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伦敦仲夏夜 > 27. 说啊,说你想知道
    “姐姐。”

    “嗯?”

    “看来,不只有我一个人在期待着你离婚啊。”

    悬铃木的叶子摇动,马里波恩的六月份在浮动散去的乌云后迎来了难得的夏日。

    “是啊。”

    这便是易芙的回答了。

    Sezane的对面便是白色门店的Rixo。

    沈财给易芙挑了一条白蕾丝边的亮黄色短连衣裙、豆沙色的灯笼袖长裙,还有一身白色的浅彩色碎花长裙。

    “别动。”

    沈财从靠着的沙发边直起身,走到易芙身边,她刚从试衣间换了那条黄裙出来。

    “我后面的领口?”

    “嗯,我帮你翻出来。”

    “好了。”

    沈财试图让自己别像个变态一样,但当女人后颈上的皮肤温过他的手时,他的眼角还是禁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只是那一小块那层针织蕾丝的手感,把手指伸上去触碰,似乎就能凹凸不平地感受到易芙的每寸身体的高峰低谷。

    好想..靠近,好想把嘴唇贴上去。

    易芙对着镜子摆动了一阵,

    “怎么样?”

    那绸缎般质感的裙摆只能遮住她的大腿。

    “Eve。”

    “嗯?”

    “…好看。”

    整间Rixo的屋子里充斥着大牌香水的气味,还有各类材质布料的味道。

    易芙踩着矮跟的米色鞋子重新进入了试衣间,沈财站在外面松了口气,他抬起刚才帮她整理衣物的手,看了看,又放下。

    新换的那条豆沙色的长裙同样贴身,沈财很难见到身边的人穿着这样衣裳,略V的领口与掐好的腰身,流畅的绸缎徐徐落下,还能看见腿部的线条,妩媚而知性。

    不过幸好后面的刺绣的白裙倒是中规中矩。

    这几条易芙都买下了,还夸沈财眼光好。

    出了Rixo,逛了逛,她们又去了前面北美品牌的Vince里买了一条银白色的吊带丝绒裙。

    这条裙子的试穿同样看得沈财血脉喷张,赤裸的目光无处躲藏,又只能在女人回试衣间的期间扶着墙平复呼吸。

    他暗暗骂自己,“filthy、sick、greedythief..”(是个下流、变态、贪婪无耻的贼。)

    将近一两点的时间,俩人在Paul吃了咸挞和帕尼尼,又打卡了Monocle,易芙点了网上很火的一款草莓三明治,又点了两款想喝的饮料。

    都是不含咖啡因的,她不爱喝咖啡。

    今天原本是雨天,日光还只算是一个黯淡的程度,Marylebone的人才刚刚多起来,于是他们幸运地坐到了黑白条纹的雨棚下,那个黄色的外景座位上。

    抹茶气泡水Matchatonic和放满冰块的柠檬维他饮Homemadeyuzulemonade被用托盘送了过来,还有一份红色果酱几乎要溢出来的三明治。

    “要不要买点可颂回去当早餐?”

    沈财撑着手,喝了口易芙帮他点的抹茶气泡,提议。

    “倒是不用,Jasmine做的早餐很不错。”

    “她的烘焙好像也还行,所以我完全不用担心早餐的问题。”

    “不过,”

    女人咬了口三明治,浓厚的草莓果味在口腔里炸开。

    舌尖过分浓郁的味道令她皱眉,短暂顿了顿,但还继续了刚才的话:

    “我可以买一些送给你,你有喜欢的面包种类吗?”

    “送我?”

    沈财咂咂舌头,嘴里抹茶的苦味在冒泡,

    “都行。”

    “我当然想吃你送我的,如果是你选的就更好了,我不是个挑食的小孩。”

    他故意用这个易芙爱称呼他的称谓。

    随即,他指了指那块被女人放下的三明治:

    “不好吃?”

    “太腻了。”

    “虽然我喜欢吃甜的,但这个果酱总有种要糊满我嗓子的感觉。”

    “噢。”

    沈财的指尖敲了敲桌面,那颤了一瞬的眉尾似乎又抖落出了什么豺狼虎豹的鬼点子。

    轻飘飘的嗓音勾了出来:

    “要浪费了吗?”

    易芙还在喝lemonade,被逗笑出了声。

    怎么这孩子的表情从来都藏不住事呢。

    她装作无辜而遗憾地点点头,卖可怜的语气里却是一针见血:

    “嗯,不想浪费呢。”

    “所以….沈同学要不要帮我解决一下?”

    沈财早就习惯了自己被拆穿。

    也乐此不疲。

    他盯着易芙那狐狸一样的狡黠目光,拿起那块浸满了草莓酱的三明治,对着沾了些许牙印的地方,低头咬了下去。

    “是。”

    “的确太甜了。”

    狂躁的想象,变成了草莓色。

    他吃下了她的唇印。

    甜腻得他喘不过气。

    “咔嚓”一声响,沈财闻声抬起头,看见易芙举起手机给他拍了一张照。

    唇边有股湿热,是沾了果酱的黏腻感,他的眼神懵着。

    “为什么..拍我?”

    “我弟弟吃个草莓三明治都这么可爱,”

    “当然是要留念了。”

    咽下去。

    他咕哝着:

    “那我可以拍你吗?”

    “现在?”

    “…任何时候。”

    都想拍。

    易芙笑笑。

    她放下柠檬水,将头发重新整理了一下,褶皱顺滑平坦的裙领与慵懒的针织外套搭在胸前,耳边的珍珠耳环随风晃动。

    此时阳光纵横,空气还是微凉,雨的湿郁未完全散去,女人坐在黄色的长椅上,雨棚旁人群来往,Marylebone复古街巷成了背景板。

    “那看来我要一直做好形象管理了。”

    这算是允许他可以对她进行随时记录了?

    “咔嚓”。

    沈财不说二话,把易芙此刻的模样存进了相册里。

    离开咖啡店,柔和的金蜜色从裂开的云缝中漏下来。

    人群三三两两,有店面的摊主收起了雨棚,铁皮餐车冒起了白烟,烤香肠和焦糖洋葱的气味被湿漉漉的空气带着。

    夏日的集市从一排卖石榴水的摊贩开始,裹着条纹围裙的年轻男人面前是几箩筐的宝石红石榴,汁液从他的手心渗出,前面的黑色版牌上手写着“FreshPomegranateJuice—4.50”(新鲜石榴汁,4.5镑一杯)。

    沈财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两个宽纸袋装的衣服、布袋里的书、牛皮纸包裹的绣球花束,还有被喝了半杯的石榴汁,现在易芙手里只拿着一个撒着开心果碎末的绿色冰淇淋。

    男生摘掉吸管,把剩下的石榴水一饮而尽,空杯子丢进了垃圾桶,回头便看见了易芙站在ShreejiNewsagents(报刊亭)前驻足了些许。

    白底的门面上面加了些传统信封的红蓝色点缀,里面一进去就是一整面落地杂志柜。

    沈财没有跟着走进,在大包小包里掏出手机,给背对着门口看着一份杂志的女人拍了张照。

    又逛了几家有意思的店子,在LaFromagerie买了些英国本土特色的奶酪和果酱,作为一开始到伦敦就吃了不少奶酪的亏的沈财,给易芙推荐了几款只有奶香味的comte,brie和gruyere,女人都买了双份,让他也带一份回去。

    之后,他们又在TheWhiteCompany购买了些亚麻的家居用品,易芙选的香氛沐浴露和浴袍被放进品牌的白色纸袋里,被系上黑色的缎带蝴蝶结,沈财跟着逛了出来后,耳尖的潮红都蔓延到了脖子根。

    这一路他能做的只有反复甩开那些罪恶的想法,不让自己的偷念附着在那柔软的家具物件上,那些贴身的布料与香料令他实在心猿意马。

    更别提当易芙挑出两管清香的护手霜让他帮她选的时候了。

    他恨不得回头再跑来这里买八百个同款,然后通通带回去借以缓解燥热的疲乏。

    可是那也太变态了点。

    伦敦六月的蓝调时刻匆匆地来了。

    俩人折回来在日式餐厅Wagamama里吃了拉面和天妇罗,迎着晚霞准备走上回康杜伊特的路。

    虽然说Wagamama是沈财当留子的噩梦,总让他梦回那些被Deadline和Test压迫的苦日子,但这一顿倒是吃得让烦恼烟消云散。

    “想不到你体力还不错。”

    “一直在吃吃喝喝,也没有那么累。”

    易芙伸了个懒腰:

    “大概是因为很久都没有这么自由地逛过街了。”

    “以前总要挂念着丈夫多久回家,想着得早点回去,他是不是需要照顾。”

    沈财哼笑一声,别开目光往前看去:

    “付序文是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需要什么照顾?”

    “和一个人在一起,就是会想着照顾对方。”

    “不是么?”

    易芙的手里提了个袋子,怀里捧着花束,替沈财减轻了点负担。

    沈财低眸睨了她一眼:

    “嗯,是。”

    店铺的灯光都亮了起来。

    方才路过的逛过的店面的都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换了副面貌。

    “诶,这是一个什么店子?”

    原木色与白墙交错,玻璃橱窗里泛起暖黄色的光调。

    里面芬香的气味吸引了易芙的注意力。

    “LeLabo,一款香水品牌。”

    “可以自己试着调香,想不想去试试?”

    沈财慢易芙半步,抬手为她拢了拢后脖上散落的碎发。

    “嗯…”

    “下次吧。”

    易芙难得笑得有些悻悻,

    “其实今天有点超预算了。”

    “是吗。”

    沈财也不强求,目光又往擦肩而过的LeLabo看了一眼:

    “你喜欢什么香水?”

    “木调,带点花香的都挺喜欢的。”

    “Diptyque的无花果,Chanel的爱丁堡,还有我经常用的,”

    说着,易芙转身,把手腕放到了沈财的鼻尖处:

    “梅森马吉拉的慵懒周末。”

    “嗯。”

    沈财的喉结吞咽而动,额前碎发晃动,握住她主动送来的手腕,轻笑一声:

    “这个我知道。”

    “今早你给我穿披肩的时候,我在你耳垂上闻到了。”

    某个店铺里传来悠扬懒散的英文小调,好像是DreamTunes的EveryTimeWeTouch:

    “’Causeeverytimewetouch,Ifeelthestatic,”

    (因为当你抚摸我的时候,我感到平静,)

    “andeverytimewekissIreachforthesky….”

    (每当我们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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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时候,我就能到达蓝天…)

    易芙从他包裹的手掌中抽回手,眼角漾开弯弯的笑颜:

    “你对香水很了解?”

    “以前当地陪接的客人也喜欢买些这种东西。”

    “跟着学习了一点。”

    “那你会怎样帮助客人选香水呢?”

    沈财的嘴咧开了,一副不知足的得逞笑意。

    氤氲的深蓝天色掩盖不住他的歪念头:

    “哦?你是指哪个客人?”

    “你会区别对待?”

    “其实你想问的就是我会怎么对别人,对吗?”

    他挑眉:

    “我会不会像这样闻她们手腕上的香味,还抓住恋恋不舍?”

    “会不会记住她们身上的味道?会不会帮她们试香?会不会为了多拿点小费而去讨好、了解她们?”

    “那怎么带她们逛街、买衣服、吃饭,……这些你想不想知道?”

    沈财一边走着,一边继续慢条斯理地发问,引诱:

    “想知道我待她们,是不是和待你一样?”

    “像这样乐在其中地帮客人拿东西,精心挑选客人的裙子,紧紧盯着客人从换衣间里出来,或者一口不剩地吃掉客人那甜得发腻的三明治,喝掉被客人遗忘的石榴汁。”

    “还是在客人的‘旧相好’出现的时候,充当客人的好弟弟,沦落成一个心里酸得要命,还什么字都吐不出来的落魄样子?”

    易芙失笑:

    “Roland不是我的旧相好,Edward…”

    “你想知道的,对吧Eve。”

    沈财才不管女人这些不咸不淡的无用解释:

    “我告诉你答案好不好?”

    “我只会对你这样。”

    “心甘情愿地对你这样。”

    路灯徐徐随风,被初夏的树影拨动。

    从Marylebone回ConduitMews的路上,又落起了小雨。

    冷风灌袭,蓝调被乌云遮眼起来,一滴雨刚落在易芙的脸颊上,一旁包装袋的声音细碎碰撞,透明的伞再次被撑开在她的头顶。

    那棕色的毛披肩也被盖在了她的肩膀上。

    “伦敦的夜凉。”

    “又下雨了,你冷不冷?”

    易芙的手指捏了捏披肩的布料,摇摇头。

    他抬眼,看见沈财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微微发红。

    这孩子肯定是冷的。

    “看我做什么?”

    “Eve也爱上我了?”

    “你下次和我出来不用这么穿了。”

    沈财皱眉:

    “你不喜欢?”

    易芙又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

    “如果会下雨,你就多穿一点。”

    “如果会热,你就不要为了搭配而裹着自己。”

    “沈财,我不想你和我在一起不自在,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

    易芙笑着歪歪头:

    “反正我的弟弟怎么穿都很酷,都能迷倒一片人,不是么?”

    沈财的呼吸滞在鼻尖,眼眸在女人的脸上凝住了。

    失神。

    “嗯。”

    “是..是的。”

    帕丁顿康杜伊特马厩巷。

    这里还是如昨晚一样寂静,唯剩花雨怵落,藤蔓缠绕的两三层老房子里偶尔传来一些人家的闹腾声。

    拉开花园栅栏门,送到九号门牌的房子门口,格子窗里的客厅有光亮,大概是Jasmine她们还没上楼休息。

    “我想给你洗披肩。”

    沈财的手轻轻拉了拉衣服的衣袖。

    “好吧,”

    易芙无奈脱下,递给他:

    “要洗得干干净净哦。”

    “我会的,易小姐。”

    门口鞋柜换鞋。

    沈财低头看:“她们给你准备的拖鞋是不是大了些?”

    易芙:“嗯?的确,下次去买双合适的吧。”

    “‘鞋印虽然大,但是陷入湿泥土的程度却不深’…”

    沈财喃喃着,最终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本厚实的绿色笔记本:

    “‘所以,凶手也有可能是穿着大鞋码靴子的女性或者身材清瘦矮小的男性,陷入泥土程度不深,是因为这类人的体重较轻,对吗?”

    “呀,你把我的笔记本带来了。”

    “是。”

    “那我的口红呢?”

    沈财拉起背包拉链的手一顿,别开目光:

    “忘..忘了。”

    “Whatalyingpuppy.”

    (真是只骗人的小狗。)

    沈财咳了一声,后退一步:

    “早点睡,易芙。”

    重新推开花园的栅栏,听见身后房门被关上。

    沈财走回石板路上,仰头,试图在紫藤花墙下等一等三楼的灯亮起。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二楼飘窗上的戴月。

    女孩一直盯着他看,穿着松垮的T恤长裤,戴着耳机,手里的手机发着白色的荧光。

    沉默片刻,他停留了两分钟,然后低头离开了。

    ————————————————————————

    时候尚早,Jasmine送来了一整天捣鼓制作的冰牛奶。

    易芙稍微有点乳糖不耐,所以只喝了一点。

    十一点多,她洗完澡躺在软椅上打开电脑里的存档,翻开沈财还回来的笔记本。

    忽然,窗外传来了一声闷重的落地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