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拉开，少年探进半个身子。
“小芙姐姐，你醒啦。”
宋芙还有些懵，睡得大脑有些缺氧，滞闷感萦绕不散。她抬手按下车窗，外面的风吹进来，挟着些汽油与车尾气的味道，吹散几分混沌。
“要不要去趟洗手间吗？”李瓒神色自若地开口询问。
“不用。还有多久到？”
“大约半个小时，下了高速就到了。”
说话间，李瓒又重新系上了安全带。车子缓缓启动，两人无言，车厢一时陷入安静。
宋芙滑动屏幕，解锁手机，没留意到一旁李瓒骤然凝滞、略显局促的神情。
她点进和陈近安的聊天框，指尖悬浮，字句打打删删，反反复复、几次后，终究还是按灭了屏幕。
“刚刚的电话，是你帮我接的？？”
宋芙偏过头，目光浅浅地落在李瓒身上。
对方咽了下口水，眼神有些飘忽，目视前方路况，没有转头。
“嗯。刚刚看你睡得沉了，电话一直响。我害怕对方是有什么急事，就先帮你接了。”李瓒解释诚恳。
见宋芙没说话，他连忙补充，语气中带着不安：
“抱歉姐姐。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擅自接你电话的，我只是看你睡得太熟了，没舍得叫醒你。”
宋芙余光瞟见少年耳垂红得滴血，带着脖颈都染绯，乍看像是过敏起了红疹子一般。
她本就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问一下而已。
“没事，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宋芙轻声安慰，听不出太多情绪。
李瓒抿了抿唇，没再多说。看着宋芙在一旁低头摆弄着手机，像是在给人发消息，心口不禁涌上一阵酸楚。
小芙：【怎么了？我刚刚在车上睡着了，我同事接得电话。】
宋芙给陈近安发去消息解释。虽然这不是什么大事，可她又隐隐担心陈近安会多想，心生芥蒂。
秉持着不让小事发酵得想法，她索性主动说明原委。
捧着手机等了将近十分钟，对方也没回消息。
宋芙轻咬下唇内侧的软肉，眉宇见染上几分怅然。
她看了眼时间，思来想去，觉得陈近安应该是在回家的路上，开车没看到消息。
“姐姐，我们到了。”
李瓒的话声，陡然打断了她杂乱思绪。
签售会在明天，分成上下午两个半场。今天没什么额外的任务，只需要先去登记一下表单，领取入场牌，剩下的时间安心呆在酒店休息就好了。
这次的酒店，是主办方统一安排的，虽说不上是顶尖的奢华，但好歹也是新晋五星水准了。
两人办理完入住，一同搭乘电梯上楼，李瓒的房间被安排在她的隔壁。
“姐姐，等会我去拿入场牌就好了。你要不就在酒店先休息吧。”
李瓒伫立在她房门口前，身型欣长。头顶的射灯打下来，眼睫在眼下覆上一片阴影和淡淡的黑眼圈重叠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略显疲态。
宋芙坐了这么久时间的车，身心着实疲乏。
“那你回来后，赶紧休息吧，开了一天车也累坏了。”她看着自己小徒弟本就消瘦的面容，此刻尽显疲倦，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好。”李瓒听出宋芙语气里的关心，唇角不自觉扬起柔和弧度，尾音拉得长。
关上房门，宋芙简单把行李收拾了一下，把明天要穿的衣服用熨斗熨好了挂起来。
晚上九点。
洗完澡出来，积攒了一天的疲惫顿时席卷而来。
她躺进被窝里，拿起手机，这才发现陈近安竟还没回她。
宋芙直直躺在床上，觉得胸闷气短，索性直接给他打去了电话。
电话倒是秒接。
“喂？”
宋芙试探地发声。
“嗯。”他语气冷淡，听不出分毫情绪。
不知为何，宋芙本就闷堵的心，此刻生出一股委屈气恼。只觉得这个陈近安真是莫名其妙，只是没接到他电话而已，至于吗？
再说了，她醒来之后都已经发去消息给他解释了，还要她怎样。他现在这般令人费解的态度，真是让人不爽。
这么一通想下来，宋芙更觉得陈近安是在无理取闹。
双方是半晌沉默，陈近安等了半天没等到她再说话，轻叹口气。
听筒里再度传来声音：
“喂？还在吗？”
“在，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宋芙直截了当。
“刚刚、没看到。”陈近安语气极其不自然，她才不相信。
“哦。那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心气不顺，不想再给自己找不痛快，此刻更是不想听到他声音。
“你同事，男的吗？”对面沉默了两秒，赶在她挂断电话的前一秒出声。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小芙姐姐，你睡了吗？”
不是节假日的酒店，入住的人不是很多。李瓒清亮的少年音在门外响起。清晰地传进听筒，甚至还可以听出声音在静谧走廊轻微回荡的效果。
宋芙闻声回应：
“还没，怎么了？”
“你今晚还没吃晚饭，现在要吃吗？”
她从床上坐起来，但没下床，头向门口望去。
“不用了。我不饿，想直接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门外没了声音，很快手机弹出李瓒的消息。
李瓒：【好，那姐姐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一起下楼吃早餐。】
宋芙回复完消息，才想起电话还没挂断。
“是男的，年龄很小，我小徒弟。跟过来帮忙的。”她象征性得解释了一下。
电话那头一阵悉悉索索得声响，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片刻后，方才疏离的语调骤然柔和下来。
“好，那宝宝你累了，就先睡吧。”
宋芙敏锐感受到他语调地转变，有些诧异得挑了挑眉。
“晚安。”
“宝宝，晚安。”
酒店的枕头有些硬，宋芙睡起来不是很习惯。
醒来时，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打了一样，腰酸背痛。
她用心地化上自然精致的妆容，整个人毫无疲态，看上去天生好气色。再换上前一天就准备好的衣裙。收拾妥当后走出房门，李瓒已经在门外等了有一小会了。
比宋芙先出来的，是她身上的香气。
不同于往日的那股甜香，一股绵长的茉莉铃兰香糅合着爽朗的果木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她一身素白裙装，没有多余缀饰，黑发松松散落。无袖的上衣剪裁利落，漂亮的颈部线条被完美展示。同色系半裙，长度落到小腿，面料轻透舒展，随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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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漾开浅浅花边。
只是静静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便像是揉进山泉中的月光，不染半点尘俗。
“发什么愣呢。”宋芙偏过头看了眼李瓒。
李瓒一时看得失神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初见宋芙的那天，心跳悄然失序。
“哦、哦。走吧。”他有些结巴，面颊又不自然地红了起来。宋芙以为他是太热了，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害怕他中暑。
等他们到场馆时，外面早已排起长龙，室内大屏上随处可见她的应援照片，宣传短片。她被场地助理引至专属席位。
她慢条斯理地将早已准备好的周边礼品、画笔一股脑儿拿出来，准备干活。
手机震动，陈近安发来消息。
陈医生：【宝宝，你开始了吗？】
小芙：【嗯嗯。马上就开始了。】
虽然，宋芙自打出书以来没少参加签售会，但像今天这种大规模的专场签售，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手里的画笔被她反复玩弄，笔帽被反反复复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咔哒”声响。
陈医生：【好，放轻松。晚点再说。】
小芙：【好。】
宋芙以为他那头有事要忙，看了眼时间，还有几分钟就开始了，便也没再回复。
读者们很热情，宋芙耐心地听每个读者对她表达喜爱，心头暖意融融，越画越起劲。
根据主办方的安排，前五十名进来的读者，可以一起合拍拍立得。
但宋芙觉得大家来一趟都很不容易，特意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周边礼物。
签绘更是一张接一张地画，特签一本接一本地写，笔尖一刻不曾停歇。
一上午过去，宋芙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一样。
她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目光放空，左手的手指揉捏着右指食指的指腹。右手食指指腹因为长时间握笔作画，都已经有些瘪进去了，一瞬间她都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苦命的高中。
“师傅，累坏了吧。”李瓒看向她的眼里有心疼，迈步走到她身后。
宋芙轻轻摇了摇头，痛并幸福着。
她这小徒弟也跟着她忙了一上午，在旁边帮忙盖章，发周边，也是没闲着。
她之前从没想过，自己原来也可以和别人在工作中配合的这么默契，李瓒总给她一种已经和她共事很久的感觉，熟捻自然。
思绪翩跹之际，一双微凉的双手倏然覆上她的肩头。
她脊柱微微一僵，随机感受到大掌开始舒缓地揉捏推拿，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小徒弟在孝敬自己。
“你还有这本事？”宋芙语调微微上扬。
他按得很舒服，甚至不输于专业的按摩师傅。因为一上午久久低头伏案，肩颈紧得发沉，李瓒顺着肌肉线条的走向慢慢推揉，僵硬结节一点点松软下来。
含着的胸口自然舒展开，周边筋络疏通，整条脊柱都跟着轻透。她像猫似的舒服得眯起眼，将将卸下紧绷。
突然，斜后方传来一道熟悉地嗓音。
“小芙。”
男声低沉阴郁，陡然入耳。一瞬间宋芙以为自己在做梦。猛地睁开双眼，场馆明亮的白光刺进眸中，眼底泛起一阵雪花白。
才放松下来的脊柱，再次紧绷，后背竟不自觉地沁出一层冷汗。
她循着声源，缓缓回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