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她的模样,包厢里的人一下子噤了声。
刚才开口的人肠子都差点悔青了,冷汗连连的同时又有些庆幸。看来自己赌对了,顾家和秦家的关系确实不一般,顾翊炀竟真能把这女魔头招来。
前头本坐在主位的路执见状,端了杯酒迎上来:“我是加崎科技的路执,秦总,幸会。”
他刚从总部被派遣过来开拓新市场,打听到此处大部分产业的控股人便是眼前这位。这场局是他费尽心思攒的,目的就是能与这位“秦二小姐”打个照面。当然,能搭上线最好,搭不上的话混个眼熟也是好的。
秦不休歪着头没有动作,其余人更是大气不敢出,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路执毫不在意,笑道:“您看咱们这嘴,就是笨,谁不知道这海城,数您的眼光最顶尖了,不管什么事都看得明明白白。”
“陈经理刚才那话本身就有歧义,他的意思是您和小顾总一个眼光准一个性子爽,佩服都来不及呢,你说是吧,陈经理?”
“是是是,路总说的对。”微胖的男人感激地看了一眼路执,连忙上前:“秦总您看我这话说的,该打!我也是想呢,也就您敢这么直爽,换旁人哪有这魄力,哈哈哈哈,我先自罚一杯。”
陈经理一饮而尽,拉上旁边的顾翊炀,“小顾总,您也别往心里去,这里秦总也就跟您关系近,能闹着玩呢!”
顾翊炀的脸色总算好了些,秦不休似笑非笑,还是没有搭话,她的眼神转了一圈,扫到端坐在角落里的顾尽时。
他没有起身,低眉顺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不休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好好了解过顾尽时,不然她为什么猜不到他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原因。
路执很有眼力见地将主位让了出来。
秦不休靠上椅背,终于拿正眼瞧他:“路总看着不像是海城人啊,有些面生。”
“秦总真是好眼力,我确实刚从京市回来,”路执重新举起杯,“我们公司打算拓展一些新的项目,不知秦总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见秦不休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顾尽时,反而和路执交谈起来。有几人对视一眼,松了口气。果然这个六亲不认的女魔头根本看不上顾家这个没有实权的“大少爷”。
说的好听点叫他一声大少爷,说的难听点不过是落魄户的弃子。也不知道这位秦家二小姐当时看上他什么了。
秦不休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将视线投向四周:
“不好意思,刚才都没来得及问,你们这是个什么局啊?”
路执早就了解过她古怪的脾气,但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淡定地放下酒杯,不再开口。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不喜工作娱乐混为一谈的规矩,一个个掐灭了手里的烟:“谈生意、谈生意,就拉拉投资什么的。”
“行,那你们继续吧,刚才到哪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顾忌我。”
秦不休抱起手臂,仿佛真的只是来看个热闹的样子。
刚才……他们面面相觑,目光纷纷落到到顾尽时身上,其中一人试探地开口:“是……是顾家的大少爷,想拉投资……”
秦不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发丝,神色发生没有丝毫的变化。
几人见她真的事不关己,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心下有了判断。
传言不假,顾尽时果然已经被厌弃了。
要不然,伸手要钱怎么不找自己的枕边人,谁不知道颐休才是整个海城、乃至z市数一数二的投资商。
毕竟这位秦总随便甩出一张黑卡都能让他们一桌子人大半辈子不愁了。
以色侍人,终不长久。
“我说小顾啊,”他们本就喝了酒,见秦不休没反应,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你去当个戏子都比在这找出路强!”
一桌子人瞬间哄堂大笑,同时也一边悄悄观察主位人的反应。
秦不休脸色未变,看不出什么表情。
“别说,他这张脸,还真有的是人愿意花钱,秦总不就是……”说话的人突然噤了声。
小顾。
秦不休似有若无地瞥了他们一眼,
“继续啊。”
顾翊炀慢慢勾起唇角,心中愈发不屑。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根本不喜欢顾尽时,说不定此刻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其余人见状愈发大胆起来,看来传闻不假,不管两人发生过什么,顾尽时都已经被秦不休玩腻了,否则她怎么会放人出来抛头露面。
听说他们甚至都没有住在一起。
谁知道结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婚礼也没有,公告更是无从谈起。
再说,结了不也能离?
在场的人心落了地,继续着她没来之前的行为。
一个油光满面的男人打了个响指:“waiter,拿一瓶700ml的威士忌来!”
秦不休只是静静地、甚至有些沉默地看着这一切,饶是自诩阅人无数的路执也猜不透她究竟想做什么。
“顾美人,你把这瓶麦卡伦喝了,我就考虑给你投个百八十万的!”开口的男人心里美滋滋地想,他早就想这么干了,色眯眯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顾尽时,笑得肆无忌惮。
姓顾的能有这张魅惑众生的脸,不下海真是可惜了。
“钱总霸气啊!”
“就当做慈善了哈哈哈哈哈——”
“小顾,你可要抓住机会。”
桌上喧哗着,响一片此起彼伏的劝酒声。
那瓶高度数的烈酒就这么转到了顾尽时面前,顾尽时本就已经被灌着喝了不少,此刻脸都白了。
他颤抖着拧开瓶盖,刚把酒瓶举到半空,秦不休终于轻启红唇,
“等一下。”
她现在心情很不好,真的。
只见她放下满满一杯前一秒才添上的椰子水,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眼:
“我渴了,尽时,过来帮我倒酒。”
顾尽时捏着酒瓶的手微僵,置若罔闻。
从她进来开始,他就没抬过头。
秦不休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过来,帮我倒酒。”
包厢里顷刻间鸦雀无声。
尽时?
一桌子人酒醒了一半,带着猜测和惊魂不定的目光频频朝两人看去,他们从听到秦不休喊出这两字开始,就敏锐地品出不对劲来。
秦不休颇有耐心地用食指点着桌面,等他过来。
顾尽时终于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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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她两旁都坐着人,右边是路执,左边的人有眼色地让了开去,他在她身边站定,小声开口:
“止止,你的杯子是满的,倒不下了。”
秦不休想都没想就开口了:“哦,那你帮我喝了吧。”
话语刚落,包间里一片寂静,刚才那个叫得最凶的男人满脸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脸涨得通红,半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仅仅只是喝椰子水吗?
这分明是在敲打他们,顾尽时是她秦不休的人啊!
那他们刚才,完了……所有人都惊慌地低下了头,只有顾翊炀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身影,愤恨地握紧拳头,怎么回事,不是说秦不休根本不在意、甚至厌恶他吗!
顾尽时没有丝毫犹豫,一杯饮料而已,他喝尽后正想要离开,被秦不休拉了回去。
着什么急,她有些不满地皱了一下眉头。
然后她扭头看向同样坐立不安的路执:“路总,可以再上十瓶一模一样的威士忌吗?”
明明是问句,却听着路执直冒冷汗,“秦总,这……”
不乐意?她的耐心很有限。秦不休面色微沉:“你叫路执是吧,我改变主意了。”
“路执,再上十瓶1000毫升、酒精浓度最高的Vodka。”
这样才对,用问句说话真是令人久违的不爽。
李经理哆哆嗦嗦地擦了把汗,幸好他这次学聪明了,没有跟着起哄。他在一旁拼命推着路执的手臂暗示他赶紧照做,急得都想替他答应了。
路执此刻骑虎难下,他总算反应过来为什么海城的朋友要再三叮嘱自己必须喊秦不休为“秦总”,不是“小秦总”,不是“秦二小姐”,而是——
秦总。
她能代表的,可能远远不止秦家。
“可、可以。”
很好。秦不休转回身牵住顾尽时的手安抚他,然后微微一笑:“你还记得刚才是哪几个人劝你喝的酒吗?”
“去,一人送他们一瓶,礼尚往来。”
哼,老娘一千万买来的人,怎么到他们嘴里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不行啊不行啊,秦总,要出人命的!”周围的人知道他们都不可能置身事外了,纷纷劝阻。
顾尽时也没起身,不动声色地攥紧她的手指:
“止止,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但他心里却在暗暗欣喜。
顾尽时用余光扫过顾翊炀的脸,又转而瞥向路执,轻轻地将她这只纤纤玉手贴向自己的脸庞。
她真的来了。
盯着顾尽时眼角染上的一抹红色,秦不休被迷得恍惚了一下。她轻咳了一声,面上笑容未变,很快为他找好借口:
“不好意思,我家尽时刚才倒酒有些累了,现在手没力气,你们几个自己上来认领吧。”
不是有风声传出来说这女魔头可能失忆了吗?该死,怎么还是那么一副压迫感极强的样子。
“我家”,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钱总听到这两个字想死的心都有了。桌上一圈人瑟瑟发抖,但没人敢动。
于是秦不休缓缓举起一个空的啤酒瓶,
“怎么,需要我亲自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