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同病娇夫君和离后 > 44. 第 44 章
    韩翊之站在几步外。晨光落在那件玄色大氅上,衬得他愈发身形挺拔。颧骨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从眼角下方斜斜拉到耳根,被晨光一照几乎看不见。目光越过裴蘅肩头,直接落在南瑛脸上。

    “韩翊之?”南瑛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跟将军一起回来的。”

    大步流星走上前,韩翊之手抬到半空,刚要落上她肩头,余光扫见裴蘅与南瑛握在一起的手时,顿了一下。那只手在半空中拐了个弯,落成了抱拳。

    “大小姐,一阵子没见,变瘦了。”他视线落回南瑛脸上,“是将军府没给你饭吃,还是有人不让你吃?”

    南瑛翻了个白眼,“你管我吃不吃。”

    “我这不是怕别人没把你养好嘛。”韩翊之终于把目光转向裴蘅,“毕竟……先前在军营,你嘴可是叼得很。伙夫煮的吃食,半口不吃。每次都缠着我煮饭……”

    他话没说完,南瑛笑着打断他:“哎呀,都几年前的事儿了,别翻老黄历了。”

    她往旁边侧了半步,但手还牵着裴蘅。牵得有些久了,手心渗出一层薄薄的汗,不知是谁的。

    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这两人两尊石像似的杵着,谁也不先开口。

    叹了口气,用胳膊肘碰了碰裴蘅,“这位是韩翊之,我义兄。这是裴屿安——”

    “就是那个,”韩翊之接话,“入赘的?”

    南瑛抬腿想踹他,“你嘴能不能别那么欠?”

    “我嘴欠,你第一天知道?”韩翊之侧身躲开她那一脚,“这么多年了,你这毛病还没改?”

    说话时,目光还停在裴蘅脸上。没等南瑛开口,韩翊之又冒出一句:“裴公子,你手怎么放得那么规矩?”

    手不都是一个样子吗?

    南瑛偏头看向裴蘅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原本攥得很紧,在她看去时,掐进掌心的指甲松了松,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

    一阵风过,满树桃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南瑛伸手拨开眼前的花瓣,两张脸隔着花雨正对着她。

    很美。但她没空看。

    插到两人中间,单手叉腰,仰头看着韩翊之。

    “韩翊之,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人说话的?还是你在南境待久了,忘了北境谁当家?”

    韩翊之这才把目光从裴蘅身上移开,低头看南瑛。停了一瞬,他笑了,那笑比方才松了些。

    “你当家,行了吧?”

    从头到尾没开口的裴蘅,视线落在韩翊之脸上。

    风又从廊下灌过来,桃花落了一地。往常看着这些花,南瑛会觉得很漂亮。但现在,落花将她的靴子团团盖住。她抬腿一踢,桃花飘落。顷刻之间,又盖上来更多。

    索性不理了。

    站了一会儿,没人先开口。

    最后是韩翊之打破了沉默:“将军让我回来跟着办差,以后会在府上待一段时间。”

    刚刚伸到半空中的那只手再次扬了起来,这次毫不犹豫地落在南瑛肩头,轻拍两下后,又垂在身侧。

    余光扫见对面那双凤眼一直落在自己那只手上,但韩翊之不躲不闪。

    “起居出行、迎来送往,归我盯。”他再次看向裴蘅,“可能将军走了,我还得待一阵。”

    四只毫无情绪起伏的眼再次对上,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桃花落在两人交错的眼神前,差点被如刀般的目光割开。

    “那挺好的。”南瑛的语气松下来,“你在外头晃了那么久,总算知道回来了。”

    “是啊,”韩翊之的声音轻了些,“再不回来,怕是连你被人拐了都不知道。”

    他说“拐”字的时候,视线终于从裴蘅身上收回来,随手拍了拍大氅上沾的花瓣。

    正歪头看着靴面上那堆桃花的南瑛,刚想弯腰,旁边的裴蘅却先她一步蹲了下去。松开紧握着的手,抬手轻轻将上头的桃花抚去。

    他动作很慢,捏着瓣尖,一片片地拾起来。花瓣再次落到地面上时,瓣尖已经被捏得发软,粉红色汁液渗开。

    看着他绷得很直的脊背,南瑛神色一顿,还没来得及深想,那头又传来韩翊之平淡如水的声音:“裴公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参加明年春天的会试。”裴蘅抚花瓣的动作一顿,脊背绷得更直了。

    “会试?”韩翊之笑了一下,“万一没中呢?”

    “那就再考。”

    韩翊之“嗯”了一声,“那中了之后呢?”

    没急着回答,将最后那瓣桃花在掌心细细揉搓了一番,裴蘅这才直起身。那只手的指缝中渗出一道道粉红色汁液,干涸后黏在那里。

    “留在京城,谋个差事,”他用另一只手牵起南瑛的手,“把娘子接过去。”

    韩翊之的目光从裴蘅脸上滑到南瑛身上,停了一瞬,又移了回来。“大小姐从小在北境长大,不一定习惯京城的气候。”

    “娘子之前在南境呆过很长一段时间,我相信她能适应的。”裴蘅握着南瑛的那只手紧了一瞬,“如果她真的适应不了,那我们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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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此刻临近正午,日光正好,暖光将人从头到脚笼罩着。

    韩翊之看了裴蘅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但没有恶意。收回视线后,他转向南瑛,语气重新松下来:

    “瑛瑛,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走了。改天有空再约赛马。”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盯向裴蘅。余光扫见南瑛点了点头,便抬腿离开了。靴子踩过满地桃花,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些突兀。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瑛瑛,你高兴就好。”他顿了顿,“你喜欢吃的荷叶糕,我顺路买了。你趁早吃,放久了恐怕就坏了。”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军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远,直到被风吞没。

    南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口,嘀咕了一句“这人今天怎么怪怪的”后,偏头对裴蘅说:“走吧。”

    走出两步,南瑛才发觉手里的那只手纹丝不动——回头一看,裴蘅还站在原地。

    他垂眼看着地上那些被踩碎的花瓣。粉色汁液糊了一地,在艳阳的照耀下,亮得像血。

    “那些等下让洒扫丫鬟打扫。”南瑛走回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站着发什么呆呢?”

    裴蘅盯着她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在衣裳上很重地搓了搓,直到掌心浓艳的粉变成淡粉,这才伸起来,将那只乱晃的手握住。

    看着自己那两只被攥着的手,南瑛心里头涌起一股异样——谁家夫妻牵手牵两只的?真腻歪。

    但她没松开。

    “你刚才说,北境谁当家?”裴蘅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啊?”南瑛一头雾水,“怎么了?”

    “你说你当家。”

    “对啊。”南瑛晃了晃手,“怎么,你想当家?也不是不行。”

    裴蘅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些,他没有拂。眼底那层淡淡的凉意,像初冬湖面上还没冻实的那层薄冰。

    “不想,你当就行。”

    莫名其妙。

    凉意从他手心一点点渗过来时,南瑛没追问,只是笑着收了收手指。

    “你手怎么这么凉?”

    裴蘅没有回答,垂下眼看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很暖,他的手很凉。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慢慢松开,又慢慢扣回去。

    两个人安静走了一段,意识到身侧气压压得很低,南瑛这才偏头看他,桃花眼里漾着促狭的光。

    “你刚刚不会是吃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