撕裂声。

    一张稍薄的纸被撕开,似乎是之前贴在笔记本最后一页上的,但因为页面的格子过于相似,之前没有发现。

    沈财皱着眉一点点揭开,里面的字迹清晰出现。

    Tel.

    是电话号码。

    易芙为什么要在自己的笔记本里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没有等自己想明白这个问题,甚至当他的脑海里还未出现这个问题,沈财就发现自己已经将这串数字存进了手机里。

    备注是Eve。

    他咬了咬嘴唇,将备注又加了几个字母上去。

    寂寥的夜里,传来无尽的滴滴声。

    男生的心脏狂跳,望着满天的星,自己仿佛站在即将坠落的陨石之下,过于冲动的行为和身体里雀跃的火花,随着不知何时能被接通的滴滴声炸裂得愈发猛烈。

    这像是勇者的游戏。

    自己什么时候拨出的电话,他忘了。

    就像是一个濒危的病人急需一场急救的手术一样,不管成功率多少,他眼下这场寂寥的夜也需要一场手术。

    接通了。

    “喂,你好。”

    听到声音后,沈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惨白的月映进他眼里。

    “你好。”

    男生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是今天的地陪沈财,方便确认一下明天的行程吗,”

    他顿了顿,低下头:

    “……付先生。”

    —————————————————

    “明天的行程?”

    男人眉尾一挑。

    他关上窗帘,转身看向身后的女人。

    她正怡然自得地躺在床上,翻阅着手里写满英文的书。

    “谁啊。”

    易芙的声音悠悠响起。

    “今天那个地陪,说要商量一下明天的行程,对了,”

    付序文感到奇怪,他皱着眉头对着电话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我记得我没给过你啊。”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身后的女人翻了一页书,为了遮掩自己的一身轻笑。

    “是易小姐给我的。”

    沈财的声音沉到了谷底,眼睛垂着,但一眨不眨:

    “她说有什么事都联系您,您说了算。”

    “哦?是吗?”

    付序文刚洗完澡,但身上还是带着些熏人的酒气,染在他潮湿的皮肤上。

    男人走到易芙床边,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

    “我老婆会这么听话?”

    “我什么时候不听话过?”

    易芙轻轻推开他的手,低眉娇嗔,声音却是如流水般柔和而不腻人的。

    付序文笑着收回手,年龄的增长让他的眼角长出细纹。

    他对着电话,顿了顿:

    “但是…”

    “我夫人没告诉你,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伦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