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谢衡岐的话,唐师黛的眼眸里浮现一抹讶异。
谢衡岐既然这样说了,唐师黛和十公主只能随谢衡岐走进了承恩殿。
谢衡岐吩咐后,宫人很快就将膳食端了进来。这是唐师黛第一次和谢衡岐一起用膳,唐师黛见谢衡岐落座,她谨慎地在桌边落座。
毕竟是唐家精心培养的太子妃,一举一动皆端庄优雅,用膳时也不例外。
开始用膳后,谢衡岐没让宫人在旁边伺候。因为是谢衡岐的承恩殿,刚刚唐师黛没让杜鹃跟着进来,所以此时唐师黛也没有宫人给她布菜。谢衡岐专心地开始用膳。
唐师黛看着摆放在她的面前的几道菜肴,视线也没有朝谢衡岐的方向看去。
世家小姐用膳时,基本上都有下人在旁边伺候。唐师黛不习惯没有宫人给她布菜,她吃了几口青菜,想着等谢衡岐放下筷子,她就回宜春宫再吃些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唐师黛的错觉,谢衡岐似乎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和唐师黛不同,十公主虽然也是第一次和谢衡岐一起用膳,但是她年纪小,没那么多的想法,刚刚又确实饿了,十公主咽下嘴里的米饭,冲谢衡岐道:“九皇兄,这道胭脂鹅肝特别好吃,我还想吃,我可以让厨房再做一次,留着晚上吃吗?”
“想吃什么,直接和宫人说。”
说话时,谢衡岐的视线却看向唐师黛的方向。
唐师黛微垂着眼帘,似乎没听见谢衡岐和十公主的对话,视线仍然没有朝谢衡岐的方向看一眼。
听见谢衡岐的话,十公主的脸上露出笑容,冲谢衡岐笑道:“谢谢九皇兄。”
唐师黛坐在桌边,脊背挺直,典雅优美,似乎他的一切,她都不在意。
谢衡岐放下筷子,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你们慢慢吃。”
谢衡岐接过宫人手里的茶水,匆匆喝了几口,就坐到了书案后。
杜涯德站在书房门口,小声道:“太子妃今日太不上道了,太子殿下今日都主动让太子妃一起用膳了,太子妃竟然不对太子殿下主动些。太子殿下这会儿来书房,不知道有没有吃饱……”
一旁的宫人道:“太子殿下是因为想着没有处理完的案子来的书房,和太子妃有何关系?”
谢衡岐的手里拿着卷宗,眉眼认真。杜涯德摇头,刚刚似乎是他想错了,谢衡岐之前主动让唐师黛一起用膳,和说的那些话,应该不代表什么,谢衡岐不是儿女私情的人……
谢衡岐离开后,十公主和唐师黛用完膳,也离开了承恩殿。
等回到宜春宫,唐师黛见之前给十公主制作的菊花糕还剩些,她将剩下的菊花糕给吃了,想着改日再让厨房做些菊花糕。
因为有了中午一起用膳的经历,晚上的时候唐师黛和谢衡岐也是一起用的晚膳。之前杜鹃想帮她向东宫的宫人打听谢衡岐的喜好,谢衡岐身边的人却完全不给她机会,唐师黛觉得谢衡岐不喜欢她插手他的事,等用完膳,唐师黛就回到她的宜春宫。除了用膳,二人没有任何其它的交流。
显然谢衡岐和她也是一样的想法,和中午一样,谢衡岐用完膳就去了书房。
唐师黛的幼妹进宫了,这日唐大夫人却没有进宫。唐大夫人生病了。
唐师黛的幼妹还没有及笄,唐皇后和小姑娘没什么好说的,她问了几句唐家的情况,就让唐师黛陪着唐意瑶了。
唐意瑶走过来,抱着唐师黛的胳膊,笑道:“大姐姐,我好想你。”
唐师黛的目光落在唐意瑶的身上,脸上露出笑容,关心道:“母亲怎么会突然病了?”
“大夫说是感染了风寒,很快就能好了,院子里的下人不仔细,昨日夜里竟然没将窗户关严实。”唐意瑶道。
唐意瑶仰头看着唐师黛,道:“本来今日母亲还想要进宫,父亲见母亲的脸色太苍白,让母亲留在府里了。”
说话时,唐意瑶歪了歪脑袋,道:“今日我差点儿就无法见到大姐姐了。我进宫前,母亲还在说,既然她今日无法进宫了,我也别进宫了……”
“我自然是不想错失和大姐姐见面的机会,当时我冲父亲和母亲说,母亲之前已经冲皇后娘娘递了牌子,岂能言而无信?如果我今日不进宫,皇后娘娘不高兴,以后兴许会不允许唐家人进宫,父亲和母亲这才同意我今日进宫……”
姐妹俩难得见面,有说不完的话。说完了唐家的事情,唐意瑶想起了什么,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木雕,笑道:“大姐姐是不是也觉得这雕刻的小人和你有几分相似?”
唐师黛的目光落在唐意瑶的手里的木雕上,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站在竹林里,模样娇憨,倒是真和唐师黛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看见唐师黛脸上的笑容,唐意瑶勾起唇角,笑道:“看来我和兄长都懂大姐姐,我和兄长在街上看见这个木雕,都觉得大姐姐会喜欢,特意将这个木雕给买下来,今日我迫不及待带进宫给大姐姐。”
和唐大夫人一样,唐意瑶不是皇宫的人,不能在皇宫久待。姐妹俩在一块说了会儿话,宫人来催促,唐意瑶要离开皇宫了。
唐意瑶将木雕塞到唐师黛的手里,她不舍地看着唐师黛,道:“大姐姐,我改日再进宫看你。”
唐师黛点头,本来想亲自送唐意瑶出宫,唐皇后身边的刘嬷嬷走了过来,恭敬道:“太子殿下在水榭被人故意灌酒,皇后娘娘让太子妃去看看。”
谢衡岐如今虽然被皇帝立为储君,但是不是所有朝臣都对谢衡岐信服。而且谢衡岐还有好几个皇兄,四皇子出事后,皇帝匆忙立了谢衡岐为太子,自然会有其他皇子对谢衡岐被立为太子不满。
所有皇子都要喊唐皇后一声母后,水榭里还有其他皇子,唐皇后不适合出面做什么,这才让刘嬷嬷来找唐师黛。
她和谢衡岐已经成婚,谢衡岐今日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在醉酒后说了什么,也会影响她和唐家。唐师黛快步随刘嬷嬷朝谢衡岐所在的水榭走去。
水榭里有官员和谢衡岐的皇兄,她如果直接去谢衡岐所在的水榭,谢衡岐应该会不喜。唐师黛没有直接去谢衡岐所在的水榭,她和刘嬷嬷走进距离水榭不远的一个亭子。
刘嬷嬷见水榭里谢衡岐被五皇子和几个官员围着,谢衡岐刚刚喝完一杯酒,又被五皇子立马倒上一杯酒,地上还躺着好几个空了的酒壶。她看向唐师黛,担忧道:“太子妃不过去吗?太子殿下今日如果被人灌醉了,被人看见糗样,以后如何在朝堂上立威?”
唐师黛镇定地看着水榭的方向,似乎不担忧谢衡岐的情况。
“太子殿下今日之所以被人灌酒,是因为他如今在朝堂上根基不稳,我们此时过去,即使阻止了太子殿下被人灌酒,以后几位皇兄和大人照样会轻视太子殿下,也会让太子殿下今日的努力白费。”
唐师黛说话时,眉目如画,不疾不徐,让人想到了唐皇后,不自觉对她的话心悦诚服。
刘嬷嬷的唇瓣动了动,道:“既然太子妃不过去,太子妃休息一会儿,老奴在这儿留意太子殿下的情况。”
唐师黛站在亭子里,没有抬脚离开。
唐师黛吩咐身边的宫人去准备醒酒汤。她知道谢衡岐从前在军营里待过,但是她不知道谢衡岐的酒量如何,不论谢衡岐今日喝了多少酒,准备醒酒汤醒酒总是没有错的。
刚刚得知谢衡岐被人灌酒,东宫的厨房就已经在准备醒酒汤,此时听见唐师黛的吩咐,宫人朝东宫的厨房走去。
酒喝太多对身体不好,从前在唐府时,上门的客人喝醉,也会准备醒酒汤,她曾经还听说有人因为醉酒掉进河里淹死。因为醉酒失去性命,即使唐师黛不认识那个人,也会感到惋惜。如今她和谢衡岐已经成婚,唐师黛自然也不希望谢衡岐发生类似的事情。
水榭里谢衡岐的背靠着椅背,神色不似平日里云淡风轻,他微垂着眼帘,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唐师黛见宫人将醒酒汤取来,她吩咐宫人给谢衡岐送去。
谢衡岐的宫人在水榭外面守着,宫人走过去将醒酒汤交给谢衡岐的宫人。谢衡岐的宫人又走过去将醒酒汤端进水榭。
水榭里谢衡岐看见宫人突然端着醒酒汤进来,他微微蹙眉。见宫人是他的人,他让宫人将醒酒汤放下了。
唐师黛看见宫人将醒酒汤放在谢衡岐的面前,又吩咐宫人送些易消化的糕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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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衡岐面前的菜肴早就凉透了。
唐师黛已经让人给谢衡岐送去糕点和醒酒汤,是否能对谢衡岐有帮助,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今日她随刘嬷嬷来时没有用膳,她让宫人在她的面前放一碟子糕点,她也拿了一块糕点,坐在亭子里吃着。
唐师黛在吃糕点时,也有留意水榭里的动静,她看见谢衡岐喝了醒酒汤,已经没有那么多人灌谢衡岐的酒了。
唐师黛不确定之前准备的醒酒汤是否足够,她让人再备些醒酒汤。
见宫人离去,唐师黛的目光再次看向水榭里的谢衡岐。
谢衡岐的脸虽然比平日里红一些,但是眸色清明,不像是完全失去神志的模样。唐师黛收回视线,继续吃手里的糕点。
十公主之前那么喜欢吃菊花糕,不知道唐意瑶是否喜欢,今日她忘记让唐意瑶带些糕点回府了。
唐师黛的心里有些遗憾,唐意瑶进宫的机会不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唐意瑶才能再次进宫。
正这样想着,杜鹃走过来,恭敬道:“瑶小姐说先前忘记将唐大公子的信给太子妃了,特意让奴婢转交给太子妃。”
见是兄长给她的信,唐师黛将信给接了过来。她和兄长感情好,唐大夫人之前进宫,兄长也特意让唐大夫人身边的下人给她带信。
刘嬷嬷见唐师黛珍重地拿着她的兄长给她的信,她的脸上露出笑容,笑道:“唐大公子真是时刻惦记着太子妃。”
唐师黛看着手上兄长的信,脸上也露出笑容。如果之前刘嬷嬷没有因为谢衡岐的事情去找她,她今日还能亲自送唐意瑶出宫。
不过今日谢衡岐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如今又是太子妃,刘嬷嬷不可能不来找她。
水榭里发生的事情,皇宫里的其他人也知道了。这会儿已经有不少的宫人来打听情况,唐师黛面对他们言语里的试探,神色如常,从容应对。
几个宫人见无法从唐师黛的口里获得有用的消息,只得回去向他们的主子复命。
那边水榭里的谢衡岐已经站起身,朝外走。
今日官员和几个皇子故意灌谢衡岐的酒,是不想谢衡岐的气焰太嚣张,以及试探谢衡岐。他们却也不敢太过分。
而且今日谢衡岐面对他们的试探,从容不迫,谨慎镇定,他们哪里还敢继续灌谢衡岐的酒?
谢衡岐走出水榭,看见站在几步远的唐师黛,眸光微讶。
谢衡岐的手按了按太阳穴,眉头皱起。刚刚水榭里有他的皇兄和朝堂上的官员。
之前唐师黛帮罗论源画逃犯的画像。
这是第二次了。
刘嬷嬷察言观色,她看出谢衡岐脸上的不耐,走过去,恭敬道“皇后娘娘得知太子殿下今日喝了许多酒,特意将此事告知太子妃,太子妃担忧太子殿下的身体,刚刚一直守在这儿。”
伺候谢衡岐的宫人也道:“刚刚太子殿下喝的醒酒汤和糕点,皆是太子妃给太子殿下准备的。”
听见刘嬷嬷和宫人的话,谢衡岐的眉头缓缓松开。
谢衡岐今日毕竟喝了许多酒,即使他喝了醒酒汤,行动也不如平日里敏捷。他没有立刻回东宫,而是去刚刚唐师黛和刘嬷嬷所在的亭子休息。
谢衡岐看见唐师黛站在他的面前。
此时谢衡岐的身边有他的宫人,不需要她做什么。刚刚她的手里还拿着兄长的信。唐师黛将兄长的信收到她的袖子里,这才看向谢衡岐,道:“太子殿下今日喝了许多酒,身体是否能承受?”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谢衡岐的嗓音有些喑哑,他“嗯”了一声。
之前的醒酒汤还有。唐师黛让宫人给谢衡岐端过来。
谢衡岐从水榭出来后,之前在水榭的几个官员和皇子们也陆续从水榭里出来。唐师黛和谢衡岐不说话时,能听见官员和几个皇子的说话声传来。
先前他虽然被官员和皇兄围着,但是他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习惯时刻留意着周围,他能感觉到唐师黛之前就是在这个亭子里,看着当时在水榭的他。此时唐师黛站在亭子里,属于女子的气息传过来。
谢衡岐的手按着太阳穴,身体微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