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被抬回医院,秦不休始终维持着一个托着下巴思考的姿势,怀疑人生。
什么叫我老公年轻了十岁还把我认成了精神病?
上官聆赶到时,看到的便是秦不休这幅要杀人的模样。她吓了一大跳,手背触上她的额头,不烫啊,怎么回事,谁又惹她了?
“上官,”秦不休把她的手拿开,抬眼问:“如果你养的宠物突然有一天不认你这个主人了,你怎么办?”
“嗯……”上官聆思考片刻,“我会将人先哄回来,然后再狠狠羞辱他,让他知道教训。”
“怎么羞辱?哦不是,怎么哄?”
“呃,威逼利诱?”
秦不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病床边上的围栏,思考着可行性。
上官聆感觉不太对劲,“等等,你说的那个宠物是谁?”
秦不休眯起双眼,咬牙切齿:“我未来老公。”
就算顾尽时现在不认识她,但他竟然没有对她一见钟情,真是该死。
“啊??”上官聆张大嘴巴摸不着头脑。
谁?她是不是因为林思垣抛弃她出国受什么刺激了?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满脸写着“不爽”二字的秦且依皱着眉头走到床前:“秦不休,楚纤叫你回家。”
注意到她头上缠着的纱布时,她更为嫌弃地扯了一下嘴角,心想这妹妹算是养废了,可真没用。
“你谁,我不认识你。”秦不休躲到上官聆身后,偏头避开她的视线。
秦且依冷笑出声:“怎么,被人阴了想不开打算装失忆?”
“秦不休,”她没好气的将人扯出来,“我当时说你没脑子你还不承认,现在是想怎样,要不要给你预约个外科手术换换脑子?”
“秦且依,”秦不休甩开她反驳:“你嘴巴上不涂砒霜讲话会死吗?”
“死小孩敢诅咒我!”
“老女人还用得着我诅咒?”
眼见着两人快要打起来,上官聆在中间张开双手阻止:“停停停,两位,这里是医院,医院,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吗?”
她转到一边:“止止,你带着伤,现在打架肯定吃亏。”又转到另一边,“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你现在过来肯定有要紧事吧?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两姐妹同时“哼”了一声,秦不休率先开口:“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有本事你让楚纤亲自来抓我。”
秦且依对着她翻了个白眼,还没翻到一半,身后传来一个端庄的声音,不怒自威:“我亲自来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看到缓缓踱步进来的楚纤,秦不休声音都变了调:“——妈?”
楚纤对着秦且依轻点头颅,示意她可以先行离开,目光落到病床上的人身上,左手举起,右手指腹对准掌心拍了两下,两列保镖鱼贯而入。
秦不休下意识想跑,被冲进来的人摁住肩膀。她挥动手臂想寻求旁边的上官聆帮忙,扭头一看,人已跟在秦且依屁股后面走出很远,冲她露出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后,消失在门口。
啊,真是......
秦不休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放松,冲楚纤展露一个勉为其难的笑容:“呵呵,请问您这样大动干戈是有什么事吗?”
楚纤双手交叠,看向窗外:“……秦家断定你没有完成赌约的能力,希望你及时回头,接受家族联姻。”
“和谁?”
“资料都发给过你。”
“我又没看,”秦不休摆烂似的往床上一趟,“再说,我才十九岁,又没到法定年龄,结不了婚,你们急什么?”
“可以先订婚,也是一样的。”楚纤顿了一下,“如果你实在看不上那些人,可以找个知根知底的,比如傅——”
她还没说完,就被秦不休打断:“实不相瞒,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楚纤看向她,神色颇为无奈,摇摇头:“止止,别闹了,赶紧定下……”
“真的,”秦不休坐起来,神色认真,嘴皮子翻得飞快,“他叫顾尽时是顾家大少爷顾铨的儿子他妈妈就是以前跟你交好的那位Y国公主。”
听到这,楚纤的眸中才掀起一丝波澜,“你说什么?”
秦不休:“对,我已经跟他私定终生了,棒打鸳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我不是问这个,”楚纤蹙眉,“我是问那位Y国……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不休置若罔闻,在床上直打滚:“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嫁给顾尽时,我只嫁给他,你们要敢把我拉去跟别人订婚,我就跟他做,不戴套做,再给秦家生个足球队出来,你们要是逼我去结婚,我就跟他私奔,跟他殉情。妈妈,我是真的爱他啊,这辈子不能娶到顾尽时当贴心小娇夫我就恨不得去死!”
“你!”楚纤掐着自己的手,收紧又松开,气得说不出话。
秦不休假装捂脸痛哭,“到时候你们就抬着一具尸体去联姻吧,骨灰也行,要是人家不介意给我来冲喜的话,你们就尽管去,”
说着,她偷偷张开指缝,朝四周观察了一番,楚纤为了低调,应该没带多少保镖,床边四个,门外两个,病房在二楼,好像不是很高。她眼珠子一转,继续哭嚷:“反正身死魂消,还不是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保镖怕碰到人伤口,一时不敢上手,秦不休逮到机会,一把推翻眼前几人,扭动身躯以蛇形走位跳上窗台,翻身下楼。
楚纤跟着追到窗前,见她在草地滚了两圈,还能兴致盎然地朝楼上吹口哨,松了口气。
“夫人,还追吗?”保镖不确定地问。
“没听见吗?”楚纤面无表情抬眼:“她要跟人私奔。”
“你们追出去,真把人逼死了怎么办?”
“我女儿的命不是命吗?”
“去,告诉家主,赌约继续进行,我亲自做担保。”
*
秦不休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虽说预估了大致轨迹,但她毕竟处于伤员状态,手肘下意识撑地,略微有些擦伤,渗出血来,她晾着胳膊没管,走出一段路,才发现她现在好像什么都没有,手机、钱包、证件全不在身边,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晃悠,纠结自己应该去哪。
肯定得躲着秦家,那上官聆他们那儿就不能去,学校宿舍已经签了离校,住酒店又身无分文。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有面包混杂着烤肠的香味飘出,秦不休肚子叫了两声。她忍不住停下脚步,透过玻璃朝里面望去,视线艰难地掠过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包装袋,一不小心与收银员对上眼睛。
这个收银员好帅好眼熟,跟少年版的顾尽时长得一模一样。他里面还穿着白天的校服,外头套了一件工作服,看起来像是在勤工俭学。
秦不休眸子亮起来,朝着他招手。
顾尽时明显看见了她,面容一僵,快速移开视线。
这个动作彻底激起了秦不休的逆反心理,她想起上官聆的话,先哄回来,威逼利诱是吧?
在顾尽时的刻意无视中,秦不休推开玻璃门,踩着“欢迎光临”朝里走去,在收银台前站定。顾尽时没有办法,捏紧扫码枪开口:“……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秦不休盯紧他的双眼,问:“顾尽时,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好看吗?”
顾尽时眼神躲闪,不敢看她也不回答问题,只是重复员工的培训话术,“您需要什么,我可以帮您拿。”
“我需要你。”
顾尽时一讪,脸都别了过去:“……女士,您别开玩笑了。”
秦不休歪头,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手掌撑上收银台往前靠,观察到他泛着粉红的脖颈,惊喜:“你竟然害羞了!”
顾尽时默默将手放进口袋,秦不休察觉到什么,开口解释,“顾尽时,我说真的,我不是精神病,我没骗人,我们以后真的会结婚的,就在十年后,还是我把你买回家的呢,花了一千万,你那会儿可是爱我爱得不得了。你说实话,你现在看见我难道不心动吗,没有感觉吗?有没有一点生理上的冲动?不要装了,爱我你就大声说出来……”
顾尽时更加坚定地拿出手机,摁下号码,见状,秦不休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趴上台面,崩溃大叫:“啊,老公!我怀了你的孩子啊!你难道要抛妻弃子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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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的心!”趁他愣神,秦不休顺手抢过手机,哭嚎着跪倒在地,“不活啦,我不活啦——”
顾尽时急得身体往前探,想要拉住她,却被秦不休躲开。“我告诉你,”她抽着一把鼻涕控诉:“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是不会走的!”
她动静太大,已经有人频频看向这里,大有围过来的趋势,顾尽时压低嗓音:“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到底想干嘛?”
秦不休对他勾了勾指头,“你出来,我就告诉你。”
顾尽时只好从台前绕过去,来到她身边。秦不休看准时机,一骨碌爬起来跳到人身上,一瞬间,发丝拂过脸颊,清香直入鼻腔,顾尽时一时不察,完全僵在原地。
抬手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他的身体绷紧,从喉咙底憋出两个字:“下来。”
“不要。”秦不休得到机会,哪会善罢甘休,像树熊似的死死将人缠住,“除非你把我带回家。”
“不行。”顾尽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那我们就这样耗着吧,老——唔,”顾尽时一把捂住她的嘴,“我带你回!”
秦不休满意地点点头,还是没有从他身上下来,躲开手继续说:“可是我现在好饿。”
“但我没有带钱欸。”
对上她扑闪扑闪眨着的大眼睛,顾尽时彻底败下阵来,“你想吃什么,我买给你。”
秦不休一口亲在他脸上:“顾尽时,你人真好。”
顾尽时:!!!
*
秦不休跟着顾尽时来到一栋烂尾楼,直到钥匙插进门洞,他还在反复确认:“你真的要跟我回家?”
同行路上,他悄悄打量过她,虽然她出现的很突然,而且行为举止怪异,头上还抱着纱布,但穿着和气质明显不是普通人能有的。白天那些医护人员将人抬回去的时候,行为举止明显特别小心,不像是对待一般的病人。
这样的人,一定非富即贵。别说是现在,就算未来,也不可能跟自己扯上关系。
“快点啊,”秦不休催促着他,抱怨道,“这里太黑了。”
跺了跺脚,她实在有些受不了,扯住旁边人的衣摆,“顾尽时,你怎么不直接带我回顾家,他们就让你住这种鬼地方?”
黑暗中,顾尽时眼中闪过诧异,她怎么连顾家都知道?钥匙转了一圈又被拔出,顾尽时直起身,嗓音低沉:“也不是不行。”
“那快走吧。”秦不休率先转身。
下楼的时候还差点被四散的垃圾绊倒,她撒气似的踢了一脚,很是不爽。要不是秦家,她现在怎么会沦落到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有顾尽时,怎么能过得这么惨,秦不休忍不住将怨念转移到他身上。
顾尽时注意到动静,快走两步,在她身前蹲下:“上来吧,我背你。”
这还差不多,秦不休没有丝毫犹豫,圈住他的脖子往上趴。
馨香再次涌上来,顾尽时呼吸一滞,将她的腿窝放到小臂上,双手紧握成拳,尽量不碰到。
可女人毫无顾忌,柔软的身躯紧紧贴住他的背,甚至能感受到身体的轮廓,比在便利店被她抱住时还要明显。
还在上学得顾尽时虽说个子挺高的,但身上并没有多少肉,精瘦精瘦,还有些营养不良的感觉,秦不休被他凸起的骨头硌得慌,还没走到顾家,她便自顾自的松开手爬了下来。
顾尽时只感觉臂弯一空。
“还没到。从这里到顾家还要走挺长一段路的。”他提醒道。
“我知道,”秦不休冲他扬起下巴示意继续往前带路,“你太瘦了,背的我不舒服。”
顾尽时垂眸走在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顾家。经过大门的时候,秦不休总感觉心痒痒,很想去踹上一脚。
前厅处,管家看到顾尽时很是诧异:“大…你怎么来了?”
顾铨和顾夫人听到动静,从里面出来,看到来人,顾铨皱起眉头:“顾尽时,你来做什么?”
没等顾尽时开口,他的身后探出来一个绑着纱布的脑袋,秦不休眉眼弯弯,向他们招手:
“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