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睡了,外婆。”
宋芙声线发虚,从陈近安的怀中探出脑袋,小声说。
“床头给你放了花露水,要是有蚊子咬你,你记得用啊。”
虽说黄丽霞性子大大咧咧,从小到大却格外尊重宋芙的隐私。自从她上了初中以后,黄丽霞从来没有随便推门贸然进屋。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宋芙松了口气,狠狠剜了眼陈近安,“都怪你,早就让你别来我房间睡了!这下好啦,差点被发现啦。”她虽说生气,音量却不敢提高。
这话落进陈近安耳朵里,反倒像是软糯撒娇。
这个宋芙,怎么能可爱成这样?
他俯下身,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则揉上她的脸颊肉。在黑夜里呆久了,眼睛逐渐适应,她脸上所有细微小表情都可清晰看见。
忍不住凑上去,轻含住她脸颊肉,轻嘬一口,再来一口。
!
宋芙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圆润杏眼瞪向他。
“变态!耍流氓!”
陈近安没接话,身体向下滑去,胸腔处溢出闷闷地低笑声。
她身子一僵,双腿下意识紧紧并拢,声音发颤“别闹、在外婆家呢。”
“……”
等陈近安再把一切清理完,夜色重归平静。宋芙已经累得快要昏迷。
睡眼朦胧侧卧在一旁,感受到身后修长的手指抚上脊背,从尾椎缓缓向上至脖颈。
手臂上又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小芙,今夜好眠。”
声音太过低沉沙哑,带着些蛊惑。
宋芙本就困得不行,听到陈近安突然学着JIN的语气,说着JIN的台词。顿时感到羞耻难耐。想都没想,抬脚踹上身后人小腿处。
“睡觉!”
颈窝处传来低笑。
第二天一早。
宋芙睁眼,下意识伸手摸向身侧。床单晾凉的,人应该走了有一会了。
她艰难睁开双眼,喉咙紧得发疼。拿起手机一看,九点露头。陈近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自己房间的。
家里很安静,外婆和陈近安都没在家。
右侧臂膀处还有些酸涩,像是搬了重物一般。想起昨晚那无赖一直求她帮忙,掌心那滚烫触感好似黏在手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简单洗漱一下,餐桌上给她留了剥好的茶叶蛋和小米粥。
宋芙给陈近安打去电话:“你人呢?”
那头声音有些嘈杂,“和外婆来地里帮忙锄草了。”
“啊?”
宋芙顿了下,不禁笑出声。
一想到陈近安平日里,在医院里戴着金丝框眼镜,面对同事总是清冷严肃。现在要穿着个大黑胶皮水靴站在地头锄草,便觉者好笑。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干!”
还没等陈近安还嘴,她就把电话给挂了。
打开自己还在追更的漫画,美滋滋地品鉴上了。
乡下的日子走得慢,宋芙感觉自己都在沙发上躺了好一会儿了。中间还把iPad找出来,画了两张Q版人设小插画。
一看时间,也不过才十二点多。
正打算给陈近安打电话问他们几点回来,门外传来敲门声。
宋芙闻声赶紧坐起来,把头扭过去,语气洋溢:“回来啦。”
一回头看清来人,动作微微一顿。她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打扮,好在还算得体。
“阿煜哥。”
她有些尴尬地重新打招呼。
“外婆带着陈近安去王婶家串门了,让我过来接你。中午在王婶家吃饭。”
“哦,好。”
宋芙大脑还没转过来,嘴先答应着。回屋里换衣服,脑子才渐渐反应过来,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为什么是江煜来接她,陈近安人呢?
小芙:【你在王婶家?怎么不来接我?】
消息发出了好一会儿,迟迟没见他回复。
等她捯饬完要和江煜出门时,手机才弹出他的回信。
陈医生:【宝宝。我被外婆拉住了,走不开「哭唧唧」】
宋芙扫了眼他发来的小黄脸表情,中老年专用表情包,略显滑稽。
“走去吗?”
宋芙走出院门,才发现江煜不是骑车来的。
“你原来不是最爱步行出行了吗?”
这话乍听起来有些古怪,她是爱步行出门没错。可现在日头毒辣,虽然不算太远却躲不了被晒得难受。
江煜察觉她面露难色,赶忙解释:
“本来是想骑车来带你的。结果,车子被王婶家闺女借去镇上取快递了。”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把太阳伞。
“将就一下吧。”
江煜给她撑伞,两人挨得近。
两旁稻禾层叠,青浪里裹着土腥。这条小路两人小时候常走,泥土松软,偶有碎石。
小时候,每每放寒暑假,她就和外婆回老家住。黄丽霞有时候和别人去打牌,不想做饭。宋芙和江煜就被安排到去王婶家蹭饭。
她家就像是城里的儿童托管所,镇上大部分的孩子都被她照顾过。
太阳刺得她睁不开眼,只得埋头苦走,步子迈得大。
“当时……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
江煜突然开口,宋芙脚步一顿,没接话。
“抱歉。”
他声线算不上清冽,歉意难掩。
“赶紧走吧,这太阳晒得要命。”
宋芙回避话题。她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明明对方是真诚道歉,感到别扭的反倒是她自己。
“小芙,真得很抱歉。”两人刚好走到一棵老槐树底下。
老树虬枝横斜,微微抬眼就能看到头顶碧叶肥绿,体感在阴凉下稍稍降低,鼻尖荡开清浅槐香。江煜停下脚步,再次开口。
“当年,我背着你在毕业前把所有积蓄都砸进了股市,还向室友借了几万。”江煜望向宋芙那双澄澈双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喉咙发紧。
“结果,血本无归。”
“那天,你兴致冲冲地过来告诉我,你和星萌工作室签合同了,以后就是一名漫画家了。我……”
他转过身去,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当时他听着宋芙勾画着未来的美好,他竟无法打心底为她庆祝,反倒竟生出不该有的忮忌。
他看不起、甚至厌恶当时的自己。
“后来呢?”
宋芙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江煜强压住心底难堪,“后来,我妈打电话来说,让我回来。如果我回来,钱的事家里先帮我填上,说乡下安稳,比在外头硬扛强。”
槐叶簌簌作响,风吹过,脚下细碎光影闪动。那些并肩年少约定,满腔热情期许,都随着这阵风,悠悠飘远了。
“欠的钱都还上了?”
“还上了……”
“那就好。”
宋芙迈步走出阴凉,天光重回眼底。江煜跟上她步伐自然把伞再次撑起。
“你和陈近安那小子在谈恋爱。”
他语气佯装轻快,不是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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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很明显吗?”她偏过头,眼神茫然。
江煜哂笑,“不明显。”
“他要是对你不好,记得和哥说。哥不会放过他的!”这话说得狂,是记忆里那个熟悉的阿煜哥会说得话。
“好。”
宋芙心头轻快。她不想接着追问为什么他当时不告诉他,也不好奇为什么当时他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赚了稿费,却不来找她帮忙。这些当年困扰她彻夜难眠,辗转难眠的心结,现在好像都已经不重要。
“怎么才来。”
还有些距离,宋芙远远就看到陈近安站在王婶家门口等着了。
他穿了件纯白短袖,布料衬出紧实臂膀与流畅腰线。下身牛仔裤微微卷起,蹭到了些泥渍。
宋芙眯着眼打量他。
真是……宽肩窄腰、挺拔匀称。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周小棠那句“绝对是仙品!”不禁面颊臊得通红。
“太晒了,路上走得慢。”
宋芙对刚刚的事情闭口不谈,面色平静解释。
陈近安视线落在她脸上,微微蹙眉。
“脸怎么这么红?”
她心虚地把头偏过去,佯装生气吐槽道:“太晒了!我们可是走过来的。”
浑然没察觉陈近安望向江煜的视线里带着难以察觉地探究。
席间都是乡里长辈,聊得无非就是张家长李家短。
“老黄家这孙女是没得说啊!你看看人家小芙,我听说现在可是大画家呢!”对面大叔语气夸张地吹捧。
她无措地摆手尬笑,“没有没有,就是个随便画点东西而已。”
这一茬刚接住,旁边大妈又接着打趣:“小芙啊,你什么时候带个男朋友回来给我们看看啊。我们可都等着喝你喜酒呢!”
宋芙笑得勉强,指尖不自觉地抵在桌板上,眼神飘忽。
“我们家小芙,可不急着那些事!你们知道现在大城市工作压力有多大吗?我只要我们家小芙自己过得舒服就行,都别给我们家小芙压力!”
黄丽霞说完还笑着冲她点点头,递上一个宽慰眼神。
宋芙抿起嘴,悄悄勾起唇角。
“好了好了,太多了!根本吃不完!”
在老家带了好几天了,两人打算今日返程。虽然给自己放假很舒服,但工作都还在等着呢。她现在存稿告急,屁股后头欠了一堆债呢。
“这鸡毛菜都是我今早现摘的,还有这毛豆,我都给你剥好了,你回去直接炒就行。”黄丽霞一边说着,一边把一袋袋东西往后备箱里塞。
“还有啊,这老土鸡,我都杀好了。这个你不会弄,你给拿回去让你爸炖给你吃。”
“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少熬夜,多吃点好点啊!”
宋芙眼见后备箱被塞满,心中酸涩不舍。
“你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平时累了就少干些农活。你孙女赚得钱还是够你花的。”
黄丽霞也舍不得自己孙女,虽然嘴里还在念叨着,眼底却是掩不住地心疼。两人硬是站在车旁,互相叮嘱来叮嘱,依依不舍道别。
回去的路不算远,估摸着晚上六点多就能到家。
宋芙刚上车没一会儿,心情还有些惆怅。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江煜的消息。对方发来的都是些简单叮嘱,还有一些类似于“下次回来再聚”之类的客套话。
陈近安余光落到她身上,过了半晌,车子平稳驶上高速。才听见他幽幽开口:
“和你阿煜哥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