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休把他推远,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深呼吸一口气,秦不休让自己冷静下来,千万忍住不要一巴掌扇上去。

    在别人的地盘,还是小心为妙,况且这人再怎么说也算是救了她。别生气,别和中二病计较,别和傻子计较,尤其是别和地主家的傻子计较。

    这样想着,她的目光隐隐带上几分怜悯:

    “你到底是谁啊?”

    哪有人一见面就要拉着别人去殉情的?是不是没吃药?看来S国治疗精神方面的手段还不够精益求精,很有发展的空间啊。

    不知道引进颐休的设备,能不能大赚一笔。

    许砚初被推开也不懊恼,秦不休醒来第一句话“你是谁?”,第二句话才问“顾尽时呢?”,所以他还是被排在了前头。

    可是——

    “秦秦,你竟然敢把我忘了?”许砚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浓烈的、带着懵懂的无辜感。他似乎在思考,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让我想想该怎么惩罚你好。”

    上下打量她一眼,他的眸子里多了些兴奋的光芒:

    “这样吧,我带你去折磨人,好不好?”

    大哥,秦不休看着自己浑身上下被纱布缠满的样子。

    没记错的话她是不是刚醒?能下床否?

    是,她现在心理年龄确实比身体年龄年轻,可这不等于她的代谢能力强到伤口一秒就愈合吧?

    然后下一秒,她在许砚初不怀好意的笑容里自己跳下了床。

    没感觉错的话,秦不休觉得她再不起来,他就要上来抱她了。

    开玩笑,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抱的。最讨厌刚见面就动手动脚的男人。

    许砚初变戏法似的拿来一根布条,蒙住她的眼睛,拉着她的手在迷宫般的城堡里绕了好久。

    秦不休感觉他们下了无数个阶梯。

    看起来不缺钱的样子,也不装个电梯什么的。

    她在心底吐槽了一路,却没敢表现出来。因为她的第六感一直在警示,这个男人很危险,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他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明显是认识自己,可能不仅仅是认识。想到这,秦不休不禁暗自腹诽,二十九岁的那谁,到底都招惹了些什么人啊?不仅身边危机四伏,遇到的人还一个比一个有病。

    只有顾尽时,她掐了一下指尖,也就只有顾尽时,还算是眼光不错。

    就在秦不休快要走不动的时候,许砚初终于摘掉了她的眼罩。

    没有刚睁开的刺眼感,依旧是黑暗的环境,甚至有些阴森。幽幽的烛光照得人心里发慌,这里大概是一个地牢,阴暗潮湿,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有一种东西,外表还是光鲜亮丽,内里的芯子却散发着腐臭,说的就是这座被孤立的城堡。

    许砚初把她带到了两个被绑在木桩上的人前。两人看起来都半死不活的,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秦秦,这两个,二选一,你想玩谁?”

    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秦不休抬眼,看到右侧是一整面墙的刑具,有些甚至还沾着血。

    她有点头晕。

    韩桢她知道,另一个是谁?对上秦不休疑惑的视线,许砚初玩味地笑了一下:“你的记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那个是韩浔啊,傅修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他顿了顿,“之一。”

    傅修?理智告诉她就是她心里想的那个名字。老师?从小到大对她最好的老师?秦不休压下眼底的惊涛骇浪。听他这话的意思,自己对此应该是非常清楚的,并且可能还纵容了这一切,也或许另有安排。

    秦不休虽然有所猜测,但从来没怀疑到如此亲近的人身上。

    果然,人心易变吗。

    她的胸口突然有些钝痛。

    可能是刚才走路的时候扯到伤口了吧。奇怪,胸口这个位置也没有受伤啊。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许砚初笑眯眯地靠近了她,“秦秦选不出,我来替你选吧。”

    说着,他把她拉到了面目全非的韩桢面前:

    “他们一个得罪了我,一个得罪了你,那就——”

    “先从得罪你的开始好了。”

    “毕竟,你在我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

    谁问了?

    这算什么?见缝插针地输出情话?秦不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听着。

    入目是一片血腥。

    许砚初钳住她的手,捏起一把弯钩的匕首,一刀一刀划过韩桢的皮肤,血肉翻涌,皮骨分离,血淋淋的。

    韩桢已经痛到发不出声响,只发出唔唔的闷哼,只一双眸子有些狰狞。

    秦不休移开眼,挣扎了一下。

    许砚初:“心软了?”

    这个不认识但浑身上下充满危险气息的男人真是比她想象的还要有病。

    她摇摇头,只是觉得有些提不起劲。

    许砚初又带着她划了一刀,专门掀开皮肉,坏肉死肉相交织,匠泥似的血浆模糊了视线。

    韩桢惨叫了一声。

    “回答我,是什么感觉?”许砚初贴着秦不休的耳畔悄语。

    “想吐。”她实话实说。

    他的眸子染上了几分危险。

    “还有呢?”

    “恶心。”

    他盯着秦不休的侧脸看了许久,久到秦不休差点要应激扔掉手里的刀。许砚初终于哈哈大笑,接着,阴郁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

    “秦,你的胆子怎么变小了,嗯?”

    血腥味越来越重,秦不休额间的冷汗都快要滴落。

    “不过,”他话锋一转,将下巴枕在秦不休的脖颈间,鬓角贴住她的脸颊,蹭了又蹭,“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秦不休蹙眉,心头的烦闷感越来越重,她使足了力气,一把推开他的脑袋,转身离开了这个透不过气的地下室。

    许砚初见真把人惹急了,马上追着她出来,讨好地勾住她的手指,

    “别生气嘛,秦秦,你不喜欢,早知道我就不带你来了。”他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只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想着带你来,让你开心开心。”

    有意思?分明是个折磨人取乐的恶魔来的。

    “你,”秦不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做这种事,会让你很兴奋?”

    “对啊对啊,秦秦难道不喜欢吗?”

    惨叫还有鲜血的味道,简直是最好的助眠剂。

    “不喜欢。”秦不休叹了口气,“在我们那里,这样子是犯法的。”

    听到这话,许砚初的脸上浮现了些许疑惑的表情,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好吧,”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遗憾,话锋一转,”那我们去吃饭吧,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让厨师把牛排煎得很熟,绝对不让你吃生食。”

    这次?秦不休有些生无可恋地闭上眼,难不成他还给自己吃过生的肉?上世纪的野人吗!

    餐食出乎意料的丰盛,有些许地域的差异,但很明显都按照她的口味调整过。秦不休紧绷的神经终于有所松懈下来。

    吃饱喝足后,她有了点力气,想着自己必须抓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斟酌着语气,秦不休刚想张嘴,许砚初好似知道她想说什么,抢先一步开口:

    “秦秦是在想怎么逃跑吗?”

    他放下了叉子,笑得很宠溺:“不可以哦。”

    “凭什么?”

    “因为我要囚禁你。”

    “有部电影不就是这么演的?我和抢来妻子的一千零一夜,然后你就会无法自拔地爱上我了呀。”

    秦不休觉得有时候妄想症太重,也是一种病。白日睁眼睛做梦也就算了,还要把梦里的事描述出来,更是病得不轻。

    她肯定这人绝对权势滔天,不然早被抓进去了。

    观察着女人变幻莫测的神色,他又“好心”提醒:

    “对了,秦秦也不要想着自己能逃出去。”

    “先不说你的身体不可能完全恢复,根本没有精力能撑到走出城堡,就算跑到外面,这里四面环海,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小岛,没有船,你出不去。”

    秦不休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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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这么做,不怕得罪我?”

    她说的不是得罪颐休、得罪秦家,而是“我”。

    许砚初似笑非笑,根本不甚在意。

    S国,拥有城堡,地位很高,有哪几个人来着?

    “所以你到底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她继续重复这个问题,试图套出他的身份。

    许砚初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开始答非所问:“没关系的,我认定秦秦就可以了。”

    “我知道我的喜欢很沉重,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说罢,他又往前凑了凑,反问道:

    “秦秦,你不是不记得我了吗,那你有没有对我一见钟情?”

    “没有。”秦不休回答得很干脆。

    对一个随时随地想拉着别人同归于尽的变态一见钟情?她又不是疯了!

    “好吧。”许砚初摸了摸自己的脸,装出有些伤心的样子。难道他最近的医美效果不太好?不可能吧。

    对于颜值这一块,许砚初还是很有自信的。

    “顺便再提醒秦秦一下吧,这里的监控没有死角哦~”

    他到最后也没有告诉她他叫什么名字,秦不休很无力。

    夜晚,秦不休不信邪,把床单裁成布条,推开窗,半只脚刚踏上窗框,几百双黑漆漆的眼眶立刻锁定了她。

    “呵呵。”秦不休谄笑着慢慢把脚放了下去。

    她抬头望了望漆黑一片的夜空,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今晚的月色很美啊,特别适合散步,你们觉得呢?”

    “那秦秦要不要下来跟我一起走走?”窗台下,许砚初把玩着一把袖珍手枪,歪着头问她。

    “不用了!”说着,秦不休直接关上门窗,拉拢窗帘,一气呵成。

    *

    虽然城堡很大,吃穿不愁,但秦不休彻底被困在这里,现在外界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她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上官聆和温玉她们会不会因为找不到她而担心。上官会不会为自己提出的游轮party自责,温玉可以应付……公司董事组的发难吗?她那些不诚实的合作伙伴们,比如说泸远,是否落井下石?颐休的股价想必不可避免要波动了。

    还有顾尽时。

    他好不好,还,活着吗?

    所以从那开始,只要许砚初出现在秦不休面前,她也不关心他到底是谁了,就只重复两句话。

    第一句绝对是:“顾尽时在哪?”

    第二句就是:“放我走。”

    一开始许砚初还会饶有兴致地跟她打哈哈,到后面他也有点难受了。

    他的秦秦,不可以变成一个复读机呀!

    “秦,你为什么只会说这两句话,一点都没意思。”

    “还有,你口中的顾尽时到底是谁啊?”

    那个男的没权没势,遇事只会哭哭啼啼,她到底喜欢他什么!

    那张脸吗!

    好吧,他承认他是比自己长得耐看些,但他也不差好吧!

    秦不休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在那装傻。

    “哦,你老公啊——”许砚初似作恍然大悟,然后阴森森地开口:

    “你喜欢他,我就把他剁碎了,喂给你吃好不好?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了。”

    第一天还说尸骨无存,大前天说当花园肥料,前天说的是扔进氧化池变异了,昨天说想抓起来当作祭品上贡。

    秦不休实在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你有病吧?”

    “对啊,”许砚初直接承认了,又演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秦,你就是我的药。”

    “行。”秦不休躺在床上,生无可恋。

    “那你把我剁碎了吃了吧。”

    他不说话了,沉默片刻,眼底有疯狂闪过,但很快被压了下去。半响,抓起她的指尖放在嘴边亲了亲,“我可舍不得。”

    “鲜活的你,我更喜欢。”

    “那放我走。”

    “不行。”

    秦不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草他爹的跟疯子完全没法正常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