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可以听到吗？”裴南初脑海里忽然传来一个稚嫩青涩的声音。
声音带着迟疑，像是第一次主动拨通电话的小朋友。
“怎么啦？”裴南初当时正在和闻渝对练，她分神在脑海中温柔回复。
不过这点分神并不影响她现实中的动作。她迅速将精神力压缩成尖锐的水锥，狠狠射向面前的人鱼。
自从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可以直接在现实攻击以后，她就沉迷锻炼这种能力，人鱼则十分主动地自荐担任陪练。
打空气哪有揍人进步快？裴南初犹豫了一秒立刻就答应了，不过念着人鱼的性格，她再三要求人鱼不能放水。
闻渝想了想，有点纠结，但还是点了头。他想，有的时候没反应过来，这应该也不算放水吧……
水锥的速度极快，加上完全溶于水的透明，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透明的水锥就逼到人鱼眼前。
人鱼的眼中闪过一丝赞叹，人类的进步比他所想的要快得多得多。
但在水里……人鱼并不依靠单纯的视觉。
闻渝闭上眼，感受着身旁水流的微妙流动，他鱼尾轻轻一摆，整条鱼卡在一个完美的时机瞬间上浮，恰好躲开刺来的水锥，他再聚掌为拳，向前猛地一打，一股相似的水流瞬间出现，涌向裴南初。
裴南初立刻在面前凝聚精神屏障，但她的反应速度还是没追上那束水流的速度，屏障还未成形，水流就已经扑向了她的脸颊。
她认命地闭上双眼，准备迎接被打中的疼痛，结果没料到那股看似汹涌的水流落到她脸颊的瞬间就忽然化为了一团柔软的热流，轻轻贴了贴她就消散了。
裴南初睁开眼，有点不习惯的摸了摸脸颊，总觉得那个感觉好熟悉……但是想不起来了。
人鱼明明是攻击的一方，此刻却担心地游近人类，见她摸脸颊的动作，鱼尾有点害羞翻红。
裴南初挑眉看他，腹诽，你平时也这么揍那些异兽吗。
人鱼才不会承认这是自己特意设计的水流。
而且平时揍异兽他都是直接上手的。
“你的速度好快。”裴南初看着他完美的流线型鱼尾，羡慕地感叹，人鱼简直是海洋最完美的造物，强大、美丽、几乎没有天敌。
闻渝被夸奖，小鱼尾巴立刻就摇起来了，耳后的耳鳍也舒服地绽开，但上半身还是保持得十分矜持，认真指出裴南初刚才的不足：“在海里身体比眼睛更可靠，很多时候等你看到就已经来不及了。”
裴南初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就像虽然眼睛看不到透明的东西，但是在海里只要它在动，就会扰乱水流，那么就能‘看见’它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手心用异能召唤出一个小型水龙卷，透明的漩涡在掌心旋转，她用另外一只手靠近其边缘，认真感受着水的波动。
闻渝满意地点点头，越来越感叹人类的聪明，小尾巴又控制不住地想要贴近，悄悄地垫在人类的脚底。
“呜呜……你能不能进来看看我。”脑海里那个稚嫩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带有明显的焦急委屈，就像小朋友遇到了不能解决的大事，本能地向身边的大人求助。
“好奇怪，好难受……”水母的声音黏黏哒哒的，感觉快哭出声了。
裴南初瞬间收回手心的漩涡，小水母不是平白无故的找事的性子。
她先在脑海里温柔安抚：“我马上进来。”
她看着眼前黏人的小人鱼，有点头疼，得找个理由给他打发走，这两个见面怕是要打起来。
她看着黏黏腻腻靠近的小尾巴，飞快地想了想，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一副疲惫的样子，虚弱开口：“今天练得有点久了，好累哦……”
闻渝看着一秒不到就从活蹦乱跳到虚弱得快要晕倒的人类小姐，有点发懵。
他犹豫地摆了摆尾巴，猜测开口：“……那我去找点吃的？”
“好呀好呀！”裴南初立刻点头同意，又觉得自己答复太快显得可疑，声音又虚弱下去，“我想吃前几天吃的那种鰤鱼。”
他们现在生活在深沉的海底，而鰤鱼则生活在近海岩礁区，两者具有一定的距离，闻渝还要精心挑选最肥壮的一只，这一来一回肯定要耗去不少时间。
闻渝有些犹豫，要不要先把人类送回岩石，就近抓点别的什么先垫垫，她看起来真的快昏倒了，但裴南初格外坚持。
闻渝无法，只得飞速向浅水区游去。
目送人鱼离开，裴南初长出一口气，深感自己演技的无力，她觉得自己是没有做演员的天赋了，在这荒无人烟的深海骗骗失忆小人鱼都差点被拆穿。
她摸了摸头上不存在的冷汗，闭上眼，意识瞬间就沉入了异能空间。
方才小水母只在她脑海里咿呀呻吟了几声就没动静了，她有些心急，结果一进空间就被震惊了。
如果说之前来到的深渊是一片寂静到近乎虚无的漆黑，那么现在的深渊亮得刺眼，入眼之地全是荧光。
裴南初皱眉，顺着荧光看去，躺在光源最中心的是就是刚才在求助的小水母，此时的它已经无力开口，整只柔软得滩成一片，半胶质的本体和触手都止不住地向下滑落变形。
它痛苦地缩成一团，散发着耀眼的荧光，不时传出两声呻吟，似乎身体在承受什么难以言喻的痛苦。
裴南初快速游进它，但还未靠近，就被警觉的触手拽住了，裴南初这才感觉到它滚烫得吓人。
水母的触手有着自己的意识，尽管本体已经昏昏沉沉，但触手还是勉强认出了面前的主人，有些亲近地贴了会儿，才念念不舍地将她推向本体。
“好难受……”裴南初听着水母无助沉闷的呻吟，心中揪了一下，她伸出手，将精神力顺着探入水母的体内。
这一进去，裴南初只觉一股澎湃的热浪袭面而来，冰冷的精神力碰到滚烫的热潮，就如冷水入热油，瞬间燃爆。
水母更难受地哼唧了几声，身体止不住蜷缩。
裴南初无法，深吸一口气，精神力从掌心倾泻而出，化作一张铺天的大网直接将那些不稳定的能量全部笼住，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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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等会儿再细细梳理。
她终于明白了。
小水母这是要进化了。
虽然不知道深渊异变多久了，但这只小水母一直在深海孤独流浪，既担心食物不够，又要逃避天敌的追捕，根本积攒不够足够的能量进化，只能维持在幼年期。
而被她收服之后，在她的异能空间里，有充沛的食物，绝对安全的领域，源源不断的精神力的供养，深海里的异兽自然没有节食减肥的概念，吃好睡好，也就触发了进化。
前世的她也见过不少异兽的进化，人鱼当年的进化就是她陪着度过的。
十多岁的小人鱼第一次面对来自灵魂深处的炽热折磨，也不大喊大闹，只是安静地在床上蜷缩着，直到侍女发现了不对请她过来。
她还记得，当时人鱼整只缩在被窝里，听到她的脚步声，才悉悉索索地从被子里露出一小颗通红的脑袋，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嘴唇咬紧一声不发，但眼神中却全是对她的依恋。
她看得心疼又心软，唤医生来也无济于事，闻渝就是不出来。
她没法了，只好伸手进被子想把他抱出来入水，结果手刚一进去就被两条细长滚烫的腿紧紧夹住。
……化形了。
裴南初将精神力化作缕缕丝线，从那张大网里开了个口子，仔细梳理着暴躁的能量，直至它们都被引导去到应去的地方，水母的体内逐渐平静。
她的精神力温柔地包裹住整只水母，平静柔和，让它误以为回归了母亲的怀抱。
裴南初不知水母能不能听到，但还是温柔开口安慰：“现在有点难受是正常的，等熬过去就好了，熬过去就不是小宝宝了……”
水母随着呼吸一亮一暗，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庞大的身躯骤然坍塌收缩，成了一个圆形的光茧。
裴南初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光茧的表面出现道道裂缝，荧光也逐渐暗淡，直至——
一只苍白的手撕开裂纹，从光茧中伸出。
那是一只少年的手，手指修长，皮肤也许本体是水母的缘故，白皙到近乎透明，隐隐约约能见到皮肤下青筋血管。
裴南初握住那只手，用力将他从光茧中拉出，白净的光茧也随着这个动作逐渐分崩离析。
裴南初听着水母稚嫩的声音，原以为他的化形会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但没想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的头发是同她一般的黑色，皮肤白皙，五官青涩腼腆，黑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化形时的迷蒙。
但性格还是不变，他看着面前温柔的人类少女，眼睛一眨，泪珠就涌了出来，更显得让人怜爱。
“呜呜……好痛啊……主人。”他脑袋一冲本能地就想贴近人类，但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触手体了，四肢不协调地一软，向前一倒，反倒刚好落进人类的怀抱。
青涩少年单薄的身体同她差不多高，此时瑟瑟发抖地缩在她怀里，脑袋刚好埋进肩窝，裴南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已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