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莫离找到最大的赌场宝盛坊准备砸场子的时候,林樾正扮做世子的样子,带着林松在同一家找庄家下注。
二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有些尴尬。
气氛凝滞了片刻,莫离突然发飙,一鞭子抽飞了林樾等人面前的桌子,鞭梢卷上林樾的手臂,清斥道:“你来这种地方干什么?跟我回府!”
林樾被她扯得踉跄了一下,捂着唇咳嗽了几声,嗓音略带了几分嘶哑:“见过公主殿下。”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樾哥哥,你没事吧?”莫离见状连忙收了鞭子,抢上来扶住林樾,满面含忧。
“我没事,公主殿下来这里做什么?”林樾又咳了几声,借机向一旁侧了侧身,避开了她的扶持,虽极力隐忍,可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周身都散发着疏离的气息。
“不做什么,过来随便看看,嗯,就是随便看看。”莫离心虚,强词反问,“樾哥哥,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咳咳,”林樾以拳掩唇,咳了几声,赧然道,“我也是来随便看看的。”
“樾哥哥,你不用在意那些人的混账赌约,更加不要因为跟他们置气,就非得强撑着考完,还是保重身体要紧,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莫离对着林樾是轻声细语的劝慰,然而转眼扫过旁边一众诚惶诚恐的庄家和赌徒,当即便寒霜覆面,挥手打了个响鞭,冷声清斥,“若是再这般胡作非为,可别怪我砸了你们的场子!”
“这……”闻讯赶来的赌场管事态度恭谦,话语间却绵里藏针,“公主殿下,咱们开门做生意,自然是客人们想要什么样的赌局,便开什么赌局,况且咱们悦盛坊虽说上不了台面,可也是贵人开的,殿下您不看僧面看佛面……”
“好啊,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贵人,敢把赌场开到明面上来。谁要是有这本事,让他直接冲我来,本宫奉陪到底!”莫离扬鞭在赌场管事耳畔挽了个鞭花,态度嚣张至极。
“是,是,殿下说的是。”
赌场管事惊出了一身冷汗,才想起眼前这位主儿是何等的嚣张跋扈,就算是闹到御前怕也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急忙点头哈腰地奉承,“是小人失言,在九公主殿下面前,除了陛下和皇后娘娘,谁还敢自称贵人?请殿下高抬贵手,饶过小人口不择言吧。”
“给我立刻把这个赌局撤了,可免遭一打!”莫离盛气凌人地开口。
“围绕本次春闱的名流公子们都有赌局,并非只为林世子一人所开,何况春闱在即,大家都已经下好了赌注,赌约已成,这怎么能说撤就撤呢?若果真如此了,咱们悦盛坊的信誉何在哪?还请公主殿下高抬贵手饶过小店这一次,咱们定然引以为戒、下不为例了。”毁约的代价太大,赌场管事拼着一顿毒打也要据理力争。
“还敢跟我狡辩!名流公子们的赌局是什么,樾哥哥的赌局又是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还不照办,真想讨打不成?”莫离柳眉倒竖,冷声斥责。
“这……”赌场管事汗如雨下。
“公主殿下对在下的维护之意在下心领了,”林樾转身向着莫离一揖,温润笑道,“可是诚如这位管事所言,赌约已成,岂能说撤就撤?还是莫要为难人家,就顺其自然吧。”
“对,对,多谢世子宽宏大量,”赌场管事喜出望外,连声附和,“本店事后愿意把本次赌约所得的五成送给林世子,不知公主殿下意下如何?”
“如何你个头啊!侯府缺你那点银子吗?”莫离扬鞭作势要打,吓得那管事急忙躲到了林樾身后。
“公主殿下,”林樾无奈加重了语气,“我真的不在乎,我又没什么损失,若是因此能博大家一笑,何乐而不为呢?”
“樾哥哥,你明明知道我是怕你……”莫离委屈地蹙起了眉头,居然勉强有了那么一丝楚楚可怜的意味,不免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先前跟林樾谈交易的那名庄家见状勉强壮起胆子插言:“是啊,公主殿下,世子是真的没有把众人的玩笑放在心上,您来之前,他刚和林五公子一起下了注呢。”
“下注?”莫离狐疑地看向林樾:难道侯府真的缺钱了?世子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可是……
“樾哥哥可以自己下注赌自己如何的吗?”莫离疑问,那他岂不是能稳赚不赔了?
“公主殿下,”林樾试图打断她的追问,“眼看就到饭点了,不如……”
“你住口!”莫离直接打断林樾,转而淡淡吩咐庄家,“你继续说。”
“这个……自己赌自己,本来自然是不可以的,”庄家赔笑,“可是世子赌自己一定能坚持到考完最后一场,这性质就不一样了,所以在下刚才正准备通融一下,给世子……和公主殿下一个面子。”
“果然如此,”莫离抬手一鞭子抽在庄家身上,转头怒视林樾,“你还说不是为了赌气?”
“真的不是为了赌气,我就是觉得身体恢复的不错,这一次能坚持下来的概率很大,才想着赌一把的,毕竟有钱不赚白不赚啊。”林樾故意说得轻松,然而话音未落却又不合时宜地咳了起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让这话中本就不多的说服力瞬间归零。
庄家见状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嘲讽笑容,然而转瞬便被莫离抽得倒飞了出去,只余一声惨叫。
“你那天明明答应我只是去随便试试的,”莫离眸中噙着泪花、声音哽咽,“你明明答应我会以身体为重的,可是你……可是你却……”
“公主殿下,您也知道,这是我唯一的出路,我不可能放弃的。”林樾却不为所动,态度冷淡。
“你根本不用这般拼命的,我会好好待你的。”
“可我不止是我自己,我还是林家的宗子。”
“你以为我看重的是你侯府世子的身份吗?”
“我自然知道殿下不是,可我却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前途。何况身为男儿,我又岂能事事都倚靠殿下的帮助?”
“你那天果然又是在敷衍我!你、你简直是油盐不进!”莫离被她气得珠泪涟涟,虽柳眉倒竖,但还是只隔空打了个响鞭,没舍得把鞭子真的打到她身上,“你到底想要我怎样、要我怎样你才能……”
“公主殿下,抱歉,在下并非、咳咳、并非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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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林樾话未说完,突然感到胸口刺痛,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后知后觉地内视识海。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根本就是真想解除婚约呢对不对?”识海中,小喵统气得跳脚,肉乎乎的小爪子还维持着打响指的动作,好在这次没有一上来就祭出最强战力,免了林樾在人前出丑。
怎么把这小魔王给忘了?林樾苦笑,在它愤恨的眼神儿注视下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忍着疼痛措辞,恩威并行:“之前大哥一直是以这样的态度对待公主的,我刚扮成大哥,不能突然崩人设,就算是想要跟公主缓和关系,也要从长计议、徐缓图之不是。你若是再这般冒失,我可就不帮你了,届时你被别的系统嘲笑可别怪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一时情急乱了方寸,仙君您别不管我。”小喵统臊眉耷眼地道歉。
“好了,下不为例。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林樾见好就收。
“可是万一公主一怒之下真的退婚了怎么办?”小喵统显然难以放心,小心翼翼地追问。
“大哥做了那么气人的事都没有成功退婚,想来咱们不会那么倒霉,一出手就给退了吧?”林樾反问。
“那好吧,我就再信仙君一次。您可不许骗我,要想办法不着痕迹地跟公主示好。”小喵统双臂环胸,小表情肃然。
“好……”林樾有苦难言,只能先口是心非地应下。
“樾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我不逼你了好不好?你想参加春闱就去参加好了,我再也不拦你了,你快别生气了!”莫离被林樾发白的唇色吓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再顾不得自己方才的委屈,一叠声地保证着。
“大哥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林松也有点懵:来之前不是说犯病都是装的吗?只是为了让赌坊的人放松警惕。怎么大哥看起来像是真的不舒服的样子?不会是被九公主给吓的吧?
“我没事,如此多谢公主殿下高抬贵手了!我身体略有不适,失陪了!”林樾轻轻挣开莫离的扶持,轻轻倚在林松身上慢慢向外走,把郎无情妾有意的落花流水之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仙君,您别入戏这么深行不?您当着人这样做真的很伤人的,我怕小公主会下不来台,若是人一时冲动,跟您一拍两散,咱们可就万事休矣!”小喵统显然还是不放心,又不敢再动手,只能可怜巴巴地提建议。
“没办法,我现在身体不适、精神不济,是顾不上维持对公主的尊重的,目前也只能是这个表现了,这样才符合人设和剧情,才不显得突兀,才不会引人怀疑。至于对小公主造成的伤害,只能日后再慢慢描补了。”
林樾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找到了忽悠小喵统的万金油:毫无负担地把一切都推给世子的冷情人设就好了。
“好吧,那只能等你身体好了再说了。”小喵统无奈轻叹,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都耷拉了下来,看得人无端心疼。
林樾掐灭心中的一丝不忍,狠心退出识海,神色漠然又坚定地走出了赌坊的大门。
“樾哥哥,你让我送你回府吧。”莫离亦步亦趋地跟了出来,可怜巴巴地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