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
母燕子叫了两声,因为齐明珠出来被惊飞,望了半天也没望到的公燕,突然从房顶飞下来,原来是落在了房顶上。
公燕飞到燕窝旁,啾啾地叫了一会,然后盘旋了一圈又飞上了房顶,齐明珠猜测公燕是在说,主人出来了,等主人进去我再回来,放心孵蛋,我在附近警戒。
她不懂鸟语,但是应该是这个意思吧,齐明珠赶紧回了房间,隔着窗子望去,公燕果然回到了之前的横杆处,四处看警戒,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看孵蛋的母燕。
真是好有意思啊,原来燕子是这么有灵性的动物,她此前都没有注意过。
母燕再次从窝里飞出来,两人又开始深情对视,对视了一会,也许是说了一会她不想孵蛋了,两只燕子突然一起飞走了,高高低低,盘旋几下就不见了。
为了等燕子,齐明珠一直守在窗口看,才发现燕子的处境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美好,家雀在燕子不在的时候,总是往燕子的窝里看,试图鸠占鹊巢,天上还有很大只的老鹰飞过,钟颖说是老鹰,她没见过,不确定看到的是不是,不过翅膀很大,比她一日内见到的所有鸟都大,再然后,还有一声一声“布谷布谷”叫的布谷鸟。
她甚至看到一只野鸡,不确定是不是野鸡,是薛少羽说应该是野鸡。
棕黄色的毛,尾巴很长,她抬头望天上的鸟,走着走着便走出了院子,听见身后有很不好听没听过的动物叫,却没有想过距离这么近,当她往后要退一步,正要落脚的时候,突然听到很大的叫声,她吓了一跳,回头便看见一只动物,刷地飞过了旁边的院墙。
周边没有一个人,她吓得心砰砰跳。
想着不会是黄鼠狼吧,可是黄鼠狼好像不会飞。
就在她害怕地要往回走的时候,薛少羽突然出现,见到人,齐明珠紧张地心放下来。
“殿下,我听到叫声,过来看看,有什么事吗?”
“是刚才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在我身后,我没有看到,差点一脚踩上,它大叫吓了我一跳,身上是棕黄色的毛,有一撮长尾巴,头上和花蛤蜊一个颜色,一下子就飞过了墙,薛将军知道是什么动物吗。”
薛少羽看着脸色紧张,说话急促的华阳公主,在隆山三年了,连野鸡都没见过,他是不是保护得太安全了。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一只野鸡能吓成这样的人,真是娇养的公主,完全没有那日与他争锋相对的高傲,可能那日才是强撑起的伪装,今日的状态才是本性。
“殿下不必害怕,是林中的野鸡,估计是误闯进来觅食的。”
“是野鸡啊。”
齐明珠回忆了一下,那花蛤蜊一样的颜色,确实是见过的家鸡的颜色相似,是她孤陋寡闻了,完全没想过鸡会飞。
“薛将军这样说,想想好像确实是野鸡,我说怎么叫声这么不一样,你说野鸡,确与鸡叫有相似,我还以为是黄鼠狼呢。”
“那不是,殿下怎么不带宫女跟着?”
齐明珠不好说是为了看燕子,这样的事是小孩子才会做的,找了别的借口搪塞,“有薛将军的禁军保护,又是在院子里,就一个人出来走走。”
“夏日动物多,都出来觅食,禁军也不能见到就打,殿下以后出来身旁还是要带人。”
“我知道了,谢谢薛将军提醒。”
“我送殿下回去。”
直到把华阳公主送到内院正房,薛少羽都没有问出那句,殿下要不要给圣上送一点隆山的东西。
只有这样,圣上才能想起隆山还有一个公主,但是何必呢,何必让一个不染俗世的女子去染这些污浊。
齐明珠回来的时候,她寻找的燕子已经回来了,真是的,就不能好好孵蛋,总想着飞出去。
她生气地往窝里瞧,有点距离,窝又高,什么也没看到,突然公燕飞过来,距离她很低,这是在警告她,真真是让人委屈,连续被鸟欺负,齐明珠也失去观察燕子的兴致,回了房间。
*
见到有人过来,窗前的燕子腾地飞起来,绕过院子里的杨树,飞向天空,眼神不好,便看不见了。
平时都会瞧一眼的翠姗,今日却没有闲工夫瞧上一眼,脚步匆匆便转到内室,齐明珠靠在窗子下的矮榻上,在看燕子。
翠姗走过去,低声禀报:“殿下,圣上身边的单公公来传旨。”
“单公公亲自来的?”
“是,殿下。”
单公公是圣上身边的大太监,也是太监总管,亲自传旨,代表了圣上的重视程度,也代表了圣上的态度。
该来的终究要来,躲也躲不掉,书上给她定的路,从这里便要开始了。
齐明珠望了一眼盘旋回来的燕子,不无遗憾地想,她终究无缘见到小燕子孵出来,小燕子如何学飞翔了,“帮我更衣吧。”
因为还在孝期,齐明珠换了一件素色礼服,重新梳了发髻,带着钟颖和翠姗前往厅堂接旨。
厅堂里站了十几个人,有薛将军,也有薛将军的禁军,还有单公公带的禁军护卫。
单公公并没有坐,而是手捧着圣旨站在厅堂中间,见到她,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老奴给殿下请安,殿下安好。”
“单公公不必多礼,劳单公公记挂,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简要的寒暄过后,“殿下接旨吧。”
钟颖将蒲团铺好,齐明珠跪下行跪礼,厅堂里的人全部都跪了下来。
单公公展开圣旨,大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华阳公主,即禀教于流徽,恪孝悌之诚,守陵隆山,诚心可鉴,乃天启儿女表率,赐孝慧之金册,已满三载,择吉日回宫。”
和书上写的一模一样,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齐明珠双手举过头顶,“华阳谢圣上隆恩。”拜谢磕头。
单公公弯腰将圣旨交到齐明珠手中,扶着齐明珠站起。
在齐明珠站起后跪下的其余人才站起来。
钟颖将准备好的荷包塞到单公公手里,单公公会意,“谢殿下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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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明珠将接过的圣旨递给钟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关心圣上,“单公公,圣上龙体可安康?”
单公公打量着比三年前更长得开的华阳公主,出落得更标志些,只是在山里应该是经常晒太阳,倒是比宫里的人要黑一点,气色还好,不像刚失去高皇后时,那么六神无主,能够先问圣上身体,可见是关心圣上的,“托殿下惦记,一切都好,时常念叨公主。”
齐盛会念叨她,齐明珠一百个不相信,应该是单公公的虚伪客套话而已,对于圣上身边最看重的公公,她自然不能怠慢。
“赐座。”
“单公公大老远到隆山,尝一尝隆山本地的茶。”
单公公看着华阳公主娇嫩的脸庞,因为守孝就连宫服都是素衣,如花似玉的年龄,在隆山耽搁三年,失了母亲,嫡亲的弟弟又年幼,没有依仗,回去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他还是不要走得近为宜。
“老奴谢殿下赐座,隆山距离上京有一段距离,圣上那边不能离开太长时间,老奴还要赶回去,今日就不讨殿下这杯茶了,等到回到宫中,老奴再舔着脸到殿下那里讨一杯茶水喝。”
这话就是明显的应付之词了,看来单公公是不想与她走得近,齐明珠佯装不懂,“那我这杯茶一直为单公公备着,待我回宫,单公公有空可以随时来昆玉殿。”
“奴才记下殿下这句话了。”单公公斟酌了一下,“圣旨已下,殿下就不要拖延,尽快收拾东西,早日回宫吧。”
“我明白,钟颖,代我送单公公下山。”
对于回宫,要收拾的东西很多,钟颖和翠姗忙得脚不点地,就是薛少羽也少有的来见她,商量回京的事宜。
齐明珠想到那日偷听的话,禁军都不想留在隆山,这次能回宫,应该是都很高兴,但看薛少羽做事还是那么细致,瞧不出有特别高兴。
别人都很忙,只有齐明珠做个甩手掌柜的,仍然每日在窗前看燕子。
*
上京城,太和楼二楼的一间包房
史均程放下酒杯,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子萱,咱们这次滨海湾私盐案,可是收获不小,不仅充入国库一大笔贪腐脏银,圣上因此制裁了一大批官员,现在朝廷里一个个对你都噤若寒蝉,避之不及。”
傅廷修转着手里的酒杯,毫不在意地道:“这等结果,去之前不是就料到的。”
“惩治的本也都不站咱们这一派。”史均程话刚出口,看到傅廷修凉凉看过来的眼神,知道口误,这话不是在这个场合说的,有些讪讪的拿起酒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喝酒,喝酒。”
楼下忽然传来熙攘声,“肃静,肃静,清道,清道。”
史均程坐不住,起来走到窗口,向下望去。
有仪仗先行,看番旗是公主的仪仗。
他有些玩味地转过头,“子萱,你猜是谁,要这么大的阵仗。”
傅廷修似乎不感兴趣,只是配合随口问了一句,“是谁?”
“是华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