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病重，低位份的妃嫔没有面见皇帝的资格，今日许多妃嫔到太子生母淑妃的宫殿打听皇帝的情况。
“臣妾觉得，还是淑妃姐姐有福气。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就斩下周国将领的首级。三个多月前四皇子闯下大祸，如果不是太子殿下，危矣。”
“从前大家都说四皇子颖悟绝伦，聪明睿智，是几个皇子里最出色的，真正遇到事情，却难当大任。太子殿下这些年鲜少在皇上面前露脸，却处理了四皇子的烂摊子，难怪皇上会对四皇子彻底失望，选择九皇子为储君。”
几个妃嫔看向上首的淑妃，面露讨好。
淑妃微扬着下巴，对妃嫔的话很受用。
淑妃冷哼一声，道：“可惜小九还要处理四皇子婚事上的烂摊子。”
听见淑妃的话，在场的人暗暗将视线落在站在淑妃下首的女子身上。女子一身品红色宫装，花容月貌，亭亭玉立，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明明她年级最小，却端庄从容，仪态万方，和淑妃，以及许多妃嫔在同一殿里，却让人不由自主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让人感叹不愧是唐皇后的侄女，皇帝下旨册封的太子妃。
淑妃看向唐师黛的方向，道：“从前大家都说你和四皇子天造地设，郎才女貌，后来你却要嫁给本宫的小九，你是不是十分不甘？四皇子违抗圣旨，都要在你成婚的那日偷偷回京，本宫的小九倒是成了那个棒打鸳鸯的人了。”
皇帝原本属意的储君人选是四皇子。
三个多月前黎州发生严重水灾，皇帝派四皇子前往黎州救济百姓，等四皇子从黎州回来，皇帝会立四皇子为储君，让四皇子和唐师黛大婚。
谁成想四皇子的两个舅舅因为轻敌，被困狼意山。四皇子丢下受灾的百姓，竟然悄悄离开了黎州。
黎州发生严重的暴乱，黎州的官员被杀害。
后来是还没有被立为太子的九皇子主动请缨，将暴乱平息，又在皇帝的面前为四皇子求情。
四皇子本来是皇帝最看重的皇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皇帝大受打击，身体迅速衰败。四皇子已经引起民愤，即使皇帝不想放弃四皇子，四皇子也没有办法成为储君了。
在其他皇子难当大任的情况下，皇帝匆忙立了淑妃所出的九皇子为太子。
皇帝曾经为了补偿唐家和唐皇后，承诺太子妃会是唐家的小姐。如今唐家只有唐师黛年龄合适，原本大家都以为唐师黛会和四皇子成婚，如今太子不是四皇子，皇帝早就下了圣旨，唐师黛以后会是太子妃。
皇帝的身体不容乐观，让唐师黛和九皇子在原本四皇子和唐师黛大婚的日子完婚。
在四皇子前往黎州前，皇帝就已经让人在准备唐师黛和四皇子的大婚，新郎换了人，大婚如期举行。谁也没有想到大婚那日还会出乱子，唐师黛和九皇子拜完堂，准备祭祀先祖的时候，京城出现了许多以四皇子和唐师黛原型的话本子，南衙禁军还抓到了偷偷跑回京城的四皇子，四皇子称无召回京是为了祝贺九皇子新婚。
但是九皇子被立为储君的时候，四皇子都没有动静，四皇子选择在唐师黛和九皇子大婚的日子偷偷回京，许多人都认为四皇子是对唐师黛余情未了，不甘心唐师黛嫁人。
原本是唐师黛和九皇子大婚的日子，大家反而对唐师黛和四皇子议论纷纷，流言四起。
皇帝的身体本来就大不如从前，再次受刺激，已经无法处理朝政。
这十多日来，一直是九皇子在乾清宫帮皇帝处理朝政。大婚那日起，唐师黛和九皇子匆匆见了几面，却话都没有说过一句。
淑妃：“你说说，古往今来，哪里有你这样让夫君沦为笑话，让别人歌颂你和夫君的兄长的爱情的新妇？小九如果不娶你，另择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是如此的局面？小九这段日子因为你忙碌，你可曾关心过你的夫君？身为太子妃，如何服侍太子这个夫君，还需要本宫教你？”
唐师黛如实道：“父皇病重的这段日子，除了母后和几位高位份的妃嫔，其他人没有父皇的宣召，任何人不得前往乾清宫，打扰父皇养病。”
淑妃的手指着唐师黛，道：“你无法前往乾清宫，小九却能离开乾清宫。距离大婚已经过去了十多日，小九却不愿意回东宫见你，明显是不想看见你，对你厌恶。你做了如此丢人的事情，你心里没数？”
殿内的几个妃嫔听见淑妃的话，纷纷低下头，心思灵活的妃嫔已经准备寻找借口离开。九皇子被皇帝立为储君，如今自然有许多家世出众的贵女想要嫁给九皇子，甚至有许多官员的夫人明里暗里试探淑妃对九皇子的婚事的想法。
男子一般在及冠后才会开始议亲，未出阁的少女在很早的时候就会开始议亲，所以成亲时，通常男子比女子大。淑妃曾经表示，九皇子尚年少，他的上面还有几个皇兄没有成婚，九皇子这些年基本上没有和女子接触，她要慢慢挑选。
大家都看出来，淑妃想嫁给九皇子的女子既能给他带去助力，还要九皇子喜欢那女子。
没有想到皇帝会让唐师黛和九皇子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成婚。
唐师黛早已经及笄，这些年为了等四皇子，才一直没有出嫁。九皇子今年才十八，唐师黛比九皇子还大一岁。即使没有唐师黛和四皇子的事情，在淑妃看来，唐师黛和九皇子也是不登对的。
而且淑妃和唐皇后有旧怨。
殿里的妃嫔皆看出来，淑妃此时是将所有不满发泄在唐师黛的身上。
唐师黛毕竟一直被唐家当做太子妃培养，在场的其她妃嫔能看出来的事情，她自然也看得出来。今日淑妃宣她过来，她就猜到淑妃不会对她和善，所以淑妃的宫人去东宫时，她就派人将此事告知给了唐皇后。
一盏茶后，唐皇后身边伺候的刘嬷嬷出现在殿外。
刘嬷嬷走进殿内，冲淑妃福身行礼。她道：“皇后娘娘请太子妃过去。”
如今皇帝尚在，即使淑妃是太子的生母，也不敢直接违抗唐皇后的命令。
唐师黛随刘嬷嬷往外走，淑妃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古往今来，这太子妃不是没有被废的例子，太子妃能立，自然也能被废。”
……
刘嬷嬷将唐师黛带到唐皇后的面前，她将淑妃殿内发生的事情大致对唐皇后说了一遍。
唐皇后和唐师黛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浮现怒意，她道：“这淑妃好大的胆子，她是故意作践你，还是有意轻慢本宫和唐家……”
唐师黛在唐皇后的身边坐下，轻轻挽住唐皇后的胳膊，道：“母后，父皇的身体如何了？”
唐皇后的手落在唐师黛的手背上，道：“太医说皇上的身体再不能受刺激了，休养了十多日，皇上今日的精神好了许多……”
提到皇帝的身体，唐皇后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造成皇帝病重的四皇子，她皱了皱眉，落在唐师黛的手背上的手，拍了一下，她道：“皇上那儿，有本宫在。你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太子殿下，淑妃的态度，你今日也瞧见了，太子殿下这段时间虽然忙碌，但是你和他如今毕竟是夫妻，如今皇上尚在，本宫尚能护你些许，皇上对唐家还是看重的，只是本宫也不知皇上这身体……”
唐师黛听懂了唐皇后的未尽之言。谁也不敢保证以皇帝如今的身体状况，皇帝会不会突然有个好歹。
一朝天子一朝臣，日后九皇子登基，唐皇后和唐家的处境自然不可能和现在一样。唐皇后虽然是九皇子的嫡母，但是淑妃是九皇子的生母，日后九皇子肯定是更看重淑妃这个生母。
唐家让唐师黛成为太子妃，自然不可能单纯让皇帝履行当初的承诺，而是让唐师黛像唐皇后一样为唐家谋利益。
现在唐师黛连话都无法和九皇子说上，唐师黛和四皇子之间的事情又闹得沸沸扬扬。唐皇后自然想让唐师黛改善她和九皇子之间的关系。
刘嬷嬷走上前，将一个食盒递给唐师黛身边的宫人，恭敬道：“这是皇后娘娘特意让人烹饪的，说是对女子有孕有好处。皇后娘娘今日特意对皇上提起，让太子殿下今日回东宫，太子妃今日一定要抓住机会。”
这段时间，唐皇后一直在照顾病重的皇帝，没能好好休息，她对唐师黛交代了几句，便让唐师黛回东宫，准备九皇子今日回东宫的事情。
等离开唐皇后所在的坤宁宫，唐师黛停住脚步，看向东宫的方向。
宫人杜鹃提着食盒站在唐师黛的身旁，她回忆今日淑妃的那句“古往今来，这太子妃不是没有被废的例子，太子妃能立，自然也能被废。”，有些不安道：“今日太子妃离开淑妃的宫殿时，淑妃说那样的话，显然是说给太子妃听的。难道淑妃和太子殿下真想废了太子妃？”
唐师黛：“太子殿下年轻，短时间内无法让所有朝臣信服，太子殿下和母妃如果理智，不会这个时候废太子妃。”
只是……
杜鹃见唐师黛浓密的眼睫垂下，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情，莫名地让人感到悲伤。
这段时间，唐师黛仿佛没有九皇子这个夫君。先前在淑妃的宫殿，唐师黛被淑妃那么对待，唐师黛都没有面露失落和难过，她知道唐师黛不是不伤心，唐师黛是痛得麻木了。唐师黛没能嫁给四皇子，如今和唐师黛成婚的人是九皇子……
先前在淑妃的宫殿，因为唐师黛差点儿嫁给四皇子的事，淑妃在面对唐师黛时，仿佛唐师黛犯了天大的错，然而唐师黛和四皇子之前虽然彼此有意，却克制守礼。四皇子前往黎州前，皇帝都亲口说过，等四皇子回来，唐师黛和四皇子会举办大婚……
淑妃口口声声唐师黛不够关心九皇子这个夫君，九皇子这段日子何曾关心和过问过唐师黛这个太子妃？九皇子怕是连唐师黛叫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唐皇后，九皇子怎么会记得回东宫见唐师黛？
唐皇后和唐家看重的也是唐师黛是否能给他们带去利益。
如果和唐师黛成婚的人四皇子……
唐师黛回神，瞥见杜鹃欲言又止，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她以为杜鹃是要和她说九皇子今日回东宫的事情。这段日子皇宫上下的人都在操心皇帝的身体，九皇子对她这个新妇漠然，杜鹃几乎每日都在关心九皇子何时回东宫见她，担忧她以后在东宫的处境，今日淑妃宣她过去，杜鹃差点儿要跑去乾清宫，异想天开让九皇子去淑妃的宫殿接她……
实际上她没像杜鹃般因为九皇子的回东宫的事患得患失，惶惶不可终日，除了回答她的那句话，刚刚更没想九皇子的事。
在杜鹃开口前，唐师黛道：“走吧，回东宫。”
……
半个时辰后，唐皇后收到九皇子离开乾清宫的消息，再次让人请唐师黛去她的坤宁宫。唐皇后是九皇子的嫡母，九皇子回东宫，自然要来给唐皇后请安。
唐师黛和唐皇后说了两句话，外面就响起宫人的禀告声。九皇子来了。
唐皇后抬起手，让宫人请九皇子进来。
唐师黛站在唐皇后的身边，双腿弯曲，和殿内的宫人一起给来人行礼。
“太子殿下。”
进来的男子身形颀长挺拔，容貌和四皇子有几分相似，因为比四皇子小几岁，眉宇间似乎还有些未褪去的少年的青涩，不过毕竟是能斩下周国将领的首级，又在其他人都对四皇子留下的烂摊子避让，他却主动请缨的人，身上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沉稳和凌厉，让人不可小觑。
仿佛唐师黛和殿内的宫人没有区别，谢衡岐的视线径直落在唐皇后的身上，他道：“儿臣见过母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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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皇后的脸上挂着笑容，慈爱道：“你父皇这段时间生病，幸好有你在你父皇身边，辛苦了。”
谢衡岐：“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唐皇后和谢衡岐说了几句话，她轻轻拉住唐师黛的胳膊，笑道：“说起来你和太子妃成婚也有好几日了，两个人都没怎么相处。”
唐皇后松开唐师黛的胳膊，借口去内室，有意给唐师黛和谢衡岐留相处的空间。
听见唐皇后的话语，谢衡岐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唐师黛的身上。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唐师黛的脸上，而是落在唐师黛身上宫装的下摆。太子和太子妃的衣裳有相应的规制，让人一眼便能知晓太子和太子妃是夫妻。
谢衡岐的脑海里浮现三个多月前四皇子前往黎州前的画面。那时皇帝已经定下唐师黛和四皇子的婚期，他碰见四皇子时，四皇子和唐师黛正说着什么，四皇子温柔地看着唐师黛，唐师黛掩唇笑着，画面十分养眼。四皇子抬眸看见他，冲他笑道：“九皇弟，父皇已经让礼部准备我和师黛的大婚了，你到时候是否会在京城？”提到婚事，唐师黛飞快地看了四皇子一眼，眼睛里含着羞涩。他微微勾唇，真心祝福，“到时候我一定回京参加皇兄和皇嫂的大婚。”
回忆结束，唐师黛如今站在他的面前，前不久他和唐师黛举办了大婚。
唐师黛见谢衡岐眼眸深邃，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她的目光正好落在坤宁宫的一盆兰花上，她记得这盆兰花是父亲让人从外地寻回来的，进宫前兰花生机勃勃，如今不知道是不是无法适应皇宫的环境，叶片恹恹的，少了许多生机。
谢衡岐：“大婚那日虽然出现了意外，孤和你没能祭祀先祖，但是孤和你已经拜过堂，你是父皇亲自册封的太子妃，已经将你的名字记入皇家族谱。皇宫里的规矩，想来母后已经告知给你了。”
谢衡岐如今毕竟是太子，他说话时，唐师黛自然要认真聆听。
男子今年才十八，就已经能喜怒不形于色。明明他的声音和语气和刚刚对唐皇后说话时没有区别，却莫名更让人感到疏远。
谢衡岐：“京城里的那些话本子，母后已经让人收集烧毁，孤虽然没时间去处理这些事情，但是事情毕竟涉及到你，孤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此事母后能处理好，她应该也有叮嘱你。”
“话本子里的内容虽然有许多是编撰的，太子妃因为这样的事情被人议论，也有损皇室颜面，话本子里的内容既然有许多是编写者臆想的，孤也不希望再看见类似的事情。”
前段时间那些关于她和四皇子的话本子如雨后春笋，突然在百姓中出现了许多。虽然此事被议论的人是她和四皇子，但是更损颜面的人却是谢衡岐这个太子。唐师黛知晓，谢衡岐是不想再因为她和四皇子的事，让百姓看笑话。
唐师黛的视线落在谢衡岐的身上，道：“太子殿下的话，妾身知道了。”
女子看人时，给人一种专注温柔的感觉。
如果如今和唐师黛成婚的人是四皇子，四皇子和唐师黛身为新婚夫妻，应该会恩爱有加，四皇子也会十分宠爱唐师黛。但是谢衡岐不是四皇兄，他脸上神色不变。
谢衡岐：“你和四皇兄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四皇兄是四皇兄，孤是孤，孤的性情和四皇兄也不相同，身为太子妃，日后要如何做，母后和唐家应该早就告诉你了，你比孤更清楚。”
身为太子妃，自然不能和太子的兄长有纠缠，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谢衡岐的这句话，是敲打，也是警告。
哪个夫君会愿意看见自己的妻子和他兄长有染？
唐师黛早就知道自己以后会是太子妃，身为太子妃，她以后要如何做，唐家和唐皇后也早就对她说过无数遍了。
唐师黛：“正如太子殿下刚刚所说，妾身和太子殿下已经拜过堂。妾身知晓身为太子妃，日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唐师黛面色坦然，看起来以后不像是还会因为旧情，日后继续纠缠四皇子的样子。谢衡岐的眸色温和了些，道：“孤刚刚说过孤的性情和四皇兄不相同，你如果记住你的话，谨记自己的身份，东宫上下自然会尊重你，孤亦如此。”
谢衡岐不是四皇子，她也不指望谢衡岐像四皇子般待她。唐师黛道：“太子殿下刚刚说过的话，妾身说过的话，妾身都知晓。”
刘嬷嬷走上前，笑道：“奴婢刚才看见御花园的花开了许多，太子殿下何不与太子妃一起去欣赏？太子殿下这段时间忙于朝政，皇上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太子殿下也要适当放松，让太子妃多陪陪太子殿下……”
唐师黛放在身前的手缓缓收紧。
谢衡岐道：“不必了，孤先回东宫的承恩殿。母后向来待你亲厚，你多陪陪母后。”
承恩殿是谢衡岐在东宫的寝殿。
谢衡岐的后一句话是对唐师黛说的。
谢衡岐的声音听起来和刚才一样，但是在场的人都看出来，谢衡岐无意和唐师黛相处。
唐师黛放在身前的手缓缓松开。
见谢衡岐朝走出内室的唐皇后走去，刘嬷嬷下意识地看了唐师黛一眼。
今日唐皇后特意让谢衡岐回东宫，又让唐师黛来坤宁宫，她不相信谢衡岐看不出来唐皇后是想让他和唐师黛多相处。
大婚那日发生的事情，那些话本子不是唐师黛编写和散布的，唐师黛不清楚四皇子会在那日回京，也不曾和四皇子接触……
谢衡岐却……
唐师黛垂下眼，妍丽的脸蛋透着些清冷。
即使没有大婚那日发生的事情，几日前本来应该是她和四皇子的大婚，谢衡岐应该喊她一声皇嫂，哪个男子能毫无芥蒂，快速接受差点儿成为他皇嫂的女子，和她做一对恩爱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