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树荫下,索菲亚的司机早就在老位置候着了。
这些年跟着索菲亚小姐跑阿里斯少爷家,他已经总结出了规律:小姐每次进去,不到半小时出来,出来时的脸色决定了他接下来的几天好不好过。
就如此刻,他远远地瞧见府邸的大门打开了,他家小姐的身影快步走出来,那脸色,怨毒中带着嫉妒,前所未有的难看!
司机心里“咯噔”一下,心里瞬间拉响一级警报,忙一个翻身跳下车,弓着背小跑过去,小心翼翼拉开后座车门,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喘,把自己的存在感放到最低。
索菲亚“砰”一声甩上车门,震得树上的鸟儿都四散而逃。
她咬着后槽牙,把手中的包包往座位上一扔,气得直发抖,脑海中不停回放着,刚才的场景。
阿里斯从楼上房间下来,听到她的关心,不为所动,以前他也待她冷淡,可他对别人也是如此。
她只当他天生性格如此,可这次他冷淡的表情中隐隐带着厌烦,随即丢下几句警告的话,更是让她感觉整个心房都被震撼了。
“两家联姻之事尚且未论,我希望索菲亚小姐以后在外,还请切勿以我未婚妻的身份自居,这般说辞只会让我以及我的家族感到困扰。”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早就是家族默认的联姻对象,她也以这个身份为傲十几年了,怎么往后就不能提了?
“这次山谷遇险,是温同学出手相救,我和萧彻方能脱险,于我而言,她是有救命之恩的故人。”
呵!原来是因为那个贱人!
“若是他日,这位恩人平白蒙受委屈、遭遇祸事,我自会以沃尔科夫家族的名义,为她撑腰,为她摆平一切。”
他竟然为了一个贱人威胁她!
每一个字都像一个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让她的自尊被撕碎。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只是出现过几次的平民,就能让他这么维护?那这些年自己的执着算什么,自己为了讨好阿里斯做出的那些又算什么!
不!一定是温言,是她!是她的出现扰乱了自己平静的生活,是她故意勾引,阿里斯才会一时被她所迷,她不该出现的。
她摸了摸脖子上代表珀西家族的那枚宝石项链。
不该出现的人,那就让她消失好了!
至于阿里斯那些警告,哼!就算知道最后是她干的又能怎么样!
自己身后可是有整个家族托底,她可是珀西家族的嫡长女,一个贱民也敢和她争!
想通这些,索菲亚脸上浮现一抹狠毒的表情,冷冷开口:“开车。”
司机不敢耽搁,连忙钻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时,眼角余光瞥见后座的小姐,此刻正死死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阴鸷得吓人。
他心里暗叫不妙:这下,怕是要有大事发生了。
以前小姐从阿里斯少爷那回来,不开心时,总有人要倒霉。
而今日,是这些年小姐脸色最差的一次,这次怕不是一些简单刁难可以平息的。
而温言这边,医护人员忙碌了将近几个时辰,总算把她安置妥当。
柔软的白色床单上,少女穿着一身蓝色条纹病号服,安静地躺着,输液管里的营养液顺着纤细的血管,一滴滴缓慢进入体内,监测仪上的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曲线。
另一边,从班主任那得知温言的消息,苏糯糯和阿里斯急匆匆赶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心。
班主任亨利老师早就等在医疗门口,见两人过来,轻声安抚道:“别担心,医生说温言只是精神力透支,好好休息几天就会醒,今天太晚了,明天你们再来探望。”
得到确切消息,两人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又隔着病房玻璃远远地看了一眼温言恬静的睡颜,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测仪“滴滴”的轻响和营养液滴落的声音。
萧彻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两条大长腿随意地伸展在地上,姿态看着随意,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黏在温言脸上。
匆匆赶回家和家人报了平安后,鬼使神差地,他又重新返回病房。
他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握住温言微凉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
从纤细的指尖到手腕处细腻的皮肤,不知过了多久,那一小块皮肤被摩挲得泛起淡淡的红晕,他却浑然不觉,眼神里满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专注与温柔。
他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很久,久到监测仪的滴答声都成了背景音。
直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唇角那道浅浅的结痂,动作猛地顿住。
寂静的病房里,心脏突然擂鼓般狂跳起来,“扑通、扑通”的声响格外清晰,像是要从他的身体里冲出来一样。
脑海里又回想起当时的画面,他甚至能感觉到耳尖在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医护人员拿着托盘走进来,准备拔掉温言手背上的针头:“最后一袋营养液输完了,病人情况很稳定。”
拔针的动作很轻,医护人员抬眼瞥见僵坐着的萧彻,怕他担心,特意笑着叮嘱:“没什么大碍了,家属等下就可以回去了,明天再来探望就行。”
“家属”两个字像惊雷,炸得萧彻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得椅子蹭地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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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手忙脚乱地摆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声音都有些发紧:“我……我不是家属!我是她同学!”
医护人员看着他这副反应过度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收拾东西。
萧彻看着对方那副“我懂”的表情,更窘迫了。
憋了半天,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那个……医生,我想问个事,我有个朋友,他最近一想到某个场景就心跳加速,还总忍不住胡思乱想,这……这是得了什么病吗?”
医护人员挑眉,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是不是和某个人有关?想到她就心跳加速,看到她难受自己也跟着不舒服,有时还会因为她莫名其妙开心,看到她和别人亲近心里堵得慌?”
“对对对!”萧彻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语速都快了几分,“医生你怎么知道?我那朋友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严重吗?”
“嗯,是得病了。”医护人员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俊不禁,“相思病。”
萧彻瞬间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
“医、医生,你是说我……”他舌头打了结,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时连替朋友问的借口都忘了掩饰。
“对,没错。”医护人员拍了拍他的肩膀,丢下一句堪称王炸的话,“你不是替朋友问,你朋友是喜欢上人家了。”
说完,便提着托盘转身离开,留下萧彻一个人在病房里,石化成了一座雕像。
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萧彻脑子里乱糟糟的,拼命找借口。
一定是因为上次她救了自己,哨兵和向导之间本就有精神联结,这种吸引力是本能,不是他本身的想法!
对救命恩人有好感,是人之常情!
那是感激而已,肯定不是喜欢。
正心慌意乱地自我说服,病房门口突然传来司机的声音:“少爷,老爷和夫人来电话了,催您快点回家呢。”
萧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过神,再也不敢看床上的温言一眼,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了病房。
脚步飞快地钻进车里,直到车子驶离学院医疗区,他才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长长舒了口气。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突然喜欢上一个人,竟慌的几天都没敢去看那个躺在床上的“罪魁祸首”。
接下来的两天,那个每天守在病房的身影,彻底没了踪迹。
可是他不知道,就因为他莫名地害羞和他不合时机的逃避,害的他差点永远失去那个人,以后的岁月他无时无刻不因此后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