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宝言被劳斯莱斯载到旺角,傅寒给她一个地址,“要找阿蚊是不是?”
“阿蚊,全名秦思雯,早年和你一样辍学,以前住深水埗,五年前,搬到旺角,开了家纹身店。”
傅寒把查到的资料都交给她,叶宝言看到了从小玩到大的好友照片,她差点没认出来。十年时光在阿蚊脸上留下痕迹,五颜六色的短发变成黑长发,她居然穿起长裙,挽着一个男人手臂,显得温柔缱绻,假小子不复存在。
她看着照片,“她男朋友是谁?”
照片上只有个背影,看不清面孔。
傅寒事不关己,“不知道,没空。”
叶宝言尴尬,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谢了,我上去找她。”
车门没打开,她狐疑地回头看他,傅寒眸光深深,指着外面绚丽的霓虹灯,“不饿吗?这个时间,你朋友还在开店,不一定有时间陪你吃饭。”
“没事,我先去找她,不麻烦你。”
叶宝言已经等不及要去见好朋友了,然后再和她一起吃吃喝喝,她们都不一定有时间有吃饭,光聊天都能饱。
“好。”傅寒让司机解锁车门,抄给她电话号码,“结束了,打给我。”
她莫名:“不用,我自己回去。”
“哦,也可能过两天回去,可以吗?”
“理由?”
“当请假,行吗?我们很多年没见了。”
傅寒失了耐心:“可以,最多一天。”
“……”
这比做工还难。
她撇撇嘴,点头:“好,就一天。”
叶宝言拉开车门,走入斑驳霓虹晕染下的旺角街头,脚步轻快,几乎是飞奔着走向那个地址,一家叫“宝纹”的纹身店。
资料里说,这家店生意不错,楼下是店铺,楼上是住处。叶宝言远远看见“宝纹”两个发光字,黑色门头上是一圈花花绿绿的彩灯,玻璃门紧闭,隐约透着人影,还不只一个。
叶宝言在门口停住,想着怎么和阿蚊解释这十年,心里却又雀跃,阿蚊最精灵古怪,别人不相信她,她肯定能了解,能相信自己。抱着这样确定的快乐心情推开门,却触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
小铺头叠满了人,男的女的,挤挤攘攘,她进来,半句话没说,就被一个古惑仔模样的杂毛推了一把,“快滚,今天不做生意。”
叶宝言最受不了这种气,站稳后就踹那个杂毛,“你哪根葱,推我?”
炸毛捂着下面□□,眼露凶光,要还击,小店铺里就突然发出几声尖叫,所有人头都动了起来,摆出架势的杂毛和叶宝言都被迫卷入其中,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杂毛显然比她了解情况,“不会吧,阿蚊姐要输了吗?”
“什么意思?有人闹事吗?”
“你不知啊,有个不怕死的要抢蚊姐的老公,蚊姐知道了,这不得干死她。”
“……什么情况?阿蚊被人欺负?”
叶宝言哪能忍得了这个,大声喊了几声阿蚊,往人堆里扎,杂毛看愣了:“你是蚊姐的朋友?”
“你也是?”
“我跟着她混的,没见过你啊。”
“你还太嫩了。”
杂毛不可思议:“你说我嫩?我二十五了,你几岁啊,还没读完书吧。”
两人边说边挤进去,总算到了前排,杂毛扑到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女人身边,拽住红色衣服女人的后背,使劲扯她的长发,那女人发飙,鬼哭狼嚎:“八婆,你不是说要单挑,这算怎么回事?
“光仔,你松开她。”
阿蚊穿了身格子长裙,被那个红衣服女人撕的露出半边肩膀,两人都蓬头乱发,眼神凶狠,叶宝言哑口无言,在阿蚊抬头的那瞬间,她看见了昔日在深水埗街机厅和人争街机的小太妹的样子,虽然她的眼角多了纹路,眼神中稚嫩的凶狠退却了许多,可她知道这还是阿蚊。
杂毛退下,这两人又要继续单挑,可是叶宝言疯了一样地冲过去,抱住阿蚊,“阿蚊,我来帮你。”
突发情况让两个斗殴的女人始料未及。
红衣服女人的一拳落在叶宝言脸上,现场突然安静。
叶宝言没有去捂火辣辣的脸,而是看着阿蚊,继续说:“阿蚊,是我。”
阿蚊整个人都僵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足足过了几十秒,她忽然尖叫着跑开:“啊,鬼啊!”
“鬼啊,鬼啊,你们都走。”
小纹身店又乱了,阿蚊发疯一般地赶人,红衣女人冷嗤:“哪里有鬼,大白天的,你吓唬谁?你不敢和我单挑就明说!”
“只要你认输,把我老公还给我就行。”
“……好久没见了。”
叶宝言尬笑,企图解释,“如假包换的人来的,不是鬼,蚊子,是我。”
“是我,小嗡。”
阿蚊陡然住声,眼睛盯住她,越走越近,停在她面前,“小嗡?”
“是我。”
“小嗡?哪个嗡?”
“蚊子嗡嗡嗡。”
她还不信,绕着叶宝言转了几圈,在自己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呲牙咧嘴地,还不够,她又在叶宝言手臂掐,叶宝言闷声不吭:“我很耐疼的,这点疼,我不会叫。”
阿蚊的眼角忽地就红了,“小嗡,真的是你!”
她一把抱住叶宝言,不过只是一瞬就放开了,转而继续赶人,对那个红衣女人咬牙切齿:“伍月,你等着,这笔账我迟早找你算。”
“来啊,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阿飞说和你早没感情了,是你一直缠着他,有本事,你让阿飞回家咯。”
那女人带着一帮人走了,叶宝言沉浸在和老友重逢的喜悦中,没细想,只觉得这个女人嚣张至极。
阿蚊不止赶走了那群人,把店里的人也一个个赶走,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
这正中叶宝言的意。
她的死而复生,说出去就是个大新闻,不知会惹来什么麻烦,她不想太多人知道。
阿蚊关上门,神神秘秘地小步过来,又对一次口令,“小蜜蜂!”
“嗡嗡嗡。”
“小蚊子。”
“嗡嗡嗡!”叶宝言哭笑不得,“别对了,我知道你最不喜欢穿内衣,最喜欢的内裤颜色是红色,最中意看……”
“!”阿蚊挠挠头,捂住她的嘴,“别说了,这种丑事,你知我知就行了。”
她盯着叶宝言的眼角,“你今年几岁?怎么这颗痣还在?”
叶宝言无奈:“十八吧,我选完香江小姐才去做的这颗痣,现在还没来得及。”
阿蚊震惊地无以复加,听她讲完这几天的事,她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傅玉成死了,你怎么又和姓他儿子搅合到一起。”
“……他怎么死的?”她没法和好友解释和傅寒的协定,“我现在还没想清楚怎么办,现在和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傅寒没和你说?心脏病啊,现在是不一样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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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海底隧道都通了,地下铁好快,现在过中环好方便……”
阿蚊说着这些年城市的变化,但没说半句自己的生活,没提她老公,叶宝言想问又觉得太突兀,她还记得阿蚊第一次谈恋爱,她看上个男仔,每天问她怎么写情书,送了情书过去,要和她聊半天男仔”的反应还有自己噗通的心跳,那时候到底是小,没心没肺地快乐着,坦诚着。
不知是不是十年时光让阿蚊长大了,而她还在十八岁,她们的话题好像不能同步了。
说累了,阿蚊给她倒水,叶宝言看看天色,外面已经黑透,可是城市的繁华夜灯把街道照的依然如白昼,她感叹港城好似变成不夜城。
阿蚊也附和:“是的,以前没那么多漂亮的灯,深水埗到晚上都黑麻麻的……
“要不是有飞哥,我们晚上都不敢出去。”叶宝言想起这事,想问问她知不知道飞哥的消息,恰在此时,玻璃门吱嘎一声,有人进来。
阿蚊起身笑脸迎客:“靓仔,来了,想纹什么?”
“看看先,我想纹点特别的,有什么好推荐?”客人拨开衣服,指着腰腹,“就纹这里,全部纹满,要威猛点的。”
“好啊,我拿图给你看。”
阿蚊从抽屉拿出纹身图样,客人弯腰看图,她想起叶宝言,转身歉意地说:“对不住啊,招待不了你,这是我电话号码,我们再约时间见面?”
叶宝言收好电话号码,望着阿蚊:“我等你啊,一起吃饭,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阿蚊静了一瞬,还是点头:“但是要很久,怕你饿。”
“不怕,要不然我去外面买来,在你店里吃?”她挥了挥手,“就这样吧,你先忙,我去外面看看,你想吃什么?”
“咖喱鱼蛋?”
“不了,乌冬面。”阿蚊没看她,在看纹身图。
叶宝言眼眸一顿,“好。”
“小嗡,你吃什么?”
“咖喱鱼蛋。”
“我也要。”
要在以前,她准会这样说,阿蚊现在连鱼蛋都不喜欢吃了么?
叶宝言出去,玻璃门一开一关,折叠着匆忙繁华的夜色,阿蚊从纹身图中抬头,一直看着玻璃门,再一次掐了下自己,依然是疼的。
客人在选就纹样,电话“叮铃铃”地响起来,她机械地接起:“你好,宝纹。”
“做咩啊,这么晚接电话?”男人在那头很不耐烦,“今天有人去店里?”
阿蚊破口大骂:“她说你和她睡了一千次有多,是不是真的?”
男人沉默,阿蚊愈加咬牙切齿,恨不得从电话线里爬过去,给他一巴掌,“阿飞,你真是对得起我,我拿命给你博,你这么对我。”
“阿蚊,你激动什么,我和她玩玩的,大家都知你才是大嫂。”
“少来,当我三岁小孩,我和你没完。”
“你想怎么样?男人都这样啊,我那天喝醉酒了,这么多年,我就搞过她,你非要抓着这点事不放?”
“你做错事,还有理吗?”
阿蚊气的手都在抖,“滚,给我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阿蚊,怎么了?”
叶宝言的声音让阿蚊如遭雷劈,哭花的脸懵怔地看向门口,看着她提着香气四溢的塑料袋走过来,就像小嗡曾经推开她家的门喊她出去玩一样,“蚊子,我带了鱼蛋给你吃。”
小嗡还是小嗡的样子。
可惜,她不再是那个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