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破茧成光 > 1. Charter 01
    命运的玩笑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谢棠仰头,望着这座童年记忆里的“宫殿”。

    罗马柱依旧高耸,浮雕依然精美,岁月并未减损它的气派。

    十八年前,她被秦如海他们赶出这扇门时,眼泪混着尘土流进嘴里,又苦又咸;

    十八年后,她被管家躬身请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秦家的脸面上。

    谢棠唇角勾起冷笑,秦家现在什么情况,她比秦如海更清楚。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把刀,一寸寸剖开这座金玉其外的牢笼。

    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光洁的地面倒映出她修长的身影。

    佣人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有纪艳阴恻恻地看着她。

    谢棠视若无睹,随手将外套递给最近的佣人。

    对方愣了下,才慌忙接住——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从未离开。

    书房里,秦如海坐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后。

    “你来了。”他声音平稳,眼神却不受控地落在她脸上。

    太像谢霜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能洞穿他所有肮脏的心思。

    谢棠没说话,径直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俯瞰花园。

    “玫瑰换了品种。”她忽然开口,“爷爷最喜欢的海棠,被你铲了?”

    秦如海喉结滚动,“那花……难打理。”

    “是吗?”她轻笑,转身时指尖抚过窗棂,“我还以为,你是怕看到它们,想起自己做过什么亏心事。”

    空气凝固。

    秦如海以为她会歇斯底里,会怒骂质问。可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看蝼蚁”的眼神看着他,唇角甚至带着笑。

    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他心悸。

    他强压怒火:“坐吧。”

    谢棠没动,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秦如海眼底闪过厌恶,敛下情绪,推来一份文件:“楚家的联姻,需要你替秦芜完成。”

    “凭什么?”谢棠垂眸冷笑,“这么多年没想起我这个女儿,秦芜逃婚,烂摊子倒想起我来了?”

    秦如海面色不变,取出一张支票推过去:“嫁给楚颂,一千万归你。”

    谢棠的目光在支票上停留了一秒。

    ——她当然需要这笔钱。

    母亲的进口药,一支四万八,医保不报。

    上个月医生说,病情有恶化趋势,必须换新方案。

    国产药便宜,但副作用大。

    她记得母亲蜷缩在病床上呕吐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说:“阿棠……我没事。”

    她抬起眼,笑了:“秦总调查得很仔细啊。”

    伸手,食指按在支票上,缓缓拖到自己面前,“连我妈用什么药都查清了?”

    秦如海面色稍缓,刚要开口,支票在她指间突然裂成几片。

    “一千万?”她将碎片轻飘飘地撒在桌上,“秦总找我做交易,就这点诚意?”

    “你想怎么样?”

    “一千万,再加这套别墅……”

    秦如海猛地拍桌而起:“你做梦!”

    谢棠从包里取出一枚U盘,“不如我们聊聊思科集团偷税漏税的罚款……够几个一千万?”

    秦如海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你调查我?”

    “你忘了?我是律师,职业习惯。”

    “阿棠……”秦如海嗓音发干,灯光刺得他脸色惨白,“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谢棠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桌面逼近他,“秦总,当年停掉我抚养费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们是一家人?”

    “好,我答应你!”

    就在谢棠以为他不会答应时,他妥协了。

    她指尖掐进掌心。

    想起许多年前那个雨天,向来骄傲的母亲第一次低声下气:“只要让她们走,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纪艳身旁的小男孩歪着头,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好奇,“妈妈,她哭起来好像条狗哦……”

    那时秦家资产近亿,她们像乞丐一样被五十万打发。

    在这世上,有些人的心,比雨还冷。

    谢棠抬手将烟蒂扔在波斯地毯上,看着那圈焦黑的痕迹。

    “替嫁的理由?”

    “三天前……”秦如海长叹,“秦芜和楚逸领证了。”

    他抬头看向谢棠,眼中布满血丝,“那个蠢货!她根本不知道得罪楚颂意味着什么!”

    谢棠愣了几秒,记忆中的楚家分明只有两位少爷。

    大少楚礼、二少楚颂她小时候都见过。

    楚逸?这是哪位?楚家什么时候又添了一位少爷?

    见谢棠皱眉,他补充道:“楚家三少,楚颂同父异母的弟弟。”

    谢棠几乎要笑出声。

    那个说话都不敢抬头的继妹,竟敢在楚颂订婚宴前夜跟人私奔?

    难怪秦如海会想起她,楚家的怒火需要替罪羊,而流着秦家血的适龄女子只剩她了。

    而且……她小时候和楚颂玩得还不错。

    可他们十八年没见了。

    她要嫁给如今连轮廓都记不清的陌生人?

    这简直荒谬得像场荒诞剧。

    可眼下,命运给她的选择比这更残忍——眼睁睁看着母亲在病痛中离开?或是房屋被银行拍卖而无家可归?

    这些年,那些天文数字般的医药费就像无底洞,吞噬了她所有的积蓄、青春,乃至尊严。

    不过是场交易婚姻罢了。

    既然命运早已将她推入深渊,那用一纸婚约换母亲活下去的机会,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得。

    谢棠扯出一个苦笑,“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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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线透过落地窗斜照在深色会议桌上。

    傅修将平板推向桌中央,指尖轻点,调出一份档案。

    “谢棠——秦家长女,中京政法大学高材生,赢正律所王牌律师,四年执业胜诉率70%。”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端坐主位的楚颂,“专业能力……十分出色。”

    屏幕上的女子笑容明媚,纯粹得几乎刺眼。

    楚颂的手搭在桌沿,袖口露出的腕表折射冷光。

    “但生活履历就没那么光鲜了。”傅修滑动屏幕,“八岁被赶出秦家,二十一岁母亲病重,这些年赚的钱全填进医药费里,可她宁可借钱也不向生父低。”

    楚颂冷淡地接话,“不是她不肯低头。”

    一张泛黄照片突然弹出——短发少女与笑靥如花的楚韫并肩而立。

    当年那场“意外”车祸的疑云再次浮现。

    “秦如海现在走投无路,定会逼她联姻。”傅修压低声音,“但以她的性子……”

    “她会答应。”楚颂截断话头,指尖划过照片中少女倔强的嘴角。

    傅修挑眉:“这么笃定?娶了她可就是……”

    “她别无选择。”

    而且,他想要的东西只有她能给。

    他想起六岁的谢棠,被秦老先生捧在手心的小太阳。

    那年楚家寿宴,满屋子孩子闹得沸反盈天。

    楚颂独自在偏厅搭积木塔,彩色玻璃珠突然滚落一地。

    他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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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梳蝴蝶结发髻的小女孩趴在屏风上,眼睛亮得惊人。

    “找到你啦!”谢棠像发现宝藏似的跳出来,裙摆翻飞间已蹲到他面前,“哥哥搭的塔比他们都高!”

    她忽然凑近,带着桂花糖的甜香,“但你为什么不去吃蛋糕呀?”

    积木塔突然坍塌。

    楚颂看着近在咫尺的睫毛,喉结动了动:“……太吵。”

    小姑娘竟认真点头:“那我也不去了。”

    说着,从荷包里倒出五颜六色的糖果,“哥哥,请你吃糖。”

    “阿棠!”秦老爷子在门口板着脸,“怎么又欺负楚颂哥哥?”

    “才不是!”谢棠急得跑到爷爷的跟前,“我在教哥哥变魔术!”

    她抓起楚颂的手腕,将糖果塞进他袖口,“您看!糖果飞走啦——”

    满堂笑声中,楚颂耳尖发烫。

    女孩的手指温热柔软,在他掌心留下黏糊糊的糖渍,却奇妙地安抚了他对人群的烦躁。

    后来每次家宴,屏风后总会出现两个偷藏点心的小孩。

    记忆里,小小的谢棠总是喋喋不休,像只欢快的云雀。

    她坐在楚颂身边,晃着腿,把自己在幼儿园的“壮举”一股脑倒出来——

    “我把陈小胖的蜡笔藏起来啦,谁让他说我的小鸭子画得像烧鹅!”她气鼓鼓地告状,眼睛却亮晶晶的,分明得意得很。

    楚颂很少搭话,只是安静地听。

    偶尔,她会突然转过身,把后脑勺凑过来,“哥哥,帮我拆掉嘛,头绳揪着头皮疼。”

    他伸手,动作很轻,指尖小心地穿过她细软的发丝,生怕扯疼她。

    蝴蝶结一松,黑发便散下来,带着淡淡的花香——她总爱在头发上蹭花园里的茉莉。

    谢棠晃着脑袋,发丝扫过他的手腕,痒痒的。

    她笑嘻嘻地回头,“现在舒服多啦!哥哥最好!”

    楚颂没说话,只是把拆下的头绳默默收进掌心。

    就像后来,他藏起她所有脆弱的时刻,却从不说。

    直到那个雨夜,秦家轿车驶进楚家大门,却再也没有她的身影。

    那时的她怎会想到,十八年后,命运会以这样的方式将他们捆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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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家书房内,纪艳踩着高跟鞋焦躁地来回踱步,声音尖利:“我早说过她不好对付!当年在学校食堂,她竟敢当众把饭菜扣在小芜头上,小芜至今见她还发抖,这般没教养……”

    “闭嘴!”秦如海一掌拍在黄花梨书桌上,震得青瓷茶盏嗡嗡作响。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刀:“要不是你女儿干的好事,我需要求她?”

    纪雁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眼珠一转又凑上前:“其实阿媛和谢棠有几分像,上次替谢棠见楚老爷子不是蒙混过去了?不如……”

    “你当楚颂是瞎的?”秦如海抓起砚台砸向墙角,“滚出去!”

    纪雁仓皇逃出书房外偷听,听到秦如海说:“……对,准备房产过户文件。”

    她气得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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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棠走出秦家别墅时,手机突然震动。

    她刚接通,崩溃的哭声便刺破耳膜:“谢律师,执行法官说徐达名下已经没有任何财产了,他把钱全都转移走了,我妈被气住院了……”

    指尖在包里摸索车钥匙,却先触到冰凉的烟盒。

    本该在二审胜诉时就结束的案子,却被那笔拖欠的风险代理费和当事人绝望的哭声拖进了泥沼。

    “先去医院。”她将烟盒搁在石栏上,“我联系执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