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没有开暖气。
一进去，浸骨凉意顺着领子往里钻，宋芙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几台笔记本、矿泉水瓶零散放在会议室长桌子上，看样子是有人刚开完会，还没来得及收拾。
她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等了半天，比赵萍先来的是位她不认识的女人。
来人看着约莫三十来岁，利落短发，身着米白色风衣，笑得和善。
“您好您好，请问您是芙小福大大吗？”
还没等宋芙起身，对方先一步弯腰握手。
“对的，你是……”什么意思，工作室来新人了？宋芙摸不着头脑，只能先硬着头皮打招呼。
“哦哦，我是V甜工作室负责您漫画出版的对接，邱媛。”
两人简单寒暄后，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宋芙本就不擅长主动找话题，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局促，她也只能默默刷起手机，心里默默祈祷赵萍赶紧来。
门外传来清晰脚步声，宋芙下意识放轻呼吸，终于要来了吗……
房门被推开，冷风嗖嗖地往小腿肚子里灌。
“师傅。”
是李瓒。
宋芙一打眼望过去，就发现他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最明显的就是，打扮的更以往更正式、更成熟。
“赵主编马上来，稍等。”
话音刚落，赵萍便抱着沓文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进屋，下意识寻找宋芙，投给她一道意味复杂的眼神。
“好，那人到齐了，我就开始了。”
邱媛面上笑意依旧，话却越讲越刺耳。
话里话外暗示宋芙，现在这对主cp热度低迷，想要破局，要求她必须改结局。
宋芙听着她在上面长篇大论，眉头死死拧住，胸口莫名泛起阵恶心，喉咙间像被小石子卡住了一般，连带着咽口水都费劲。
她真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明明很早之前，在签售会的时候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还是要不依不饶。
耳膜外像是被糊上了层厚油，嗡嗡作响，邱媛的音量被隔膜阻在外，愈发模糊。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如果按照既定的结局，大部分读者不爱看，到时候销量会扑，大家都赚不着钱。”
邱媛顿了顿，见宋芙神色平静无波澜，语气也变得愈发直白强硬。
“我们作为出版方，也付出了很多心血帮你分析市场，你也要体谅下我们的工作。”
“如果你这边执意不改结局，那后续资源、宣发我们也会比较难安排，到时候白白浪费这么好的作品。再说了，只是微调一下结局，你也别那么较真了。”
邱媛的话像冰雹，密密匝匝砸到宋芙身上。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嗤笑出声，真是气笑了。
好话术啊，先是道德绑架，再来暗中施压，最后还要威胁，倒打一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受害者呢。
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遇到狗屎了。
“所以呢？如果我坚持不改结局，你们想怎样？”宋芙抬眼直直对上邱媛的视线，眼底染上愠色。
余光淡淡扫过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赵萍和李瓒，心又骤然往下沉了沉。
“如果你坚持不改，那稿费我们也只能暂缓结算。另外，我想我还需要提醒一下，合同在我们手里，定稿审核权归我方持有，如果你坚持不配合，这是违约！”
邱媛说完将合同重重地砸到宋芙面前，一开始的伪善面孔彻底消散。
桌底下，宋芙的手正死死攥着衣摆，看向那沓合同，目光最终落在赵萍身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好了，我今天要讲的就这么多。小芙老师，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毕竟我们这边还是很希望能和你合作的。”
屋内静得压抑，三人各怀心思，谁都没出声。
宋芙指尖攥紧笔杆，指节绷得泛白，太阳穴突突地跳。
过了半晌，她偏过头看向赵萍，声音冷得吓人，一字一顿压得极轻：“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这家出版社想要改结局的事？”
赵萍慌忙抬手想去拉她，宋芙不动声色侧身避开，赵萍动作一怔，面颊瞬间臊得通红。
“小芙，你听我解释……”
宋芙听到这句话轻笑出声，她现在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原来人无语极了，真是会笑出声的。
她动作利落将东西收拾后，提上包，转身出门。
李瓒在一旁看得怔愣，虽然先前他之前多多少少听到过些风声，但没想到V甜的人会这么直接强硬，更没想到宋芙反应会这般激烈。
毕竟，在他看来——画漫画是为了赚钱，如果在合理范围内，对方愿意出价，那稍改内容，本就无可厚非。
“宋芙！”
他快步上前，敢在宋芙迈出门前，攥住她手腕。
“有事？”她蹙起眉头，语气算不上友好。
“那个、我……”
宋芙看他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没心情和他在这儿耗着，“我有点累，你要有事改天再说吧。”说完头都没回，径直离开。
刚踏出工作室的门，瑟瑟冷风迎面撞上发烫的太阳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结束了？”
宋芙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子一怔。
“你怎么在这？不是去上班了吗？”她抬眼望向陈近安，眼底蒙着层水汽，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今天不忙，不去也行。”陈近安心虚地便开视线。
那个死绿茶李瓒刻意和自己说了那种话，又前后脚跟着宋芙进去，他怎么敢走。
“怎么了？”
他敏锐察觉到宋芙情绪不对劲，抬手扶上她单薄的背，顺势将寒风挡在身后。
“没什么，就有点累了，想回家睡家。”
回去的路上，宋芙一言不发，陈近安心底忐忑。
余光瞥见她紧绷的侧脸，刻意将声线放得极轻柔，像母亲在安抚哭泣孩童般：“心情不好？”
“嗯…还好啦。”宋芙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陈近安见状，抿紧薄唇，不再多问。
回到家，宋芙将自己锁在书房里。陈近安几次在门外徘徊，贴在门板上，听不见里面半点动静。
书房里有张小床，宋芙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爱窝在这里，小小的让人有安全感。
她睁着眼，直直盯着天花板，脑袋昏沉发胀。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情绪，像是生气，但好像更多的是伤心。
比起出版方的刁难，更令她心酸的是赵萍的隐瞒、欺骗。
宋芙知道自己是个慢热的人，获得她的信任或许需要些时间，但一旦信任了，便是无条件的。
可当那些她原本坚信的东西，突然一瞬间崩塌。
她不禁开始复盘琢磨，那些过往的美好片段里到底掺杂着多少她不知道的虚假，那些看似温暖的东西又有多少是她的自我幻想。
人总是这样自以为是，自以为是的相信，自以为是的真心……
眼泪流久了，眼眶酸胀刺痛。她强制大脑不要再去想这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喉咙干得发紧，每吞咽一下都扯着钝痛，燥意从嗓子眼一路烧上来。
迷迷糊糊睁开眼，天已经黑了。屋里暗沉，让人觉得胸口空落落的。
她起身去给自己倒水，刚打开书房的门，便看到陈近安半躺在沙发上看着书。
她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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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讶，方才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还以为他不在家。
“饿了吧，我去给你盛饭。”
还没等她反应，陈近安已经把早早准备好的饭菜都端了上来。宋芙勉强扯起唇角，笑得虚假浅淡，但的确带着心头轻快了些。
本来还没觉得自己饿，结果饭刚放进嘴里，饥饿感席卷而来，食欲大开。
宋芙从头到尾埋头安静进食，连说句话的功夫都腾不出来。
陈近安静静坐在一旁，看她胃口还算不错，悬了一下午的心才算稍稍落地。
“你不吃吗？”宋芙神色和平时无异，仿佛上午真的只是太累了，又或突然心情不好。
晚上，宋芙说什么也不答应陈近安留下来住。找借口，说什么自己要闭关赶稿，陈近安留在这里会打扰到自己。
门外，刚刚被宋芙推出来的某人，望着紧闭的房门，才安定了些的心再次变得酸胀。
屋里没开灯，他静坐在沙发上，沉静片刻。
脑海里时不时浮现出李瓒上午说的那番话，再结合宋芙回来后对他这不冷不淡的态度。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
半小时后，原本窝在猫架上熟睡的花枝丸猛地跳上沙发，警惕地盯着玄关处。
陈近安接过外卖——是个崭新未拆封的手机支架。
另一边，宋芙洗完澡重新躺回床上，收到周小棠发来的消息。
周小棠；
「我今天下午听同事说你那事了，我真服了！我当时就说V甜不靠谱吧！」
「还有你那个编辑到底怎么回事啊？之前你不还在我面前夸她的吗？怎么连这种霸王条款都敢签啊，有没有脑子啊她？」
「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你家陪你？」
虽说两人平日里打打闹闹惯了，但真遇到事，周小棠还是靠谱的。
「我没事，不用来。」
周小棠秒回：「有事一定说！听到没！别每次都自己憋着！」
她发完心里还是不得劲，从小玩到大，她太了解宋芙了——有什么事不爱说，情绪全藏心里，和朋友永远只说好的不愿意诉苦。
面上笑嘻嘻，心里哭唧唧。
宋芙退出聊天框，顺手点进视频软件，突然发现自己置顶特别关注的头像上亮着红圈。
JIN开直播了？！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两秒，点了进去。
屏幕飘过行小字「欢迎小芙进入直播间」
宋芙顿感尴尬，面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根发烫，莫名感到羞耻还隐隐混杂着兴奋。
JIN没有露脸，但好歹也是助眠头部主播，再加上是首播，右上角的人数还在不停上涨。
直播页面很干净，关闭了送礼物与公屏互动的通道。画面里，除了利落的手部引导动作，只剩下细碎刮擦声。
只是……宋芙盯着JIN这房间后面的布局，总觉得莫名眼熟，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再哪见过。
忽然想到陈近安也是JIN的死忠粉，她将直播间切成小屏，点进和陈近安的聊天页面。
「你喜欢的博主直播了！速去！」
过了两秒，没等到陈近安回复。宋芙疑惑，这人搞什么呢，平时消息都秒回，遇到正事怎么又没动静了。
「我拍了拍“陈近安”」
「睡了吗？」
宋芙满心等着陈近安回复，浑然没察觉右上角小窗直播画面里，JIN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不停闪烁。
余光扫到来人的消息，陈近安原本有节律的手势动作猛然一顿，热意顺着胸腔往喉间窜。
宋芙不是在刚刚才进他直播间吗，怎么还有空给自己发消息？
怎么……是JIN的直播间不够吸引她，还需要她去再找旁人聊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