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票最上面写着第二十六届上海国际电影节。
电影名:《烈火青春》
主演张国荣叶童
放映时间在这周六,地点在美琪大戏院。
“你看过这部电影吗?”
“当然没有,是朋友给我的。说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上周五起电影节开始展映。
开票是在月初。那天林芜因为替客人改妆错过开票,等拿到手机时不少电影已经没有好座位了。她在购票网站上挑挑选选,到下班也没选出来,最终将这件事情忘记了。
来上学的第一年她在一位本地同学的介绍下知道到了电影节,此后每年都会去买一部从没看过的老电影,选片标准是上映时间在千禧年之前。
去年的vlog她还记录了那次观影。
“晚上八点四十开场,结束时间要十点多了。”
“太晚了?”
“还好。”
“除了看电影呢?”
根据林芜去年剪视频的经验来看,虽说主题是电影节观影,这一段内容最多能剪出来30秒。合同上写着每个视频不少于三分钟,前面还要用一些琐碎的日常,或是对话水时长。
祁一舟手指洋桔梗上拨弄了一下,花蕊摇晃,水珠滴落在桌上,一言不发地看她。
“你们真的有在认真做账号吗?”
林芜眉头紧锁,脸颊肉因为生气微微鼓起。
祁一舟垂眸,眼里露出委屈:“抱歉,本来就是为公司试水,做不出成绩娄宇也不会指责我。其实公司有发给我企划书和拍摄安排,但是……”
林芜见他道歉,也软下声音,“但是什么?”
她朝客厅的钟看去。距离十一点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祁一舟的作息很奇怪,有时候早早就没了动静。
“你要休息了吗?”
祁一舟摇头。
“把文件发给我。”
林芜将祁一舟带进房间,进门前让他搬了椅子进来。
两人身高都不矮,坐在长不到一米的桌子前略显拥挤。
笔记本呼啸着开机,祁一舟似乎被这阵响声吓到,问:“还是当年那台电脑?”
“对。”
开机用时三十一秒,对一台八年前产的旧电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抱歉,桌面有点乱,我最近在剪视频。”
林芜将桌面上乱七八糟的视频拖拽进一个文件夹里,之后打开微信接收文件,电脑突然发出一阵更大的噪音。祁一舟低头,像是怕林芜听不见,嘴唇贴在她耳边问道:“不打算换一台?”
热气吹在耳畔,林芜下意识拉开距离。
她不打游戏,她对这类电子产品的要求不高,用来上网和写作业就可以了。剪视频是之后的需求,除了导出时间有点久,使用起来还算流畅。
“不打算。”
“剪视频不会觉得卡吗?”
“还好。拍vlog本来就是拍着玩,为了这件事换一台电脑好像不太值。”
今天的电脑格外卡,打开PPT都转了好久。
林芜的桌子摆在西向的窗户旁,窗户为了遮阳用了茶色玻璃。夜色里祁一舟的脸倒映其上,室内的光线勾出英俊的轮廓。两人似乎在玻璃上对视,祁一舟歪头,抿起唇角。她将视线移回屏幕,问道,“我们的视频公司帮我们剪吗?”
“也可以,但我想自己剪,你来也可以。”
七八月放暑假,写真馆会有不少学生来拍,据露露说最忙的时候一天要为三组客人化妆。“再说吧。”
PPT上详细写了情侣博主会做的事情,主题参考,视频节奏分析,连对话都非常详细。
“因为写得太像剧本了我就没拿出来给你看。”祁一舟手肘撑在桌上托腮,侧脸朝她,真挚道:“我是想打造出真实感。”
“真正的约会,对话,也可以吵架。”
发现祁一舟并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这让林芜松了口气。
“好,按你的思路来。”
祁一舟笑得露出牙齿,“那我们接下来要经常约会了。”
林芜点头,又摇头。
“是扮演你的女朋友和你约会。”
*
上海进入梅雨季节,降水不停,霉味与潮气似乎要将一切淹没。
衣服如果没有除湿机大约永远不能干透。
林芜从衣柜里挑出那条白裙子。
那天穿过之后祁一舟帮她熨烫过,穿上身平整又服帖。
今天是周六,林芜要去上班,应该来不及回来换衣服。她打算直接穿去上班。
出门前祁一舟也下楼了,见到她的衣服,“这是今天的约会服?”
林芜想到这条裙子是祁一舟做的,应该叫工作服更为准确,于是纠正道:“是工作服。”
祁一舟不紧不慢上楼,弯起眼角,“我也要去精心搭配一下工作服。”
下班后林芜打车去影院。
同样是雨天,感觉与一个月前完全不同。世界仿佛变成一座巨大的鱼缸里,所有人水淋淋地游走其中。她不时觉得胸闷气短,好像要溺死在这片潮湿与郁热中。
出发前林芜在写真馆化了妆,手法比较粗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因为出汗不太服帖。
她朝窗外看去,天空被浓云遮蔽,透不出一点蓝色。如果今天自己休假,或许可以让这一天连贯一些。也能达到祁一舟口中自然的、真实的约会状态。
林芜打算从下周开始将自己的休息日改到周三和周六。
很快她为自己的找理由:只是为了更好的经营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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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院的灯光全部打开,远远就能望见红色的建筑灯牌。诞生于民国时期的二层建筑外形方正,入口处站着圆形立柱,几何长窗将二楼外墙分割开,通透又不失肃穆。
祁一舟站在门口,上身白色衬衫,裤子是宽松的休闲裤,看着像是轻薄的西装面料,整套行头垂感极好,衬得人松弛。
他的脖子上挂着相机,黑暗中能看到机身有一处在冒红点,这次应该是开机了。林芜将自己那只相机戴好。靠近后祁一舟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如果他没有攥紧,下一秒她就会挣脱开。
要入戏。林芜反复告诉自己。
门口早早排起长队,两人进场后被引导去领取纪念票根。
透明塑封上印着两位主演的侧脸,正好能放下纸质票。
入座后周围的观众都在闲聊,反而显得他们安静。
林芜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祁一舟若有所思,“其实不说话也可以。”
“我们这样好像第一次约会的情侣。”林芜忍不住吐槽,“还是放弃真实感吧,这样下去不会有人看的。”
祁一舟风轻云淡道:“没有人看也好。”
林芜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你在说什么胡话?”
散场后两人随着人流出来,林芜还沉浸在电影最后一段急转直下的剧情里,影片前半段就是两对情侣的爱情故事,后半段剧情却诡异起来,大片的血色染满屏幕,割裂得不像同一部电影。
祁一舟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活动了下肩背,问道:“打车吗?”
林芜想到这场电影的散场时间,“我还没有坐过这么晚的地铁呢。”
“要试一次吗?”祁一舟看时间,“末班车在11点半,走快一点应该能赶上。”
两人走到南汇路上走到南京西路,路两旁的的梧桐树缠了灯条,亮得有些刺眼。晚风荡漾,将树叶上的雨水吹落。
冰凉的触感将林芜从故事中剥离出来。她突然牵起祁一舟的手跑起来,最后堪堪赶上末班车。
出站时地铁出口的铁门降下三分之一,深夜的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两人都穿白衣,在烟雾之中如两缕幽魂游荡。
林芜转头去看祁一舟。男人鬓角剃得清爽,短粗的发丝看上去是微硬的质感。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抬起来了。
祁一舟不明所以,还是配合地弯下腰。
看上去刺手,摸起来却很柔软。
祁一舟原本只是没有情绪地注视着她,很突然的,他扬起唇角。
“阿芜,眼睛不会说谎。”
他的声音很轻,原本沉静的眼睛亮起来。
下一句话轻松地拆穿林芜这些天为自己编织的理由。
“你还喜欢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