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芙小福的。”
宋芙眉眼间仍是错愕。她只不过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漫画家，还不至于出圈到，走在路上随随便便就被路人认出来吧。就算是宫崎骏老师来了，也未必有这样的辨识度，真是太夸张了。
眼前的男生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圆润，模样青涩。
“嘿嘿。我刚刚无意间听到你打电话了。”
他说完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眼神腼腆一副羞怯样。
耳朵还挺好使。
宋芙在心底暗暗嘀咕。
“小芙大大，这个、是你男朋友吗？”男生眼睛一亮，八卦地来回打量着宋芙和陈近安。
“呃、不是。”
宋芙急忙摆摆手否认，语气仓促生硬。
男生闻言安静了几秒，皱着眉死死盯着陈近安的脸，良久没说话。
下一秒，突然猛拍一下桌子，语气激动道：
“他长得好像阿晋！我去，这不会是大大你漫画男主的原型吧……”
这世界最悲哀的事，莫过于自己的秘密就这样社死的被公之于众了吧。这简直无异于，死后和闺蜜的聊天记录被公之于众，浏览器历史记录被大家检查传看。
宋芙只觉得浑身血液骤然停止循环，绝望地阖上双眼。
巨大的羞耻感与慌乱席卷全身，她根本不敢回头看陈近安的反应，只是一味机械地否决。
“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好苍白，好无力。
宋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给对方签完特签，还耐心合了影的。
·
“来，笑一个。”
陈近安拿着手机对着宋芙，一脸欠揍的模样。镜头稳稳对准走神的宋芙，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笑容，细品还有些玩味。
宋芙站在特色民族风情装饰墙边，魂不守舍，根本笑不出来。脑子里还在想着自己秘密暴露的事情，这个陈近安也不追问也不多说，搞得她更加心虚了。
要杀要剐能不能给个痛快。
“笑得比哭得还难看。”陈近安收起手机，阴阳打趣。
宋芙懒得和他争辩，敛起假笑，自顾自得往前走。
从古城回去的路上，人不多。
青灰斑驳的城墙立在路的两旁，晚风穿堂而过，树影婆娑。宋芙抬眼，看着树桠上的鸟儿在盘旋，羽翼掠过暮色长空。她轻轻哼起刚刚路边大哥唱得那首民谣，不太记得歌词，只是哼着调。她好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这么舒适惬意的时刻了。
两人脚步声整齐、轻缓。陈近安突然停下脚步，定定凝望着她。心跳如擂鼓声声，震彻四肢百骸，晚风还在照旧地吹，卷得树叶沙沙作响。
“宋芙，你觉得我怎么样？”
·
宋芙洗完澡换好睡衣，赶紧钻进被窝里，整个人躺得笔直，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
陈近安一进来看到她这幅样子，不禁失笑出声。
“我又不会吃了你。”
宋芙抿着唇没说话，提溜着眼睛看他，呼吸放得极轻，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所有暧昧气氛存活的可能。
陈近安嘴角不易察觉地沉了沉。早知道不问了，这下好了吧，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不说，还把人给吓着了。
他怀里抱着枕头，缓步走到宋芙床边。地上已经铺好了简易版的床垫，他顺势躺下。
从宋芙的角度望去，如果不专门勾头看，只能看到他小腿以下的部分。这让她心里稍微松口气，不动声色地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
“我关灯唠。”
陈近安的声音从床下传来。
“嗯。”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屋内瞬间坠入一片浓稠的黑。
四下寂静无声，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感官变得无比清晰敏锐。
她闭上眼睛，脑海却不受控制地回放陈近安的问题，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还不错。”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宋芙一想到自己的回答，就觉得浑身刺挠。她收紧核心，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睁开双眼，思绪万千。
什么叫觉得他怎么样。她还是没太想通，他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宋芙自知，自己从不是一个对待感情敏锐的人，总是笨拙又怯懦。
从小到大，不论是亲情的依赖，友情的陪伴还是爱情的遗憾。她总是要花很长的时间去适应一段新感情的出现。甚至等对方都已经冷掉，她才后知后觉地感知。
心底轻叹口气，侧卧的右臂被压得酸痒。
完蛋，又想翻身了。再忍忍，再忍忍。
宋芙在心底默默安抚自己：忍到等陈近安睡着就翻身。
可事与愿违——越是刻意忍耐，越是僵硬不适。每次难以入眠的夜，所有的睡姿都变成了煎熬。宋芙觉得自己现在压在枕头下的小臂像是在被蚂蚁啃噬一般，胸肺也压得难受。
忍不了了。
她再次收紧核心，棉被摩挲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身子躺正，轻轻地喘了口气，心绪依旧分乱如麻。
“睡不着？”陈近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宋芙心跳一滞，指尖死死抓紧棉被。
“嗯。”她轻声应。
“抱歉。”
陈近安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些愧疚与无奈。
“宋芙，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想法。但我想说，我喜欢你。
不是那种简单的朋友见的喜欢，是想要和你有进一步男女关系发展的那种喜欢。我无法具体告诉你，我是什么喜欢上你的，因为我也不清楚。或许是看到你正义维护那个被性骚扰的女高中生时，也可能是看到你笑盈盈喂花枝丸时，又或者是当你正义挡在护士前维护我时。我……”
陈近安顿了顿，声线近乎颤抖，难掩忐忑。
“我喜欢你。宋芙，我期待每一个和你有关的明天。
其实在一开始去相亲时，我并没有想要恋爱的打算。我知道，你也是。面对感情，我迟疑、犹豫，生命有太多旁观的要素，在此之前我无法保证可以永远把感情放在首位。
可每当我对上你那双笑盈盈的眼睛时，一切冷静的说辞都变得苍白无力。
我不想我们的关系永远停滞在普通朋友，我想要和你有更紧密联系的未来。”
他说完了。
黑暗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漫长的沉默，像是细密的网，将两人牢困。
“祝你今夜好眠，晚安。”
他的话像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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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落在翠湖中央，荡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扰她心神大乱。
她不知道自己对陈近安的感情是怎么样的。迟疑与怯懦如藤蔓将她缠绕。但听到他的告白，她知道，自己是高兴的。
可慌乱与猝不及防大过心中的雀跃与动容。
宋芙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身侧，陈近安呼吸声归于平稳，应该是睡着了。真是可恶，这个陈近安，一口气跟背作文似的，把话全部说完了。他是舒服了，真是不管她死活呢。
宋芙不满地轻哼一声，清空脑袋，逼着自己不再细想。
陈近安侧卧着，感受到身后女孩绵长均匀的呼吸声，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没有半分睡意。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怎么了。明明这些话是想一直藏在心底的，今天却不受控制地要吐露出来。
他知道也理解宋芙的温吞与慢热。今天那个男粉丝提到原型的事，宋芙否认地那般决绝。陈近安的直觉告诉他，倘若他一直不说，怕是永远等不到迟钝的她回头。
如果这样的话，他宁愿说上一千次一万次，哪怕被沉默拒绝，哪怕落空难堪，也要把自己的心摊在宋芙面前。
让她相信，他的真心。
·
“来，小芙。给我拍一张。”
薛老师将自家儿子拽到身旁，把手机递给宋芙。
天地间辽阔轻寂，陈近安身后的雪山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白。脚边的湖水透亮，像是上等的冰种寒玉，山水交融，缠缠绵绵。
宋芙透过手机屏幕，猝不及防和陈近安对上视线。四目相对瞬间，她脸上的神情闪过一丝不自然。好在没被长辈察觉。
“好啦。”
宋芙将手机递了过去，手指不小心擦过他微凉的指腹。她飞快抽出手，像是被火星烫到一般，动作里满是疏离。陈近安面色沉了沉，眼神晦暗。
她忙转过身，佯装佻望身后的山河美景，思绪却忍不住飞远。
今早醒来，她本以为两人间会很疏离尴尬。她甚至都已经做好，这段时间要和陈近安无话可说的准备了。
没想到，陈近安从容地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昨晚告白的人不是他。
先是早上，自然地喊她下楼吃早饭，又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找她讲话，在景区里更是步步紧跟。现在更是明目张胆地寻她对视。她不明白这个陈近安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不管陈近安怎么想，反正她是做不到像他这般云淡风轻、若无其事。她只觉得昨晚那些话横亘在两人之间，像是一条跨不过的河。
“想什么呢？”
想曹操，曹操至。
陈近安声音贴着她后脖颈悠悠传来。
“没什么。”宋芙立刻回神，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往下一个观景台迈步。
“等等我啊。”陈近安不依不饶地加速跟上，仿佛是铁了心地要吃定她。
宋芙实在是甩不掉他，只得随他去。
两人各怀心事，一个刻意闪躲，一个执意贴近，全然沉浸在属于两人的拉扯里，彻底忽视身后三个长辈探究的目光。
宋芙爸爸看着自家闺女和陈近安并肩走着的背影，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长，终究是没说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