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宋芙开口那一刻，周小棠手里就捏着块薯片，迟迟没找到空隙塞进嘴里。
她全程呆愣愣的听宋芙叙述，耳畔的每一句话都在颠覆着她的认知，为此她只能时不时溢出几声惊叹。
“所以，嗯，大概就是这样。”宋芙说完，勉强扯了扯嘴角，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事听起来有点扯，可偏偏还真就让她给碰上了。
“我去……”周小棠连叹两声，一时失语。虽然上次听宋芙提过一嘴，但她当时只是胡乱猜测了下，真当她亲耳听完事情的全程，除了震撼，她说不出其他。
两人皆是沉默，片刻后，周小棠猛地将薯片袋拍向桌面，扭过头盯着宋芙，满脸惊异，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
“他居然扒你马甲！！”
“呃……”
宋芙怔住。
这倒是她尚未考虑的角度，之前宋芙一直纠结于陈近安向自己隐瞒了JIN的身份这件事。
被周小棠这么一点拨，的确——陈近安竟在两人初识伊始，就清楚知道她的笔名马甲。
一想到自己之前还在微博公开发表过和JIN相关的言论，宋芙耳后泛起阵阵燥热，浓烈羞耻感爬上心头，烫得她不知所措。
“那你们俩现在这，到底算是什么情况？”周小棠直击要害。
宋芙唇边抿动，“分手”两个字滑到嘴边，又觉得不妥，硬生生给咽了回去。低头沉默，心底白茫：
她和陈近安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小棠也没想到，自己本是奔着热搜风波来的，没料到宋芙搬出个这个大的瓜给她吃。自家闺蜜还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我也不知道？”宋芙抬眼，语气真诚，冲周小棠歪了歪脑袋，“你觉得呢？”
“这还不明显。”周小棠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将指尖零食碎屑擦净，不紧不慢分析，“你们俩现在就是，你想分手，他不肯罢休的状态呗。”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现在最关键的是，你心里到底原不原谅他，还想不想再给他一个机会？”周小棠的恋爱经历远比宋芙丰富，最懂男女间的拉扯纠葛。
宋芙还没来得及细想她的话，周小棠自顾往下说：
“如果你在心里已经原谅了他，又或者觉得这件事可以翻篇，那你们现在重新和好如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要是你打心底依旧无法接受，过不去这道坎，那我劝你趁早和那位陈医生断个干净，省得费神费力，最后只剩自己煎熬。”
这番话字字真切，直直落在宋芙心里。
纵使她笔下的少男少女们，有着万千缱绻情愫，可感情上的事，真落到自己身上却难以拎清。她对陈近安的情感犹如丝缕缠绕，打结的长发，越是梳得用力，越扯得心底发疼。
宋芙蜷在沙发上，双眼放空，呆呆盯着墙角，整个人凝滞在自己的情绪之中。
周小棠见状，以为是自己把话说得过重，戳痛了她，连忙无措抬手，拍了拍宋芙大腿，转移话题：“哎呀，不说男人了，说说你那热搜怎么回事？”她还没忘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
自从宋芙从她家里搬走后，两人每天，除了在视频软件互相转发抽象小视频，正而八经聊天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个呀，其实我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呢？”宋芙轻叹口气，楚律师到现在还没给自己回电话，等不到明确答复，她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今早的热搜到底是什么回事。
但提到这件事，怎么也绕不开【C】网友。想到这，宋芙眸光闪烁，才讲两句，就要伸手拿起手机，找她和那位匿名网友的聊天记录给周小棠看。
“天呐！找到没呀！”周小棠光是听她说，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身子凑前，下巴抵在她肩头，看着宋芙翻找。
接过宋芙手机，她从上往下，细细翻看两人过往的聊天记录，时不时蹦出语气词感叹。看到最后，她思索片刻，语气疑惑：“这位竟然不是你的老粉吗!”
她还以为读者能为画师做到这个份上，怎么说也得是位金粉呢。可对方的粉丝等级，却还停留在铁粉诶。
“怎么发现的？”
宋芙闻言，懵懵地凑过来，她之前根本没注意过这些。在她印象里，对方从自己刚出事那会儿，就坚持每天给她发安慰，她下意识默认对方已经陪伴自己很久了。
“你看啊，这人粉丝等级是铁粉呢。”周小棠冲着手机屏幕轻挑了挑下巴。
宋芙不是很懂这些，刚想问这个等级的评判标准是什么，就听她接着说：
“嗯……但这也说不准，也有可能是对方关注了很久，但因为评论互动次数很少，所以等级不高。”周小棠说完，肯定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可自己的话。
只关注，不说话吗？宋芙在心底默念复盘着周小棠的话。
“但……你不觉得这个行为，和某人很像吗？”周小棠咂舌，轻轻皱眉，拇指和食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
“这是什么行为？视奸吗？”
不知为何，宋芙脑海里莫名蹦出这个词。下一秒，立刻摇摇头，自我否定，觉得不妥——对面这人帮了自己这么多次，这般揣测，未免太过狭隘。
周小棠没接话，默默点进【C】的主页，对方设置的是私密账号，头像是系统自带的原始头像，更没有个性签名，唯独能看见的便只有昵称和IP。
只是这IP……也是江城？
一丝微妙诡异的预感浮上她心头，她不禁暗自为宋芙捏了把冷汗：不会吧，难道她好闺蜜真要在同一个坑里面栽两次。那可真是吃一堑长一堑，吃二堑长二堑，很撑了。
察觉到周小棠的沉默。宋芙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屏幕，熟悉的属地，直冲冲地印入眼帘。
“你怀疑……？”宋芙声线微微发颤，带着试探，脊背一阵发寒。
“可这会不会太果断了？毕竟…”毕竟这位【C】网友真的帮了自己很大的忙，现在单凭一个IP来猜忌别人，会不会不太好。
宋芙死死咬紧下唇，满脸愁容看向玄关处，好似要将房门盯穿，窥悉对面那人心中所想。
“C，Chen（陈）吗？”
周小棠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兀自低语，全然没注意宋芙脸色苍白。猛地抬头，看着她无措模样，周小棠赶紧安慰，“我就是随便瞎猜的，你可千万别太当真啊！万一只是巧合呢？”
宋芙木纳应了声，思绪却早已飘远，当怀疑的种子洒下，便会在裂缝中生根发芽。
下午三点多，周小棠在卧室午睡，宋芙等到了楚淮远的电话。
她蹑手蹑脚走至客厅阳台，轻轻把门带上，按下接听键：
“抱歉啊，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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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我中午那会儿，有案子要开庭，一直没看手机。”楚淮远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喝了口水。
“哦哦，没关系，我就是想问一下关于早上热搜的事。”宋芙望向窗外的银杏树，声音压得低，害怕把周小棠吵醒。
楚淮远自然心知她的来意。只是，这次突击V甜、连夜澄清、对接平台、出具证明，并非全然是他的安排。
更不是他想刻意瞒着宋芙，毕竟连他自己都是前一天晚上才接到陈大医生的指令。
昨夜凌晨，陈近安不知道抽哪门子疯，给自己发来一整套整理完备的反黑证据链，条理清晰、面面俱到。他甚至都怀疑，这家伙平时在医院到底有没有好好上班。怎么能有人办事效率高成这样，一个人堪比一整个专业公关团队。
楚淮远心底再疑惑，但也乐得配合。连夜撰写声明、加急走完盖章流程、今早定时官宣澄清。
唯独一点，陈近安千叮万嘱，不能告诉宋芙这些东西是他整理的。楚淮远不理解，但心中能猜出个大概，兄弟追妻，他心照不宣，自然替他严守秘密。
当初上大学时，他家经济条件一般，虽说两人不是一个专业的，因打篮球认识，再后来玩熟了，陈近安没少帮自己。
想到这，他和宋芙解释的更加含糊，宋芙自然听得出楚淮远话语间的遮掩，却只当是对方动用了私人人脉不便细说，便也没多问。
“我这边还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字，你看是我让跑腿给你送过去，还是你有空过来一趟？”楚淮远将电话转至车载蓝牙，踩下油门，准备回律所。
“我直接过去吧。”闲来无事，与其在家胡思乱想，不如尽早把事了结。
赶在律所下班前，宋芙抵达。律所的前台小姑娘好似早已等候多时。
她刚迈步进门，还没开口，前台便立刻联系了楚淮远的助理。没过两分钟，她宋芙已经在楚淮远的办公室里等着了。
房门关闭，屋内陷入安静。这里的布置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原以为按照楚淮远的风格，办公室估计会和陈近安大差不差。
没想到，相比单一的黑白灰，这里一看就被他用心装饰过的。从沙发到桌子，选品精美独特，彰显细腻品质。
刚领着她进来的那位助理说，楚律师在隔壁和客户开会，已经快结束了，让她稍等。
宋芙倒也不急，刚要放下包，坐下等一等。视线无意扫过窗户一侧的书架，脚步一顿。
迟疑片刻，走近些。这两层摆了好多照片，上面那层，打眼望去，大多和律所有关，从律所开业到与合伙人合照。而下面这层，照片寥寥无几，好最中间的那张是四个男生的青涩合影。
照片里，男孩手里抱着篮球、身着红黑配色球衣，笑得灿烂，和楚淮远并肩而站。
这人，宋芙再熟悉不过了——毕竟，两人恋爱那会儿，陈近安妈妈还给自己展示过陈近安大学时的照片。
所以，陈近安和楚淮远是大学同学吗？甚至还玩得不错？
心底挤压的疑云再次翻涌，层层叠叠压得她喘不过气。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越靠越近，直至门被打开。
等楚淮远进来时，宋芙已经端坐回沙发。
两人四目相对，楚淮远先一步温和开口问候，宋芙礼貌应声，神色平静如常。
可那照片却在脑中盘踞，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