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景园突然停电,瞬时间,四下没入沉寂的黑暗。
天寒地冻,深夜寒气侵骨,穆嫂冻醒后裹上外套,持手电外出查看情况。
原来是矗立在外的供电塔被大风拦腰刮倒,线路也随之受损断裂。
家用供电系统只够基本用电运作,供暖系统不起作用,打了电话还要一阵子才能恢复供电。
北岩和辛檀已经睡下。
只有小宴先生的卧房还亮着灯,她走过去敲了敲门,跟他说道:“宴先生,还要十二点才能来电,如果冷的话我给您送暖水袋过来?”
屋内静默许久,才缓缓传出应答:“谢谢穆嫂,我快睡了,您也休息吧。”
“好。”
穆嫂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棉袄,转身朝自己卧室走去。
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晏清殊压下额间剧烈跳动的筋,垂眸。
女孩穿着棉麻质地的单薄睡裙跨坐在他膝上,发丝凌乱,衣衫单薄不整,因为激烈表白而气喘吁吁,雪白微仰的脸颊泪流满面。
一瞬间头晕眼花地晕眩。
十几分钟前。
晏清殊坐在书桌前,靠在椅子上凝视手里那件衬衫。
上次怎么都找不到的衬衣,出现在一个女孩子的卧房。
晏清殊再怎么样也无法再说服自己一切都只意外,告诉自己只是他无端过分的揣测。
衬衣已经完全浸染属于女性清甜隐秘的香气,蔓延到触碰过衬衣地手指,似乎紧紧缠绕上,怎么都抹不去。
下午察觉到她的状态不是很好,本想去看看情况,却不料撞见两人争执的那一幕。
赵含珠意识到自己闯祸,又遇上眼前的男人,顿时消了气焰,怯怯地站在一边。
当发现两人争抢的对象竟然是自己的衬衣,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愤怒生气。
而是扣下了罪证,甚至替她掩埋干净。
只是见到她醒来时惊慌失措的模样,他突然想看看她到底是什么反应。
是会到他面前来一五一十地认错,还是继续装鸵鸟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所以当听见敲门声响起时,晏清殊将衬衣放在椅子扶手边,说道:“进来。”
想起来她助听器坏了,大约隔着门板听不到他的声音,他转过身,起身去开门。
宋明杳站在门口,头发垂在肩膀,身上衣服单薄无比,露出一截空荡荡的纤细脖颈,室内供暖的时候穿一件已然足够,但因为刮风骤然停电,这个温度穿这么些显然过分单薄。
晏清殊松开门把手,转身回屋。
宋明杳在门口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在开门见到晏清殊的一瞬间就什么都不剩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的房间温度格外地低,冷得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容不得她再后悔,她推开门走进去。晏清殊转身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宋明杳知道他是替自己倒的,晏清殊就是这样,即便生气也维持该有的风度,所以宋明杳摸不清楚,对于这件事情,他的怒气程度究竟有多少。
可在瞥见靠椅扶手上的衣服时,她两手一颤,差点将水杯里的水撒出。
晏清殊正倚靠沙发,神情淡定,没有半点咄咄逼人,也没有丝毫要兴师问罪的意思。
宋明杳手指摩挲杯壁,将水杯放回桌上。
周遭陷入绵长的沉默,见她迟迟不出声,晏清殊方才缓缓开口。
“你有什么话想说?”
宋明杳的视线牢牢凝在他开合的唇上。
失去助听器的辅助,她的天地便被一片模糊嗡鸣包裹,分辨不清真切的音色与语调。可常年习惯观唇辨意,仅凭唇形起伏的弧度,她心底悄然拼凑出他说话时的语气。
她垂下眼,深深呼吸,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道:“我……能和您做一次吗?”
她的声音一出,世界陡然寂静,比她依靠助听器感知的安静,还要荒芜、沉寂。
宋明杳颤抖着闭上双眼。
看不见周遭,听不见声响,所有感官尽数封闭,反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孤勇,
“我喜欢您。”
“从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喜欢了。”
“那件衣服是我私自藏起来的,在您不知道的时候,我偷偷肖想过您好多次。我知道您会生气,打心底厌烦我,再也不理我也没关系,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没有助听器反馈,宋明杳的语气又快又急,第一次一股脑说出这么多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清楚。
她的睫毛狠狠抖动,明明已经胆怯到了极致,说出来的内容却愈发大胆过分。
他笃定她来认错,却听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晏清殊太阳穴骤然抽痛,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伸手猛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一把将人拽到自己跟前,迫使她不得不抬起眼,而不是不管不顾胡言乱语。
男人语气沉得发寒:
“你清楚自己刚刚在胡说些什么吗?”
他平日里宠爱、甚至是溺爱的小姑娘,现在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些荒唐的浑话?
宋明杳睁开眼,眼睛里已经蓄满泪水:“知道,可是再不说我就没有机会再说了,”
晏清殊突然沉默,“为什么?”
宋明杳眼眶红肿,泪流不止,“因为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不能霸占不属于我的东西,总要回我该回的地方。”
晏清殊越听眉心皱得越紧,他就知道,赵家人口中的屁话,只有她听进去了。
空气当中骤然凝滞,窒息般的低温漫开。
他深深眯起双眼,镜片折射冷冽的光裹挟摄人心魄的威严,唇边却忽然浮现诡谲艳色的弧度。
“既然知道自己早晚要走,还敢提出这种要求,摆出一副以退为进的姿态,你是笃定我会怜惜你的委曲求全而退让?”
男人嗓音有种陌生的冷意。
一瞬间,宋明杳泪意朦胧的眼睛停止了哭泣,她从没见过晏清殊这个样子。
没等她回过神,腕间力道收紧,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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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径直拽跌在他腿上。
男人大腿筋骨结实,重重一撞,震得她臀尖发麻发疼,微凉修长的指腹顺势扣紧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正对自己。
宋明杳觉得此刻的他异常陌生,心却克制不住地怦怦跳动。
“小叔……”
“所以你理解什么是做?”
他长臂骤然收紧,一掌合拢,牢牢箍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膝盖微微向上用力。宋明杳身形一歪,猝不及防伏落在他肩头,腰一下泥泞般软下来。
凛冽厚重的檀木气息将她密密裹挟,将她所有思绪搅得支离破碎。她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陡然乱了,胸口起伏着,急促地喘息。
当陌生的浪潮朝她涌来的时候,轻微的嘲弄自头顶传来,“光这样就受不住了?还敢跟我提出这种要求?”
宋明杳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大着胆子提出了过分无理的要求,确实如晏清殊所说,她在赌。
她心中所想的,现在不说,以后也许就没机会了。
晏清殊拒绝她,她也就可以死心,或者最多他再心疼怜惜她一些,给她一个吻,或者是一些安抚,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晏清殊会给她的最大限度的反应。
她吃准了晏清殊会疼惜她,却从没有期待过晏清殊会真的回应她,他的人格和风度不允许。
可事实是完全不是意料当中,宋明杳双唇微微翕张,大脑一片空白,迟迟回不过神,朦胧的眼里还泛着泪光。
这幅可怜的样子落入眼底,晏清殊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
廊外穆嫂的脚步声渐渐消散远去,周遭重归安静,他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臂。
宋明杳双腿依旧泛着绵软的虚软,浑身还残留着未散的悸意,面容怔怔,俨然一副被彻底吓到了,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
下一秒,蓄不住的泪水骤然滚落。
大滴大滴的眼泪啪嗒砸落,带着宋明杳的委屈与无措,坠落在他的手背上。
晏清殊手腕一顿,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明明胆子小得要命,稍稍受惊便红了眼眶,偏偏骨子里揣着一股执拗的莽撞,敢说出这种惊世骇俗的话。
翻涌的复杂心绪尽数被他压回眼底深处,他伸手捞过椅上搭着的外套,裹住她因为寒冷而发颤的双肩,将宋明杳送出房门。
回到房间的那一刻,屋子里的灯亮了,供暖系统重新恢复运作。
宋明杳只想趴在床上痛哭一场。
积压的委屈、难堪、与暗恋无望的酸涩,全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不是因为他这么对自己而哭。
而是他为了断她的念想,竟狠心做到这般地步,用最决绝的姿态划清界限,一丝一毫回旋的余地都不肯留给她,硬生生掐灭她心底所有不切实际的期盼。
心脏一阵阵尖锐抽痛,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是他分毫不会动摇的清醒。
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晰地感知到,这场持续了许多年的暗恋,要彻底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