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破茧成光 > 18. Charter 18
    高奢店很快就送来了衣服。

    楚颂背对着她脱下那件被红酒玷污的白衬衫。

    谢棠坐在沙发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动作。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清瘦却蕴含力量的脊背。

    当他侧身拿起新衬衫时,谢棠的目光落在他那双骨节分明修长的手上,无名指上那枚简洁的铂金素圈,与她指间那枚,仿佛命中注定的呼应。

    她的指尖摩挲着自己指间的冰凉金属,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冰冷的符号,此刻让她心底隐秘的渴望蠢蠢欲动。

    最后一颗纽扣扣上,楚颂转过身,看到她在出神,“看什么?”

    谢棠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弯起明媚又狡黠的弧度:“看我挑衬衫的眼光多好。”

    眼前的人,身形挺拔,黑衬衫衬得他眉目愈发冷峻深刻,如同暗夜中的贵族,确实穿什么都足以颠倒众生,但她还是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楚颂没接话,随手将那件白衬衫扔进角落的垃圾桶,“嗯,还行。走吧。”

    谢棠看着那件被抛弃的衬衫,心头一动,歪头看他,“要是我‘不小心’碰脏了呢?你也会扔吗?”

    楚颂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像是觉得她问了个极其无聊又有点……令人无语的问题。

    谢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讪笑着站起身:“走吧。”

    就在她伸手去拉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他低沉平静的声音:

    “你不一样。”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投入谢棠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束缚。

    她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仿佛在确认刚才是不是幻听。

    楚颂已经走到她身侧,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推开包厢厚重的门,里面已是杯盘狼藉的尾声。

    秦如海红光满面,正与楚老爷子谈笑风生,字字句句不离“亲上加亲”、“两个女儿都嫁进楚家”的得意。

    楚老爷子含笑应和,目光慈爱地看向谢棠:“秦董谦虚了,尤其是阿棠,这孩子心性坚韧,有担当,是个好样的。”

    “老爷子谬赞了!”秦如海开怀大笑,仿佛谢棠真是他精心栽培的骄傲,“这孩子是有点倔脾气,有时候死脑筋,不懂变通,还得多亏阿颂包容她,提点她啊!”

    他拍着楚颂的肩膀,一副托付重任的慈父模样。

    谢棠像吞了只苍蝇一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当着楚家长辈的面,她强忍着没有掀桌,只是将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碗碟边沿,冷着脸,彻底没了胃口。

    那声音不大,刺破了虚伪的和谐。

    秦芜紧张地看向谢棠,又焦急地瞥向还在滔滔不绝的父亲,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不敢看楚家人的表情。

    话题不知怎的又转到谢棠儿时的淘气事上,楚老爷子如数家珍,言语间带着无奈的宠溺。

    秦如海在一旁附和着笑,即便他不喜欢谢棠,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他这么多个子女中最有出息的孩子。

    楚颂看向身旁低着头的谢棠身上。

    灯光下,她紧抿着唇,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透着一股强压下的委屈和倔强。

    他看了一眼腕表,指针已滑向九点。

    “秦叔叔,”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声音不高,却带着强大的气场,压下了席间的喧哗。

    “稍后还有个视频会议,我得先行告辞。这杯酒敬您,祝您身体康健。”

    说罢,一饮而尽。

    秦如海脸上堆满受用的笑容,丝毫不敢耽误他的时间,起身殷切地拍了拍楚颂的肩膀:“快去忙吧,别误了正事。我家阿棠,往后就托付给你照顾了,得空多带她回家看看。”

    他刻意强调了“我家阿棠”,就好像这样就能维系那点可笑的联结。

    “阿棠是我的妻子,我自会珍视。”楚颂目光扫过楚老先生和明薇,得到默许后,便牵起谢棠的手离开了宴席。

    沈媛死死盯着那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眼中翻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抓起面前的红酒杯,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猩红的酒液顺着她的下巴滑落。

    另一只手在桌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谁也不可以从她身边抢走颂哥。

    纪艳看向她,眼神带着警告的意味——不要冲动。

    沈媛想起第一次见到楚颂的场景。

    那是年前,在高尔夫球场。

    沈嘉朗和楚颂约好了一起打球。

    抵不过沈父让他带沈媛见见世面的要求,沈嘉朗带上了她。

    楚颂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一瞬间,沈媛的心跳骤然加速——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楚颂本人。

    他周身散发着清冷矜贵的气场,俊美得令人屏息。

    沈嘉朗适时地为她引荐。

    可是,楚颂只是极其冷淡地点了下头,目光便迅速移开,就好像刚才那短暂的注视从未发生。

    他随即与沈嘉朗走向球场,再未多看她一眼,更无半句寒暄。

    沈媛僵在原地,满腔的悸动瞬间被浇灭,只余下难堪与困惑。

    明明……他刚才望过来的眼神,似乎带着一丝专注?

    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颇有自信,怎么竟无法让他多停留片刻目光?

    后来,他们又曾短暂地碰过一面。

    楚颂看向她的眼神里,只剩下清晰的不耐与疏离。

    如今不过数月未见,他竟已全然不记得她了。

    都怪谢棠!

    她要是没出现就好了!

    ——————

    回到家,谢棠精疲力竭地陷进沙发里,秦如海与纪艳的嘴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让她浑身乏力,胃里阵阵翻搅。

    于婶走过来,温声询问:“太太,备了些宵夜,要用点吗?”

    谢棠抬眼:“颂哥平时也吃宵夜吗?”

    于婶笑道:“是阿颂一小时前特意叮嘱的,说你们晚宴怕是都没吃好。”

    心底蓦地一暖。

    楚颂的体贴总能这样恰如其分地熨帖人心,就像漂泊的灵魂找到了港湾。

    她嘴角不自觉扬起,“等我一下,我先去冲个澡。”

    冲去一身疲惫,谢棠走出浴室,见楚颂已换上居家服坐在餐桌旁。

    他面前的碗筷纹丝未动,显然在等她。

    “快吃吧。”他温声道。

    “好。”谢棠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是李赞和顾畅发来的信息。

    她无心细看,不愿让这些打扰与楚颂共进夜宵的片刻宁静,随手将手机调成静音。

    夜宵过后,谢棠胃里暖融融的,带着一丝饱胀的慵懒,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跳跃,沉浸在游戏的光影中。

    楚颂抬眼扫过墙上的挂钟,十点半了。

    他起身,声音低沉:“该休息了……”

    谢棠从游戏画面里抬起头,对他扬起习惯性的的浅笑:“嗯,颂哥晚安。”

    说完,目光又落回手机。

    楚颂却没动,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停顿片刻,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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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口:“你还不睡吗?”

    语气如常,却比刚才多了坚持。

    “等会儿吧,这局马上……”谢棠顺口应着,指尖仍在滑动,话音未落,像是突然捕捉到他话语里潜藏的意味,倏地再次抬起头,眸光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探寻,“……你是想我和你一起睡?”

    楚颂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有什么问题吗?我们现在是夫妻……”

    他的目光坦然而直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静静地锁住她。

    那眼神里的意思已无需多言,像一层无形的网,轻轻拢住了她。

    谢棠微怔,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像是自我说服的轻快:“好吧!”

    她拿着手机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向主卧,心里默念着:要习惯,要快点适应这种新的节奏。

    主卧灯光柔和。

    谢棠躺在了大床里侧,身边的位置微微下陷,带着清新的沐浴露气息和属于他的体温。

    楚颂躺下,长臂一伸,便将她拢入怀中,让她温软的背脊贴合着他宽阔的胸膛。

    谢棠被他圈在温热的气息里,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她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规律地敲击着她的后背。

    她实在有些不解,忍不住小声问出口:“……为什么要这样抱着我?像个人形抱枕似的。”

    楚颂闭着眼,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似乎紧了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他似乎快要睡着了,声音低沉模糊,带着直击灵魂的坦诚,钻入她耳中,“抱着你,心里踏实。”

    谢棠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轰”地一下从心口直冲上脸颊,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僵硬地躺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被他气息包围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

    时间仿佛被拉长。

    就在谢棠以为他已经睡着,试图平复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时,他低沉醇厚、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再次贴着她的后颈响起,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敏感的肌肤:

    “阿棠……”

    她屏住呼吸,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好梦。”

    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催眠般的魔力,却又搅得她心湖更加翻腾。

    谢棠喉间滑动了一下,才发出一个细若蚊呐,带着同样细微颤音的回应:

    “……嗯。”

    黑暗里,她睁着眼,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和他手臂沉甸甸的重量。

    那句“心里踏实”在耳边反复回响,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糖,甜蜜的涟漪一层层扩散开来,将整个夜晚都染上了朦胧而滚烫的暧昧气息。

    未曾想,楚颂的祝福竟一语成真。

    她确是好梦连绵,只是这梦缠绕了一整夜,醒来时只觉困倦不堪。

    闹钟响过许久,她才勉强坐起,在床上怔忡了十几分钟。

    梦境片段纷乱闪过:先是与楚颂在树下悠然对弈,接着又梦见了爷爷。

    梦中的爷爷一如记忆中和蔼,而她自己却不再是幼童模样。

    爷爷忧心忡忡地对她说父亲为人急躁、急功近利,难当大任,并郑重嘱咐她好好读书,待她长大,要将思科集团交托于她。

    谢棠长长叹了口气,起身洗漱。

    爷爷走得太早了。

    要是让他知道思科集团落入秦如海手中后日渐式微,不知是否会难以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