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巨兽仰头嘶鸣，猩红的信子从唇间弹出。
它的眼中没有理智全是混乱，整只巨兽都被难受烦躁的情绪统治着，完全没有沟通的可能。
它的脑海里只有杀戮，杀掉所有一切看见的生命，唯有在这种机械性的，日复一日的屠戮中，它才有可能在遍地鲜血中得到片刻的解脱。
裴南初收回了精神力，心中只觉悲哀。它的识海周围围绕着疯狂的风暴，虽然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是依稀能见到其中的波涛汹涌。
巨蛇咆哮着向裴水水咬上来，熟悉相似的气息并没有让它迟疑片刻，兴许在实验室里它们也习惯了彼此撕咬。
巨蛇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狠狠闪现咬在裴水水的下肢上，裴水水根本躲闪不及，痛呼出声！
它的咬合力恐怖如斯，两颗毒牙紧紧从插入肉中，死不放松，同时不断注射着溶解腐蚀肌肉的毒液。裴南初第一时间链接上裴水水的意识，开启共感，分担它一半的痛苦，并立刻命令它斩断那条被咬中的下肢。
那是裴水水最喜欢的，最粗壮的一条触手。
但它也明白主人的用意，裴水水含泪斩断，结果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它有些困惑地挣开紧闭的双眼，立刻分裂出新的触手，重新投入和巨蛇的战斗中。
裴南初的脸色骤然惨白。她刚才用异能麻痹了裴水水的痛觉神经，但战斗中的意识共感无法切断，那剧烈的疼痛还是瞬间链接传到她身上，她完整的身躯仿佛刹那间四分五裂，断裂的撕裂感与腐蚀的灼痛疯狂撕扯着她的神经。
必须冷静！裴南初倒吸一口凉气，拼命命令自己的身体从剧痛中挣脱出来。
闻渝虽然不懂它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裴南初骤然剧变的脸色，他也猜到可能是巨蛇的攻击。
他亮出利刃，也加入了战局。
裴水水此时已经解开所有触手的封印，成千上万根触手在深渊中狂舞着，瞬间扬起了漫天浑浊的泥沙，巨蛇视线一时受阻，它烦躁地“嘶嘶——”吐着粗气，粗壮的尾巴也搅动着海水。
但蛇类视力本就不好，在一片浑浊黑暗中它更是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狼狈地躲避着触手的拍打。
一条巨大的触手突然从它的天灵盖狠狠砸下，巨蛇起初毫无反应，但下一秒它矫捷地往旁边一扭，并用自己粗壮的尾巴缠到触手上，整条蛇宛如一条闪电瞬间在触手上快速攀爬。
蛇类天性狡猾，最擅长的就是以静制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裴水水根本来不及切断触手，那蛇眼见就要爬到主体了，他甚至能清晰看见巨蛇张开的血盆大口中那两粒尖锐的毒牙——
巨蛇突然觉得眼前一痛，像是被什么尖锐的针刺破了一般，右眼瞬间失明。
“嘶！！！”剧痛之下，蛇尾本能地猛然绞紧。裴水水的触手被生生绞断成几截，痛得它差点叫出声。但看着巨蛇疯狂挣扎的模样，这疼痛忽然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而且今天感觉真的不同欸……裴水水的小脑瓜飞速转着，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强了。
确实变厉害了，裴南初正不断用精神异能强化它的速度和力量。
裴南初前世巅峰时，在星际战场上可以同时和数十只异兽共感，为它们的异能赋能，短时间内迅速提高战斗力。
这一世这具身体还是太瘦弱了，裴南初脸色发白，勉强接着传输精神力，同时还要分心分析战场上的局势。
巨蛇虽然被闻渝和裴水水联手压制，但困兽之斗最是恐怖。
裴水水数百根触手不断自上而下狠狠拍下，巨蛇躲闪不及，身体就要受这千钧之压，不死也要脱层皮；它右眼又刚刚才被闻渝刺破受伤，视野里全是血气，银白色的人鱼在触手的掩护下不断逼近它的脑袋，用尖锐的利刃攻击。
但不知道这巨兽到底融合了什么基因，皮厚到一个恐怖的境界。
闻渝躲在触手后，看向指甲，上面只有第一击划破眼睛后流出的鲜血，接下来的数十击除了让它更为疼痛得烦躁外，一点作用也没有，连它的皮都刺不破。
这只巨蛇比他之前处理的所有怪兽都棘手，似乎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底下的污染异兽们也在进化着。
而巨蛇在极端的疼痛下，不断狂舞自己的尾巴，竟然和裴水水的触手形成一种诡异的抗衡，毒液不断从它的牙齿中分泌，污染着周围的海水。
海洋生物都是从海水中分离氧气呼吸，海水一旦被完全污染，那留给水母和人鱼的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窒息而死，要么是吸入有毒的海水中毒而亡。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裴南初则在此时捕捉到巨蛇疼痛之下，围绕着识海的风暴出现了一瞬的停滞。
“不断攻击它，不要停！”裴南初果断下令。
裴水水和闻渝瞬间开启狂轰乱炸模式。
裴水水原本看似无害的触手上吸盘开始吐露出牙齿，“咔哧咔哧……”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在寂静的深海里出现，触手们死死抓住乱甩的蛇尾巴，疯狂啃食着它坚硬的鳞片。
这种感觉非常的诡异，坚硬的鳞片下是厚实的皮，按理来说这种啃食不会对巨蛇本身造成什么伤害，但是细密的牙齿们顺着鳞片的缝隙而入，简直像一群小爬虫钻进皮肉到处叮咬，给它弄得瘙痒难耐，逼得巨蛇的注意力飞速涣散。
而闻渝知道自己划不破它的躯体，那他就集中攻击它那颗硕大的脑袋，特别是那双明晃晃的大眼珠子，巨蛇的视野本来就不够好，又连续遭到了几波袭击，连两条飘逸的长须都被闻渝顺手扯断了。
巨蛇暴躁吼叫。
终于，原本护在识海旁的风暴能量也被它抽离了，裴南初等到了那个空隙。
那缕精神力宛如神话中最轻盈的白马，倏忽之间便潜了进去。
巨蛇瞬间就察觉到了屏障的破碎，但已经太晚了，它只能无能狂怒地在深渊中垂死挣扎。
它仅存的左眼猛地察觉到了裴水水身后紧紧护着的那个身影——
那里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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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们的弱点！
波涛汹涌的识海最中心悬浮着一颗明亮的圆珠。
裴南初踩着最高的浪头，凑近一看，明珠里面蜷缩着一只小小的幼蛇。
它真的太小了，一身粉嫩，连护身的鳞片都是软软的。
它就这么乖巧地睡在明珠里，外面有波涛汹涌的海浪和永不停歇的风暴守护着它。
小蛇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看它，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朝人的影子爬过来，然后有点好奇地顶了顶蛋壳。
“嘤？”
裴南初也友好地敲了敲明珠。
和它现实坚硬的皮壳相比，这颗明珠简直薄得像纸糊的一样。
她轻轻一划，明珠就破了个裂缝，小蛇好奇地从那个洞口探出脑袋。
划破裂缝之时，波涛汹涌的海浪平息了，空中的风暴也停息了。
现实中巨蛇原本已经突破了水母和人鱼的层层封锁，快要冲到裴南初面前了，但时间似乎在此刻停滞了，它庞大的身躯就这么僵直在深渊中。仰仗海洋的浮力，它才没有沉下去。
裴水水立刻攥住它的尾巴狠狠一甩，将整条巨蛇拍向深渊布满尖锐岩石的峭壁。巨大的冲击力无处消解，狠狠撞入巨蛇的内腹。那对被缝上去的、毫无用处的翅膀被砸落，鲜血从它的五官中涌出。
“嘶嘶……”
小蛇也感觉有点不舒服，蔫蔫地躺在人类温暖的手心。
细密柔软的鳞片摸起来手感很不错，裴南初顺着它的小脑袋一路摸到小尾巴，小蛇舒服地摆了摆尾巴尖尖。
裴南初怜悯地看着它撒娇，小蛇的意识里只有冰冷的白炽光，和黑暗冰冷的实验室。
再之后，就是温暖而又漫长的冬眠了。
它的意识被实验剥离了。求生的天性迫使它把自己最后的“自我”藏在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强大冰冷的躯体和这条柔软细腻的小蛇再也没有任何关联。
小蛇似乎困了，它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粉红的口腔里有两颗米粒大小的小乳牙。
在柔软暖和的人类掌心里，它挪动了几下找了个喜欢的位置，幸福地把自己的小脑袋枕在尾巴尖尖上。
它要睡觉了。
裴南初睁开眼，面前的巨蛇也停止了呼吸。
裴南初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安静地给闻渝和裴水水疗伤，磅礴的精神力从她瘦弱的身体中涌出，迅速加强了他们的细胞再生能力。
他们一路下潜，这座深渊似乎没有尽头一般，无穷无尽，裴南初忽然有种他们其实是在宇宙里漫步的错觉。
宇宙中没有时间，深渊里也近乎察觉不到它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裴南初终于隐隐约约见到了一抹红色光亮。
自然界里很少有生物会发出刺眼醒目的红光，裴南初联想到海底的地热泉，突然有点好奇地猜测，会不会深渊底部是一座活火山？
但看到那东西的全貌，她瞬间愣住了——
那是应急灯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