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真的很感叹海洋的奇妙,裴南初思维发散着,已知地球上最大的陆地生物是非洲象,成年雄象体重可达到六吨以上,而最大的海洋生物则是蓝鲸,体重最大可达到一百八十一蹲……
这巨大的差距背后是因为有浮力的存在,浮力完美地抵消重力,让海洋生物们肆意地生长,它们的骨骼也不必如陆地生物们一般需要高密度的碳钙来对抗重力,而是可以随着水波的律动长出更优雅的姿态。
……而在这个更加神奇的人鱼星球上,一只几百吨中的巨型水母也可以非常骄傲地,违反地球常识地宣称自己是滤食性动物。
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微生物能把你喂成这个样子的,这比大力水手的神奇菠菜还离谱了吧!
她此时正高高坐在水母圆润的脑壳上,看着水母成千上万条触手疯狂摆动飞速向前逃去,但哪怕现在这般紧急的情况,它依旧分出两根触手牢牢固定住人类,防止她从头顶滑落。
裴南初看向身后那紧追不舍的银发人鱼,小声提醒:“快被追上了哦。”
水母触手愈发慌乱地四处乱甩,一边哭一边跑:“他怎么这么快啊啊啊啊!”
裴南初叹了口气,你在水里和人鱼比速度,和在陆地和猎豹比赛跑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被抓到之前的开胃前菜吗,只能说运动过后吃的更香了。
“你这么害怕就把我放下来吧,”裴南初提出一个建议,“把我放下来,他就不抓你了。”
水母飘着残缺的触手,带着哭腔倔强开口:“我不!”
但到底在能在水里长成如此庞然大物的异兽手里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他猛地向下一沉,颜色瞬间和地面融为一体,这种拟态甚至可以蔓延到裴南初身上,一下子水母和人类就像从海底彻底消失了一样。
闻渝速度不变,只闭上眼,嗅着空气中海怪的气味,银白色的鱼尾猛地一摆,朝着气味延伸的方向追去。
要解释这个抓马场景的形成原因,时间需倒转回十分钟前。
当水母还在天花乱坠地专心劝说裴南初时,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只银色的人鱼已经悄然无息地站在它的身下,尖锐的利爪从指尖缓缓弹出,五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活动着,正在思索下一步朝哪里下手。
直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触手处传来,触手被残忍撕碎,连接的神经齐齐尖叫。
水母的所有触手同时炸开,整只水母猛地一缩,正当裴南初以为水母要狠狠反击的时候,它十分果断地整个缩成一个小球“嗖”地往前窜了出去。
连带着裴南初一起。
如果说擅闯领地,闻渝只是有点生气的话,现在他已经想好未来三天的食谱了。
凉拌海蜇丝,捞汁海蜇皮,和碳烤触手!
“我的触手……我就说那只人鱼是暴力狂!”水母哭唧唧看着受伤的触手,透明的粘液从中溢出,它有点心疼地摆了小触手,荡起轻柔的水流包裹出伤口。
裴南初想,这也许就是人类的吹吹伤口,疼痛飞飞?
他们其实并没有跑出太远。刚才水母用拟态潜入白沙,混淆了人鱼的视觉和嗅觉之后,就悄悄朝反方向溜走了。
水母把她带到火山附近,这边似乎是它生活的区域,不过因为它是滤食性动物,又喜欢温暖的火山洋流,这片海域的小鱼小虾明显比闻渝那片冷清的领地热闹得多。珊瑚丛密密匝匝,五彩斑斓的小鱼穿梭其间。
“简直和深渊的那些怪兽一样!”水母小声抱怨,哪怕它有成千上万根触手,但每一根对它来说都是一样的宝贝,可这次这次人鱼连续两天砍了它好多根了QAQ。
裴南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深渊?你也知道深渊吗?”
说起这个,水母的语气瞬间低沉下去了,连触手都停止了摆动:“大家都知道深渊。”
“深渊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之前就住在那里。”水母的语气满是怀念,触手尖尖幸福地画着圈,“那里温暖舒适,食物丰富,我只用悠闲地飘着,食物自然就会游进我的嘴里……我的触手不用捕食,只用与同类们交缠……”
“但突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水母的声音里满是迷茫,“深渊最下面好像来了什么东西,大家一只连一只地沉下去,再也没有起来,我太害怕了,只得不停地向上游、向上游,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后来深渊里就出现了那些可怕的东西。”水母生气地拍了拍触手,几簇珊瑚猛地被震碎,“它们根本无法交流,只会到处杀戮。”
几条被震碎家园的鹦鹉鱼气呼呼地从珊瑚缝里游出来,对着水母拼命吐泡泡。水母也不甘示弱,触手一甩,一道高密度的水柱冲过去,把那几条小鱼冲得晕头转向,又倒摔回了珊瑚丛里。
它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用触手抱住了自己的大脑袋,似乎真的很怀念当初那个温暖热闹的家。
裴南初忽然有点理解它了,它这般纠缠着她,也许也只是想要一个和它说话的朋友吧,它把她的腿当作光滑的触手,误以为她也是同类。
也许在它自己的族群里,它也只是个没长大的宝宝吧。
裴南初轻轻揉了揉它滑溜溜的大脑袋,估算着人鱼最多几分钟就能杀到这里了,她问它:“你想不想回家看看?”
“嗯?”水母抽噎着,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小小的人类。
裴南初从他的大脑壳上滑落,轻盈地跃至它眼前,轻轻拉住它的一只触手,水母懵懵懂懂地看着她,直到一阵特殊的感觉从牵手处传来,甚至顺着触手不断延伸至全身,直至一阵战栗,水母突然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触手本能猛地一抓,将人类卷起,警惕地拉到身前。
“这、这是什么地方?”熟悉的黑暗,熟悉的气味,让水母的心不可置信地雀跃起来。
裴南初看着周遭的黑色,也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项,毕竟是“深渊”嘛,黑一点也正常。
她没有说话,任由水母欣喜自由地畅游着。
水母口腕一吸,熟悉的味道传来,这里似乎真的是那个消失很久的家。
“呜呜……”小水母把圆滚滚的大脑袋紧紧贴住人类,触手缠上来,亲昵地撒娇,“这里的水温好合适,食物也好好吃,真的好像我以前住的地方啊……”
水母的本体太大,两只大眼睛哪怕盈满了泪水,对于人类来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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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恐惧大于可爱。
但裴南初现下只觉得它是只小可怜,抬手轻轻碰了碰它滑溜溜的水膜,语气像在哄幼稚园的小朋友:“那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水母幸福地连忙点点头,但点着点着,突然有点忧虑:“这里是你变出来的对不对?”
裴南初颔首。
小水母更犹豫了,它轻轻挽住人类,似乎在丈量她:“可是你好柔弱,你连我都打不过,游泳也慢慢的,好像也不会捕猎……”
裴南初越听眼角越跳,但又不能反驳它,这具身体确实十分柔弱。
但水母没有恶意,蹭蹭她:“这些所需的能量太巨大了……你承受不住的。”
裴南初听懂了水母的忧虑,这片空间的所有能量都是由她的精神异能支持着的,她前世修炼已至臻镜,精神异能按理来说无穷无尽,无论如何这只小水母怎么吃都是吃不完的。
至于现实的孱弱,裴南初轻叹了口气,就像一个小水壶是装不下整片大海的。
她抬起眼,温柔开口:“放心吧,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等他不那么生气了,我就放你出去。”
水母听完瞬间安心,猛吸一口海水,幸福地滩成一滩软绵绵的水饼。
裴南初看着松软透明的水母饼,突然间福至心灵,有了一个下深渊的办法。
不过还要慢慢计划。
估摸着时间闻渝应该快要杀到火山了,裴南初陪水母玩了会儿,叮嘱它在这里安心生活,如果它想要出去,就在意识里告诉她。
被收服的异兽在精神上是和主人相通的。
小水母此时已幸福地在黑暗中微微泛起荧光,所有的触手都惬意地舒展开来,深渊的浮力十分符合它的生存条件,它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裴南初笑了笑,意识抽离,回到了深海中。
站在火山山下的闻渝神情冷冽,他追着人类的气味来到此处,但是一切线索却都断绝了,就好像整个人都从世上消失了一般。
他看着触手扭动的沙痕,又看到被水母拍裂的珊瑚礁,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一场打斗。
他皱眉,心中担忧更甚。
突然身后似乎传来细微的动静,他猛地转过身,只见裴南初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珊瑚丛里,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朝着他微笑。
“你来的好快。”
闻渝意识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迅速冲到她身边了,围着人左转右转三圈,再三确定她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他巡查了几圈,也没有看到那只该死的水母。
裴南初没有挣脱他的怀抱,也从这个力度感受到他的担心,小声解释道,水母当时把自己带到这里,后来又碰到一只长得奇怪又臭臭的异兽,它们打起来走了,她就缩在珊瑚丛里躲着。
她睫毛低垂,不敢看闻渝的眼睛,这般看起来瑟瑟发抖的模样只让人鱼以为她被吓到了。
闻渝低下头,恰好嗅到了她身上还带着的深渊特有的腐朽气息。
人鱼瞳孔紧缩,目光冷冽。
那些东西还有漏网之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