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架上去……”游叙咬牙切齿,“快点!”
晏衡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分迅速地伸手过来,卡住她的腰,然后像托猫那样把她提到楼梯上方,一路就这么把她托了上去。
很社死,但也很省劲。
看在楼梯间里没有其他人能看到的份上,游叙决定将其定义为省力。
她终于发现了晏衡在有钱、打架很猛之外的第三个优点。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钟楼上就没那么狭小逼仄了。游叙喘了几口气,把自己呼吸平复下来,发现晏衡虽然架着她上来但居然大气都没喘几口。她心生忿忿不平,戳了戳他。
晏衡看她,“?”
“你身体这么好?”她颇有些艳羡,“怎么练的?”
晏衡沉思片刻。
“你练不了。”他平白直叙道,“你有病。”
游叙,“……”
她真是白问这一句。
钟楼上视野确实非常好,从这里能眺望整个枪崖还有尤卡尼斯湾。枪崖上绿草如毯,一路铺到悬崖边,再被硬生生切断。海水依然和她在露台上看到的一样清透碧蓝,隐约能看到水中有一根黑色柱形巨石屹立,可能就是当年的那支巨枪。
“风景真不错啊。”游叙说。
晏衡就在她旁边站着,单看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对这里有什么感受。听见游叙的说话内容后他才慢慢环视一圈。
他说,“很适合狙击。”
游叙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真是要死啊这个人。
拍完照片后他们下楼去参观雕塑和壁画,其实据说建筑本身也很值得一看,但游叙实在不懂。他们走马观花了一圈,回到生活区的时候恰好碰到埃莱奥诺拉。
“咦,你们出去了?你好些了吗?”她跑过来,“参观修道院去了?是不是很漂亮?”
这一串问题砸得游叙晕头转向,她简短回答,“好多了,看了,漂亮。”
埃莱奥诺拉有点不满,“怎么就一个漂亮!我们修道院可是全国最有名的景点之一,有人文历史还有艺术奇观……不说这个了,院长回来了,你们想现在去见见她吗?”
游叙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那我们就去吧?要怎么称呼她?”
“维斯孔蒂院长。贝拉·维斯孔蒂。”埃莱奥诺拉说,“你听说过阿尔法罗密欧没?他们的车标就是根据这个姓氏的家徽设计的,很古老又尊贵的哦。”
游叙抬头看了晏衡,晏衡目露茫然。
两个完全不懂那是什么的人选择了糊弄过去。
“哦哦哦。”游叙说,“好厉害。那她好相处吗?会不会太冒犯?”
“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吧。”埃莱奥诺拉吐槽,“豪车啊,跑车!唉算了……我们走吧?”
她带着两人往院长办公室走去。
这是一处单独的小楼,其实是整个修道院的行政中心,一楼是忙于行政事务的修士们,二楼才是办公室。埃莱奥诺拉站在门口,小心地敲了敲门。
里面站着一位女士。
她单看面容大约五十上下,棕色的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戴眼睛,没穿修士长袍,而是一身略显宽松的休闲西装。大概因为屋里有点热,她正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钩上,看到埃莱奥诺拉进来,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
“怎么了?”她说,“这一路还顺利吗,孩子?”
“院长,路上还算顺利,不过我有些事情要跟您汇报。”埃莱奥诺拉显而易见地拘谨起来,“这两位是华国来的朋友,游叙,还有晏衡。”
维斯孔蒂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哦,很高兴看到你们,亲爱的客人们。”她说,“是什么事情呢?”
埃莱奥诺拉简要地说了一遍回城遭遇,省略掉了科斯塔家族那部分,着重强调了游叙的能力。
“院长!”她有点激动,“终于能收拾掉帕耳忒诺珀了!”
游叙没听明白。
“什么帕耳忒诺珀?”
“哦,看来我们莽撞的埃莱奥诺拉没有提前和你们说过。”维斯孔蒂警告性地瞥了一眼埃莱奥诺拉,“帕耳忒诺珀是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尤卡尼斯湾兴风作浪的海蠹,Ⅴ级,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解决掉它。眼看又是葡萄收获季,万一它再影响天气下雨……”
维斯孔蒂没说下去,叹了口气。
“总之,如果不解决掉帕耳忒诺珀,港口没办法通航,你们也不能出海寻找特西提。”维斯孔蒂说,“我们在这一点上,应该能够达成一致?”
游叙一把攥紧了袖口。
“维斯孔蒂院长。”她说,“为什么你们之前不能杀死它呢?”
“帕耳忒诺珀是个非常狡猾的海蠹。”说到这里维斯孔蒂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它的歌声能够迷惑人类,所有近身攻击手段都不能起效,但如果在远处攻击它,它的动作又非常快,即使是最高明的狙击手都没办法一击击中弱点,可一旦错过机会,它就会藏起来,下一次变得更难。”
她郑重道,“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游叙。”
旁边埃莱奥诺拉也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但……但是……”游叙想说自己的预知能力到目前为止只有陷入濒死境地时才能触发,话刚要出口,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好,我同意帮你们。”
维斯孔蒂松了口气。
“真是太感谢了。”她说,“我会让我们最优秀的狙击手帮你,埃莱奥诺拉,请你叫维罗尼卡过来。”
修道院最优秀的狙击手竟然是维罗尼卡么?
“我早就猜到了!”埃莱奥诺拉一拍手,“维罗尼卡就在外面!”
办公室的门打开,维罗尼卡走了进来。
“院长。”她行礼,“我很乐意接受这项任务。”
她直起腰,游叙看到她戴了一双红手套,和之前在教堂里见到的那位嬷嬷一样,红得像火。维斯孔蒂给她批了必要的场地和道具材料,将单子交给她们。
“那就拜托你们了。”她嘴边漾起一丝笑意,“祝你们成功。”
她们从院长室出来。
“抱歉,游叙,我之前忘了提前告诉你。”埃莱奥诺拉有点低落,“是我太兴奋了,只顾着……”
“没事。”游叙说,“反正不干掉它我们也没办法出海,对吧,晏衡?”
晏衡低下头。
“嗯。”
“那现在你是想先歇歇,还是我们去熟悉一下狙击枪?”维罗尼卡问,她把头发扎起来了,“训练场就在那边,不然过去看看?”
游叙点点头,“好。”
她们走出去几步,游叙忽然发现晏衡没有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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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不来吗?”
晏衡看了她几秒钟。
“你们先去。”他平缓道,“我一会就来。”
游叙微微皱起眉。
“好。”她没说什么,“那再见啦。”
晏衡静静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转身,示意性地敲了敲,然后推开院长室的门。
维斯孔蒂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了?”她说,“是还有什么需求么?”
“不。”晏衡轻轻说,“我听闻您还有一项特殊的能力,所以想向您请教。”
他一字一句地说,“在游叙身上,您可看到了什么阴影?”
维斯孔蒂渐渐收起表情。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她的身份广为人知,可知道她能力的人却不多,莫非他也是ARC内部的成员么?可她之前从来没听说过。
“你……”她眯起眼,“是什么人?”
“我之前在ARC行动部工作。”晏衡说,“我不会大肆宣扬。只是请求您确认,她的身上是否还洁净?”
阴影,洁净。这是修道院内部的用词。他一定非常了解她的能力。维斯孔蒂思忖片刻,审慎回答,“是的,她的灵魂依然纯白,没有任何阴影。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晏衡沉默。
“……非常感谢您。”他片刻后说,“那我告辞了。”
他慢慢走出办公室。
柱廊外面是草坪和乔木,一轮太阳已经慢慢走到了树梢上,从原来的金黄炫目变得橙红温润,余晖落在他身上,像一声叹息。
晏衡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余晖也慢慢挪开了位置,他完全站在阴影里。一只鸽子飞来落在旁边,好奇地歪头看着他。
他和鸽子对视一会,忽然问它,“你也想不明白吗?”
鸽子当然不明白这个人类在说什么。它见他没带吃的,就自顾自地梳理羽毛,扑棱两下翅膀,又飞走了。
晏衡直起身,往外走去。
游叙正在维罗尼卡的指导下学习怎么瞄准。
“瞄准线是直线,子弹弹道是抛物线。瞄准就是找到这俩的交点,所以瞄准线和枪管一定不是平行的,否则你的瞄准点和弹着点永远不会一致。”维罗尼卡说,“瞄准线和弹道通常会有两个交点,叫近0点和远0点。瞄准线与枪管的夹角变化会导致弹道抛物线的形状改变,所以这两0点的位置会随之变化,我们主要就是学习怎么选取这两个点……”
游叙仿佛在听天书。
维罗尼卡的语速并不快,上下起伏也不明显,听起来颇有种高中数学课的迷蒙和催眠……她觉得自己就要睡着了。
“哎,别管那么多,要不要开一枪试试?”埃莱奥诺拉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撺掇,“知道开枪是什么手感之后,你慢慢就找到感觉啦。”
“也可以。”维罗尼卡说,“这里面都是训练用的染色弹,只要不离得太近就不会伤害人体,你要不要试试?”
这是一个专门的打靶训练场,位于修道院一侧,现在没有其他人在,只有她们三个。游叙按照维罗尼卡的教导,趴在一摞沙袋上。
她不甚灵活地移动枪口,准星里出现了靶子的身影。
慢慢眯起一边眼睛。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