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明终有一死 > 35. 夜色温柔
    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游叙挂着俩巨大的黑眼圈。

    她的kindle彻底坏了,一片漆黑,什么也显示不出来,给她原本就恶劣的心情又刺了一刀。

    埃莱奥诺拉凑近她,尝试摸了一下她的眼下,“是真的啊?我还以为你蹭上灰了。”

    游叙蔫蔫地在座位上坐下,没精打采地说,“当然是真的,谁会把灰蹭在这个地方啊?”

    “所以是发生什么事了?”埃莱奥诺拉惊奇道,“昨天晚上院里很平静啊……□□?”

    维罗尼卡在她身边坐下,拿来一杯杏仁奶递给她,“还能是什么,吵架了。”

    “吵架?”埃莱奥诺拉迷惑不解地打量了一圈游叙,再看看她旁边的空位,恍然大悟,“哦,你和晏衡吵架了?真稀奇。”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游叙接过维罗尼卡给她的杏仁奶,“人和人之间还不能有点摩擦了?”

    “别人是这样,你俩可未必。”埃莱奥诺拉哼笑,“你说是吧,□□?”

    “确实,你俩关系真奇怪。”维罗尼卡说,“肯定不是情侣,但也不是朋友,你们到底为什么一块出门啊?”

    游叙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们可以理解成我欠了他的钱。”她脑袋都快耷拉到桌面上了,“但他也欠了我债,我们互相还债,互惠互利。”

    “理解不了。”埃莱奥诺拉摇头,咬了一口面包,“我还以为你这种人不会用别人的钱呢。”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游叙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握着勺子戳盘子里的沙拉,“唉,说不清楚。”

    维罗尼卡和埃莱奥诺拉对视一眼。

    “好吧。安诺,你之前不是说有大事要说来着?”

    “哦哦,对,我差点忘了。”埃莱奥诺拉急忙翻出手机,“嗯……海蠹潮的日期估测出来了,在大后天。你们练得怎么样了?”

    “比我肯定是还差一点,但还不错。”维罗尼卡淡定自若道,“可以让她试试。”

    “再过几天就是圣母升天节了,游叙,你可得加油。”埃莱奥诺拉拍拍游叙的手背,“本来预定的有很多活动,要是解决不掉帕耳忒诺珀,就全都白准备了!”

    游叙感觉自己背上突然压了一座山。

    “好……好的?”她结结巴巴地说,“圣母升天节是什么?”

    “就是圣母登天的日子。”埃莱奥诺拉解释,“圣母解决了海蠹,庇护了人类,那最后肯定是要去天堂的呀,那一天就是圣母升天节啦。”

    那就是圣母尤卡尼斯死去的那一天么?游叙心想,又问道,“城里会有什么活动?”

    “超级多,到时候会有集市、表演,还有烟花。”埃莱奥诺拉说,“不过那都是后面的事了,要是海蠹不能驱除……”

    “好好好,我知道了。”游叙往嘴里扒了两口饭,“我们吃完饭就去训练,好吧?”

    三个人在旁边嬷嬷的监视中把盘子放回原处,正要出门时碰见了晏衡。他还是那一身简练打扮,手臂露出来,一股浓得散不开的药味。

    埃莱奥诺拉停下脚步,正在思考要不要打招呼,就见旁边游叙一顿不顿地往前走了,和晏衡擦肩而过,眼睛都没往那边瞥。

    “哇哦。”她紧走两步跟上游叙,“你们真吵架了啊?”

    游叙莫名其妙看她一眼,“这还有真的假的?”

    “主要是我真想不明白你们会因为啥吵起来。”埃莱奥诺拉说,“你们之前不是还挺和谐的么?”

    “他管太多了。”游叙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有人连你一天三顿饭吃什么这种事也要管的话,我不信你不烦。”

    埃莱奥诺拉想象了一下那种场面,打了个冷战。

    “你说得对。”

    把埃莱奥诺拉敷衍过去,游叙跟着维罗尼卡来到训练场。这几天她们的训练项目没别的了,就是练精准度,也就是说,修道院的鸽子要倒大霉。

    “今天早上院长跟我说,有人在X上发帖说我们修道院虐待动物。”维罗尼卡深深叹了口气,“所以又紧急找了另一批子弹出来,着色面积更小,但是口径只有0.338英寸,必须要换枪,用来对付帕耳忒诺珀的话,可能杀伤力不够。”

    她从仓库里拿出另一个箱子,里面是把看起来有点旧的枪,但是保养得很好。它的枪托很特殊,和游叙平时用的那种不一样。

    “这是AWM,你可能听说过。”维罗尼卡爱怜似的轻轻拍了拍枪身,“以前只有我用它……试试?”

    游叙摸了摸,手感冰凉。

    “那我们原来用的那种是什么?”

    维罗尼卡挑起一边眉毛,“□□M107反器材狙击步枪,被改装过……原来你不知道啊?这几天也没问?我还以为你认识呢。”

    游叙,“……抱歉。”

    “有什么好道歉的。”维罗尼卡重新把那支AWM装回箱子里,把弹药扔给游叙,“拿着。”

    游叙打开弹夹,从里面拿出来一枚看了看,同情地看向维罗尼卡。

    “你们也是挺不容易的。”她说,“走吧。”

    她们又上了钟楼。

    今天天气不好,从早晨起来开始就一直有雾,天空铺着一层灰白阴云。从钟楼上看不清尤卡尼斯湾,只能远远眺望到枪崖,但是也看不清楚,原本那种几乎能流淌出来的翠绿色变成了苍青,游叙微微皱了下眉。

    “海蠹又开始活跃了。”维罗尼卡说,“我们尽快开始吧。”

    换了枪之后游叙有点不太适应,一开始空枪率不低,直到下午才慢慢好了起来。之后两天就是训练。开枪。鸽子染成彩色。换子弹。纯白的鸽群变成多巴胺配色。换枪。子弹上膛。地面也染上了色。再开枪。

    直到演习的前一天晚上,游叙没吃好,胃里好像塞了一大团草似的,冰凉。

    “别紧张,这事也不是你自己能做得来的。”维罗尼卡安慰她,“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那样,按流程来就好,我会在附近看着你的。”

    游叙点点头。

    晚饭结束,她们各自回宿舍。游叙走到柱廊的时候远远看见晏衡,她在原地停留两秒,转身走了。

    还是散步去吧。

    她仍然不想看见他。

    尽管贝拉塞白天很热,但大约因为是海滨城市,晚上倒是凉风习习,很舒服。游叙顺着柱廊一路走到圣母墓附近,风里飘来草木混合着花香,没了白天拥挤的游客,这里变得静谧又安宁。游叙找了个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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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坐下,这里栽了几棵大型月季,株型很高,坐下去的时候就好像淹没在花束里,一时间好像肌肉都放松下来了。

    天色黑了,因为今天有云,所以没有月光,很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修道院,到达这里时也变得模糊不清。

    游叙在花丛里坐了一会,抬头看着天空,还是觉得胃里不舒服,一阵胀又一阵沉。她正在思考要不要吃点药,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谁?现在不是已经关闭参观了吗?

    游叙往外侧了侧身子,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然而传到耳中的却是一堆叽里咕噜响的单词……她把翻译耳机摘下来,这才发现已经没电了。

    ……对,下午它提醒过,但她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好吧,既然上天不让她听八卦,那还是尊重别人隐私吧。游叙把没电的耳机揣进兜里,刚想重新缩进花丛里,蓦然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埃莱奥诺拉的声调要更丰富,音色也清亮一些,这是……维罗尼卡?

    游叙本来不想窥探朋友秘密,但她真的很好奇,不然就看一眼?看看她到底在和谁说话?

    她自己说服了自己,悄悄又探出脑袋。

    因为光线不足还是背光,她看不清维罗尼卡对面到底是谁,不过还是能大致判断出是个男人。那个人身形很壮,说话声音低沉,也很简短。游叙目测那人起码要一米九。

    那是谁?维罗尼卡的男朋友?可是没听说她谈恋爱了呀?

    她还在暗中猜测,两个人的音调突然拔高,像是吵了起来。紧接着那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一把塞到维罗尼卡手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在干什么?分手?吵架?

    碍于角度,游叙看不见那人到底给了维罗尼卡什么。维罗尼卡低着头,紧紧抓着那东西,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到底在想啥。游叙不敢现在出来,实在尴尬,就只好缩在花丛里等着。约摸过去了得有三分多钟,维罗尼卡终于动了一下,抬头看向修道院。

    她抬起手,停了一下,又挥开。

    一个亮亮的东西从她手中扔出来,呈现一条干净利索的抛物线,恰恰好砸在游叙脚边。

    是个玻璃小瓶子。

    瓶子砸碎了一部分,里面的液体溅出来,沾在她小腿皮肤上。

    这是什么?装海水的许愿瓶?还是某种酒?饮料?护肤水小样?

    维罗尼卡扔了瓶子后就离开了,整片圣母墓只剩下游叙一个人。她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弯腰把小瓶子还算完整的下半部分拾起来,放在鼻下轻轻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腿上沾到的那一块也没什么特别感觉,应该不是什么毒药吧?

    游叙拿手掌擦了擦小腿,手上和腿上短暂的一凉,接着就什么感觉也没了。

    她思忖片刻,还是把小瓶子丢在原地。

    算了,就算是毒药又有什么所谓……她又不怕这个。

    天空中的一片乌云被夜风吹开,洒下一小片月光,亮澄澄银晃晃,照出一条回宿舍的小路。游叙站起身来,沿着那条路回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留在原地一无所知的月季和腊菊们还在轻轻摇晃着,沙拉拉响。

    第二天,就是海蠹潮前的最后一次演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