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这是在做梦吧？”
男人的指尖还在沿着她的腰线往下游走，烙铁般的触感烫着肌肤。
宋芙意识深处猛然炸出一道清醒的声音。
她昏沉地睁开双眼，手指凭借着肌肉记忆在床头柜上一通摸索。
“啪嗒——”床头灯的暖光漫过床沿，刺得眼睑一阵酸涩。
她扭头向身边看去，除了枕头什么都没有……心里有些空。
耳垂还在发烫，宋芙把脸埋进被子里。
自从相完亲之后，陈近安就好比刚洗好的长发，湿漉漉的贴在后颈上发腻，怎么甩都甩不掉。
·
水池里，白色的泡沫中混着殷红色的血丝。
宋芙心下一惊，呆愣在原地片刻，才反应过来其中缘由。
她知道自己口腔右侧有颗龋齿，但她已经拖着有些日子了，一直不想去看医生。
没想到这两天牙龈发炎的厉害，刚才刷牙时不过用力稍微猛了点，竟出血了。
火急火燎地漱完口后。她踮起脚尖，将自己尽可能地贴近镜子，用力咧开嘴，唇周两侧被扯的生涩。
牙齿右边一颗臼齿的牙面上附着黑线，底下的牙龈已经红肿，舌尖轻轻抵上，传来钝痛，眼底泛起生理性眼泪。
怎么发炎得这么严重……
宋芙蹙起眉头，心头有些杂乱，一天的好心情都被这个蛀牙打乱。
她打开豆包问道：“蛀牙发炎了一定要去看医生吗？”
宋芙不爱去陌生的环境，尤其是医院、警察局这种让人莫名紧张害怕的场所。每到这种地方，她都要强装镇定，扮演大人的角色，实际内心局促到绝望。
手机震动一下，豆包给出让她无力的答案：
【让我用最真实、最直白、最精准的方式告诉你：蛀牙发炎，建议一定要尽快看牙医，不要硬扛，三点给你讲清楚其中的原由与轻重……】
她无奈地闭上阖上双眼，放下手机，趿拉米菲兔拖鞋，走起路来步伐有些软塌塌的。
从厨房柜子里翻出消炎药，检查了下还没过期，顺着温水服送一粒。
开始搜索口腔诊所推荐与看牙攻略，努力让自己先熟悉一下看病流程，等去看牙齿的时候不要显得太局促。
网友们推荐最多的是“博雅口腔医院”，用手机搜了下定位，竟然就在小区附近。
底下评论区说，这家诊所才刚开业没多久，好像现在看牙还有优惠。
虽说是私立的，但评价却出奇地好——说是里面的大部分都是经验丰富的海外专家，不少人从新城区开车过来看诊。
宋芙又找到了他们小程序，医生们打分也都差不多，也就没特意挑选医生。
·
弄完这些，宋芙终于要开始赶稿。
这几天真是懈怠了，还好她之前有几章存稿，不然都得断更了。
笔尖在数位板上发出“唰唰”声，画布上的少女，冰刀溅起冰花，脊背绷出利落的弧线。
虽然这本依旧画的是少女恋爱番，但因为这本的主题是冰雪竞技，主题格外的热血，读者们的反响一直很好。
“嗡嗡、嗡嗡。”手机震动。
每次听到这个声音，宋芙都忍不住心头一紧，看了眼来电人。
大概猜到是什么事，认命般接通电话。
“芙宝，你那边还差两章完稿，平台那边催排期呢？这两天能出吗？”
宋芙自知理亏，心虚赔笑道：“可以可以！”
“这本读者很吃，咱们赶紧完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咱们争取抓住热度，下一本跟上。”
宋芙只是干笑没好意思接话。
她的创作灵感大多都是来自日常生活。现在手头这本还是因为去年和周小棠去东北滑雪时，突然有的灵感。
这本完结后，还不知道要等到时候才能又有灵感，再开新的一本。
挂断电话，宋芙瞥了眼时间10:17。
嗯……玩到10:30就放下手机，宋芙在心底给自己定了个时间，开始毫无压力地摸起了鱼。
随手点进视频app，发现JIN的主页更新了条【许愿帖】，评论区已经盖起了高楼。
“求主包出一期口腔音！！！”
宋芙思索片刻，指尖飞快地敲出评论，嘴角难压笑意。
她之前刷到过许多助眠博主的口腔音。
但怎么形容呢？
大多都给她一种有些油腻不太清爽的感觉——不是口水声太黏，就是气息声太粗，听得她尴尬难受。
一般口腔音的ASMR都需要露脸，这位男主播身材这么好，脸应该也不差吧……
她实在好奇这位JIN的脸是什么样的。
不对，是口腔音是什么样的。
电容笔在她手里被灵活地把玩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地想着，唇角勾起。
·
周四下午，口腔医院的人不算太多。
宋芙在来得路上，已经在小程序上提前预约过了就诊时间，现在脊背挺得笔直，老老实实地坐在诊室门口等着被小助理叫号。
她没什么看牙的经验，手心有些潮，心率加速。
她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
只是简单的补个虫牙而已，不会太痛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16号，宋芙女士，宋芙女士在吗？”小护士身着天蓝色护士服，手里拿着iPad，站在4号诊室门口叫号。
宋芙瞥了眼自己手上的小纸条，赶紧赶紧站起来，冲小护士招了招手，快步上前。
刚踏进诊室，双氧水的味道便扑鼻而来。
浅灰色的牙科椅子后面，有个小隔间拉着蓝色的帘子，隐约可以看见有男医生在里面换着手套，橡胶手套拉扯后弹打在皮肤上的声音，听得宋芙心头一颤。
她抿着唇，默默扫了眼面前的操作台。大大小小的金属器具被干净整洁的插放在操作台上，大多是尖钩状，看得她小腿一阵发软。
这也太吓人了……
她现在走还来得急吗？
其实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牙也没那么疼，豆包的话也没那么可信……
“赶紧过来躺下啊，不用脱鞋。”小护士嗓音清亮，指了指躺椅，示意宋芙。
她刚躺下，手术灯被倏然打开，白炽光刺向双眼，她不禁眯起双眼，觉得眼眶里泛出一层生理性泪水。
宋芙不动声色地将双手交叉握紧，叠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放轻松，我们医生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水平很高，零差评！”
小护士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宋芙的紧张与局促，好心安慰道。语调上扬，话里话外都难掩对自家医生的欣赏与钦佩。
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从宋芙头顶传来，不急不缓。
宋芙抬眼向男医生看过去，对方身子很挺拔。他带着蓝色的医用口罩，无法看到全脸，一副金属半框眼镜架在高挺的山根处，碎发下是白皙的额头。
“我们先检查一下——来，嘴巴张开。”
男医生声音非常温柔，声线有些低沉，像是裹了一层医用棉花，让人很安心。
木质的压舌板侵入口腔深处，喉咙处涌上一阵酸楚。
紧接着小圆金属镜子探入，贴上内侧的颊粘膜，带着金属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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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有的寒凉。这种异物感的闯入，让宋芙心底泛起一阵不适与古怪。
男医生的大手隔着橡胶手套抵在她两侧嘴角，温热顺着嘴角传来。
一冷一热，器物与手温形成鲜明的对比，宋芙背部不禁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抬眼间和医生视线交汇，对方视线淡淡的扫了过来，狭长的眼尾在反光的镜片后，看不太清他的神情。
宋芙觉得有些尴尬，故作自然地将双眼阖上。
“右下方这颗是中度龋了，有点深了。
都快接近牙神经了，我们需要补一下。”
“嗯。”
“别怕，放轻松。不会太痛，可能会有点酸……
如果疼，你就举左手。”
男医生说话软软的，像是在轻哄。
“嗯。”
宋芙嘴巴一直被撑着，口中泛出一些津液，说话有些含糊。
男牙医靠得更近了一些，鼻尖涌进一股好闻的味道，有些熟悉。
尖细的金属探针戳上牙齿上的黑线，一勾一探，牙面发软。
“嗞——”的一声。
牙磨器被按上牙面，酥麻的震感顺着牙神经传来，宋芙只觉得自己的牙齿带着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着疼。
下颌近乎僵硬麻木，想张张不大，想合合不上。
口内的津液越积越多，怎么还不能吐口水。
好痛、好羞耻……
宋芙终于忍不住悠悠地将左手举起来，试图换起医生的良知，让她喘口气再继续。
此刻，她紧张到近乎窒息。
男牙医眼神淡淡地扫过她抬起的左手，不动声色地将是视线收回。
他手上打磨旋转地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甚至更甚，却柔声道：
“马上就好～稍微忍一下。”
宋芙默默将左手放下，觉得自己的视线逐渐模糊，眼泪划过面颊，留进鬓角。
会哄不会停吗？
那她举手的意义何在……
“好，吐一下口水。”
他再次发号施令，宋芙早已灵魂出窍，只是机械地照做。
唾液还有些粘连，拉出细细的银丝，碎发黏在细嫩的额角，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躺下。”
“咬一下，高不高？”
男医生坐在滑椅上，不知何时已经移到她的身后。
单手环抱住她的头，手臂收拢，固定住她的脑袋，消毒水味很重。宋芙整个脑袋被固定在他的臂膀内，无处躲藏。
她不禁呼吸一滞，心跳莫名加速。牙龈还在发酸，轻轻地咬了一下蓝色的薄纸，没敢太用力。
并无强烈的异物感，她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幽怨地望向男牙医。
还不结束吗……
“你右边还有一颗智齿，已经有些冒头了。平时疼吗？”
宋芙微怔，随后乖乖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右边的牙齿一直都不太舒服，不是肿胀就是酸痛。但她一直以为是蛀牙在作怪，根本没往智齿的方向考虑。
“等会可以去拍个片子看一下，如果不是阻生齿就不用太担心。”男医生依旧细言细语安抚。
“三小时内不要进食，不要做吸吮动作，温水刷牙漱口，平时控制糖分摄入……”身后的小护士还在说着注意事项。
宋芙已经从椅子上下来，脚步有些飘虚，麻木地点着头。
三言两语间，已经退到了诊室门口。
就当脚要踏出诊室门时，身后倏然传来男牙医不紧不慢的声音，
“宋小姐，怎么见到熟人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