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破茧成光 > 13. Charter 13
    楚颂准备的早餐还温着,谢棠匆匆吃完赶往法院。

    当事人覃芳一见她就焦急追问胜算。

    “交给我。”谢棠叮嘱她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冷静。

    庭审进行到质证阶段时,谢棠余光瞥见傅修悄然入座旁听席。

    法官敲响法槌问:“双方是否承认这是虚假离婚?”

    “是假离婚!“覃芳突然失控地站起来,“请撤销离婚!”

    全然违背庭前商定的策略。

    谢棠立刻申请休庭两分钟。

    走廊里,覃芳死盯着旁听席的孕肚女子,声音发颤:“她抢了我丈夫,现在还要抢走我的房子……”

    孕妇挑衅的白眼瞬间点燃覃芳怒火。

    “看见了吗?”谢棠压低声音,“她巴不得你失去理智输掉官司。”

    覃芳的眼泪砸在起诉书上:“可那是我们十几年的感情……”

    “还记得这场官司的目的吗?是赢!是房子!只有赢了,才能保住房子。感情!男人!都统统见鬼去吧!”

    覃芳顿时如梦初醒,红着眼睛说:“抱歉,谢律师,我被她激怒得在法庭上说错话了……”

    谢棠递上纸巾安慰,“没关系,后面交给我!”

    重返法庭,谢棠对法官说:“我方当事人方才情绪激动说错话,原被告虚假离婚有证据为证,离婚登记合法有效,但财产分割与婚姻关系终止是独立法律行为,应分别评价……”

    三小时后,法官当庭判定房产归属覃芳。

    覃芳大哭起来,太好了!

    谢棠走向傅修,问他怎么有空来。

    傅修说老板参加峰会,他闲得慌就来了。

    谢棠又问峰会什么时候结束,她已答应傅修,峰会结束后和楚颂一起回深市。

    她回头看了眼覃芳,啜泣声淹没在脚步声里。

    那本为买房假离婚的夫妻,终是碎在了真背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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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后的时间漫长,谢棠独自去了电影院。

    七夕档的影厅里,情侣们依偎低语,爆米花的甜腻混着香水味,让她只坐了半场就起身离开。

    回到酒店大厅,她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偶尔瞥向电梯方向——她等的人还没出来。

    七点三十分,楚颂在一群人的簇拥中走出电梯。

    寒暄、握手、道别,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最后只剩下傅修在他耳边低语两句。

    楚颂抬眼,目光穿过大堂,径直落在她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地问:“想吃什么?”

    谢棠合上手机,唇角微扬:“粤菜?我知道几家不错的。”

    楚颂无所谓道:“好。”

    晚餐吃得安静,八点半的夜色里,谢棠看出他兴致缺缺,干脆提议:“去喝一杯?”

    清吧的灯光昏黄,爵士乐慵懒地流淌。

    楚颂不说话,只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指节抵着杯沿,眼神空茫得像蒙了一层雾。

    谢棠没拦他,只是撑着下巴看他,直到他领口微皱,喉结滚动间,连呼吸都带了沉沉的酒气。

    ——他很少这样失态。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玻璃相撞,清脆一声响。

    “别一个人喝,”她说,“我陪你。”

    酒杯刚贴上唇边,楚颂修长的手指便压住了杯沿,声音低沉又温柔,“你酒量不好,别逞强。”

    谢棠怔了怔,她本想宽慰他,却反被他照顾了。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是个合格的安慰者。

    她怔了怔,悄悄给傅修发信息求助。

    对方很快回复:【讲笑话试试,阿韫以前就这样。】

    她清了清嗓子:“你知道吗?有个程序员去超市……”

    楚颂忽然抬眸,灯光在他眼里碎成星河,却照不亮深处的阴影。

    “阿棠,”他轻声打断,“让我静一静。”

    谢棠握着酒杯的指尖发凉,觉得自己很失礼。

    有些伤口不是笑话能治愈的,有些位置也不是她能填补的。

    楚韫留下的空缺,就像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再明亮的星辰也替代不了。

    夜幕渐深,城市霓虹更亮。

    “月夜”清吧笼罩在暖调的灯光里,慵懒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楚颂面前的威士忌见了底,瞥了眼腕表——九点半了。

    谢棠去洗手间已经十五分钟,这时间长得让人心生不安。

    他划开手机发了条信息:【在哪?该回去了。】

    屏幕亮起又熄灭,始终没有回复。

    楚颂蹙眉起身,正要去寻人,忽地听见吧台另一侧传来清越的吉他声。

    “回忆只是行李箱,装着山川和海洋,未来到底会怎样,但一定不会就这样……”【备注:杨宗纬《我想要》歌词】

    楚颂循声望去——

    谢棠斜倚在高脚凳上,蓝色oversize衬衫在腰间随意打了个结,灰色半裙下小腿线条纤细。

    微卷的长发垂落肩头,发梢随着节拍轻轻晃动。

    “回忆里那个姑娘,长发落到腰上,故事不短也不长,刚刚好用来回想……”

    她忽然抬眼望来,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楚颂呼吸微滞,唇边漾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她唱歌还是那么好听。

    恍惚间,又看见少女时的谢棠,盘腿坐在画板前哼着歌,颜料蹭在脸颊也浑然不觉。

    那时她总爱歪着头问他:“我唱歌会不会吵到你啊?”

    他语气平淡道:“我说会,你就不唱了吗?”

    少女眼睛弯成月牙,画笔在调色盘上敲出轻快的节奏,“才不会呢!”

    琴弦震颤间,楚颂他想起楚韫,如果不是她,他大概早就把谢棠给遗忘在时间的角落里。

    也不会在那年伦敦的雨季里,重新拼凑起关于那个女孩的所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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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9月,伦敦的雨季缠绵不休。

    图书馆的灯光在白纸上投下淡黄的光晕,楚颂正在整理文献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楚韫”两个字跳得欢快,像极了她本人永不消停的性子。

    他揉了揉眉心按下接听。

    “小颂!你猜我今天在机场遇见谁了?”姐姐的声音穿透电波,带着掩不住的雀跃,“我知道你不想猜,照片发你了,快看!”

    “谁?”他单刀直入,随手点开那张有些模糊的机场抓拍。

    画面里短发女孩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在张望着,似乎在找人。

    很漂亮的女孩。

    “天呐!你这都认不出来?”楚韫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再仔细看看!”

    听筒里传来机场广播的嘈杂声,他看了眼堆积如山的文献:“不说我挂了。”

    “等等!”楚韫急忙抛出提示,“小时候总来我们家,特别爱粘着你那个……”

    记忆深处的灰尘突然被拂开。

    他再次凝视照片,那双桃花眼眼确实和小时候如出一辙,只是褪去了婴儿肥,轮廓更加清晰。

    十一年光阴在眼前流淌而过,那些模糊的片段像褪色的老电影忽明忽暗。

    “想起来没?秦棠——哦,现在改姓谢了。”楚韫的声音忽然压低,“她在京政读法学,是我师妹啦。”

    “嗯。”

    “什么时候回国?我组个饭局……”

    “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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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别这么冷淡嘛,”楚韫忽然压低声音,“人家六岁时候可是说过,要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你的……”

    楚颂望着窗外被雨水晕开的霓虹,唇角牵起无奈的弧度:“六岁的玩笑话,你也当真。”

    2018年10月,伦敦深夜。

    楚颂刚合上电脑,手机便接连不断地亮起。

    楚韫:重磅消息!法学院十大歌手决赛直播!【分享链接】

    手指刚划过屏幕,新消息又弹出来:

    楚韫:直接给你录了棠妹的表演片段!【视频】

    画面里的谢棠一袭白裙,站在聚光灯下轻唱《心动》。

    很好听。

    楚颂鬼使神差地循环了三遍,直到第四条消息打断:

    楚韫:黑幕!唱得这么好,竟然是第二名?【愤怒摔桌表情包】

    消息提示音在深夜格外清晰:

    楚韫:庆功宴,棠妹请客,可我发现她偷偷数钱包……这孩子做兼职呢。

    楚颂回复:那你把单买了。

    楚韫:买了,可是棠妹在生气呢!她瞪人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偷拍谢棠瞪眼.jpg】

    照片里女孩的侧脸被火锅热气熏得微红,眼尾上挑的弧度与六岁那年如出一辙。

    楚颂保存了图片,又立刻删掉。

    窗外,大本钟的钟声敲了十二下。

    2019年3月??春假前夕

    图书馆的穹顶洒下春日阳光,楚颂收到一串疯狂震动的消息。

    照片里的谢棠已留起及肩发,在树下回眸的瞬间被定格。

    楚韫:法学院最新街拍!长发棠妹绝美出圈~【九宫格照片】

    楚韫:今天草莓园团建!【谢棠摘草莓.jpg】

    楚韫:棠妹的蜜汁鸡翅绝了!【食物特写】

    楚颂盯着照片里谢棠挽起的碎发,回复:你们就坐着等投喂?

    楚韫:我负责了食材采购!【理直气壮.jpg】

    对话突然跳转:

    楚韫:看这张!棠妹和小畅是不是很配?【两人同框照】

    照片里男生正低头帮谢棠系围裙带子。

    楚颂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三秒,回复:?

    楚韫:说话!

    他不配——消息发出的瞬间被撤回,改成:无聊。

    那天晚上,楚颂梦见六岁的谢棠在偷看他,被他抓包后,她笑着递过一把糖果,“哥哥,吃糖吗?”

    2019年6月??毕业季

    梧桐道的绿荫里,楚韫发来的合照中,她的学士帽穗子正被风吹起,而谢棠在照片边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楚韫:最后一张校园合影。不舍得棠妹,棠妹说要送我前程似锦,那我就祝她万事胜意。

    楚韫:有时候觉得,她比我更像会发光的星星。

    夜深时最后一条消息浮现在屏幕:

    楚韫:既然回来了,去见见她吧。你们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啊。

    楚颂熄灭屏幕,最终回复:忙,改天吧。

    ——改天是哪天?他自己也不知道。

    十年的时光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一碰就碎了。

    他记得她六岁时软软糯糯地叫他“哥哥”,记得她偷偷往他书包里塞糖果的小动作,记得她护着风铃和人吵架的凶样……

    可是现在呢?她是谁?他又是谁?

    见了面能说什么?

    好久不见?还是你现在还好吗?

    太客套了,也太陌生了。

    五年前机场那次再见,她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哭成泪人。

    路过的人看了她一眼,匆匆离开。

    他递了张纸巾过去。

    她没认出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