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晏看着两盆碎在地上的多肉,又看看阳台上抓在盆边的土鸡,他好像还没能接受这个场景。
蒋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下了一单保洁,随便点了个早饭。
他打了个哈欠,正当他准备再睡一觉时,阳台传来一声清脆的惊响。
蒋晏回头,被土鸡踩着的花盆外倒,黑色的肥土散落一地,伴随着瓷片,摊在白色瓷砖上。
那花盆是上一户租客留下的,蒋晏没时间照顾,早枯死成了一根枯枝,许是受了落叶的滋养,盆里的土反而黑的肥沃起来。
土鸡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兴奋地扇着翅膀要扑进带着瓷片的黑土里。
蒋晏眼看着它向前飞扑,也顾不得刚才对尖嘴红喙的恐惧,一把拉开玻璃门,提起土鸡的翅膀就向上提。
土鸡也会被碎瓷片划伤吧?这是蒋晏脑子里的第二个念头。
我的手完了。这是蒋晏的第二个念头。
土鸡腹部带起一捧黑土,扑簌落了一地。
受惊的土鸡果然亮出长喙,狠狠啄了蒋晏好几下。
意料之内的剧烈疼痛却没有到来。
蒋晏看看自己微红的手,又看看土鸡的嘴巴,原来尖锐的喙不知被什么东西磨平了,细看起来那嘴是圆的。
即使用来叨人,威慑力也大大降低。
蒋晏看着手里毫无攻击力的土鸡,对自己上午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就这么个小东西,吓得他颜面全无。
他瞪着土鸡,你等着,一会儿我就炖了你!
看着土鸡还在努力啄他,蒋晏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好声好气地教育它:“省省力气吧,你唯一的武器都没了。”
下午保洁上门,看见阳台上这只白毛红冠的土鸡,心中感叹,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养的鸡也漂亮。
又见地上乱七八糟,大姐忍不住开口道:“帅哥啊,你养的这个鸡喜欢泥啊土啊的,你没事得带它去外头沙地上走走,就不会在家闹腾了。”
蒋晏一愣,看看只爱蹲在空空花盆里的土鸡,点点头。
夜里,蒋晏摘下耳机,准备去睡觉,经过阳台时,被玻璃后面透出两只反光的玻璃珠子吓得一惊,差点摔倒,这才想起来自己家里多了一只鸡。
他瞪着鸡,鸡也歪头望着他。
蒋晏盯着土鸡的黑色豆豆眼看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终于接了点清水,去阳台给它换上,这才去睡觉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下。
蒋晏实在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在凌晨四点为了一只鸡起来。
他蹲在阳台上,夜里沁凉潮湿的气息打在他脸上,如果不是对面的这只鸡,这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夜。
送鸡的那个女人呢!她睡得香吗!
蒋晏后悔那天没有加她的联系方式,现在找也找不到人,退货也不知道退到哪里去。
蒋晏想到自己现在这样可笑只是为了让带来麻烦的那个女人能继续睡下去,怒而松手。
松开鸡嘴的一瞬间,原本被压低的震动骤然抬高,蒋晏受到巨大冲击,却再也无法重新摁住鸡嘴了。
他想到白天那位大姐说的话,低头看着仰头乱窜的土鸡,咬着牙道:“你就偷着乐吧,遇见我算你命好!”
蒋晏的五官扭曲,眉眼一齐发力,诉说着主人的愤怒和烦躁。
他把系在暖气管上的绳子解下来,在手腕上缠了几圈,又提溜起鸡的大翅膀子,提着它出了门。
防盗门被脚背重重带上,蒋晏将鸡放在电梯轿厢里,指缝里夹着绳子,自己缩在一旁,捂着耳朵抵抗它的鸣叫。
小小的轿厢四面都是反光玻璃,清晰地映出了土鸡的影子,它简直受了惊吓,差点要恢复退化翅膀的本能,在狭窄的空间里一蹦三尺高。
蒋晏只管捂着耳朵,有些好笑地看着它:谁叫你欺负我,这就是报应!
末了还是将它捉住,放进了楼下的花园。
蒋晏一边溜鸡,一边打哈欠,他头一次呼吸这样早的空气,只觉得嗓子眼被凉气划拉,没有想象中的舒适,只想回去睡觉。
土鸡走在土地上,时不时啄啄地上的蚂蚁,竟然不怎么叫了。
有时还回来亲昵地蹭蹭蒋晏的裤脚,隔着布料的接触带来了一阵带着温度的暖意,反倒让蒋晏有些震惊,它是在感谢自己吗?这只鸡这么聪明?
土鸡短暂的在蒋晏身边停留一会儿,又摇摇晃晃的走了。
脚面的重量瞬间卸下,蒋晏还没来得及感到轻松,却觉得有一股分外灼热的触感透过皮面直贴上脚背,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不适。
“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敢的!”蒋晏看着从自己皮鞋上离开的土鸡,只留下一摊黄白交替的排泄物。
蒋晏的叫声差点高过土鸡。
天色大亮,蒋晏趁着人来人往前回到了家里。
蒋晏拿着手机蹲在这只鸡面前。
他捏着鼻子搜索,如何处理鸡的排泄物?
“拿纸擦擦。”
如何阻止公鸡打鸣?
“无法阻止。”
……
蒋晏抬头看看玻璃门前,雄赳赳时不时想要给他一下子的公鸡。
想了想这只鸡的宿命,蒋晏狠下心来,又搜索:如何杀鸡。
一下子跳出来十几条视频。
蒋晏挑了一只写着“温和无不适”的视频看了起来。
没到一半,他便放下了手机,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温和无不适啊!
玻璃门被打开,蒋晏颤巍巍站起来,巨大的高度差吓坏了小鸡,它嗖地一下窜回了阳台,站在花盆里不出来。
蒋晏抬脚站进去,见公鸡没有躲闪,慢慢伸手捉过去,一把捏住了它的翅膀。
也许是这几天的接触让公鸡已经熟悉了他,它只是扭头想要轻啄他的手,并没怎么挣扎。
蒋晏的食指攀上公鸡的脖子,和大拇指慢慢环成一个环,锁在鸡细细的脖子上。
公鸡并没有挣扎,温顺地看着蒋晏,没有眼白的眼仁黑洞洞的,像是两颗黑豆,上下的打着圈。
蒋晏的手上传来滚烫的温度,脖子上柔软的绒毛扎地他难受。
“哎!草!”明明还没使劲,蒋晏的手腕却脱力似得,再也捏不住这只小鸡了。
小鸡仿佛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还是围在蒋晏的脚边,用自己的嘴叨叨蒋晏的肩膀。
蒋晏骂骂咧咧地把它又关在了外面,不由得想起了蓝汀。
到底为什么,她要恩将仇报,送给自己这么大一个麻烦!
到底为什么,他当时为什么要接受这只鸡,为什么没有把它送出去!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土鸡隔着窗户望着对面的男人,小小的眼珠里有几分好奇。
蒋晏垂头,开始搜索:城市如何养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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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家,蓝汀就接到了电话。
蓝芷听说了上周的车祸,明天一定要来看看,蓝汀在这边使劲点头。
“姐姐你什么都不用买,我来做。”
“行啊,你跟姐夫都来嘛。我做你最爱吃的那个油焖大虾!”
“明天中午嘛,你们十二点来,我保证什么都准备好!”
放下手机,蓝汀立刻开始计划。
先打开下厨房搜索“油焖大虾”、“土豆炖牛肉”、“清蒸鲈鱼”……
然后依次整理需要的调料和食材,准备明日大采购。
7:00的闹钟定好,蓝汀抱着手机睡下了。
次日。
一睁眼,蓝汀觉得屋子有些陌生,紧接着传来的似有若无的鸡鸣让她更觉得有问题。
她摸索着手机一看,只有四点!
蓝汀翻了个身,心道:他还没把鸡杀了啊。
等蓝汀再次醒来,强烈不似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钻进来。
她来不及尖叫,迅速扒拉着衣服刷牙出门。
在超市一通大乱购,还没买什么,就已经十一点半了。
蓝芷的电话响起:“汀汀,我们要出发了,你怎么样了,要不等着我们来做吧。”
“不用不用,姐姐你来就等着吃吧!”蓝汀扫了一眼购物车,冲去收银台结账。
跟在周末长长的队伍后面,蓝汀有些着急。
终于轮到她了。
“女士您要袋子吗?”收银员恪守职责。
蓝汀捂着电话点头。
“汀汀,你那个充电桩什么时候弄好,我听说安装很麻烦的,到时候叫你姐夫来帮你。”蓝芷继续嘱咐。
“还没好呢,国家电网那边通过了,还差物业这边同意。”
“姐姐你们好好开车,我接着做饭啦,拜拜!”
蓝汀迅速挂断电话,连忙收拾自己的东西。
收银员好心地帮她装好,蓝汀感激的点点头,提着硕大无比的购物袋向家的方向冲去。
袋子装得太满,里面的料酒戳出去一截,时不时撞到超市外密集的人群,蓝汀局促地不停向别人道歉。
买的东西太多,蓝汀两只手也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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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把握平衡,她学着从前舞蹈课上学的法子,气沉丹田、核心收紧,像是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步履匆匆地朝前赶去。
蒋宴出来给鸡买小米,被一个硬物捅到小腿,他还没来得及生气,一个熟悉的面孔就闯入了他的眼里,她穿的衣服还跟那天一模一样,惹眼的绿色上衣。
没想到对面的人竟然像不认识他一样,慌张地鞠了个躬就走了。
蒋晏瞪着她的背影,此人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怎么?现在又不认识我了?昨天冲进我家丢下一个大麻烦,现在又装不认识我吗!!!!!
蓝汀不知道撞到的是谁,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家先给牛肉焯水再腌大虾。
等她刚翻出电饭锅,门铃适时响起。
蓝汀还没洗完锅,仰天哀叹。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蓝汀垂头打开了门。
“姐姐怎么来的这么早!”蓝汀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抢先甩出自己的错误。
蓝芷一开门就被她的HelloKitty大花裤子占据视线,默默移开目光。
她一边换鞋一边向屋里看:“都说了叫你别忙,辛苦一周了。”
蓝芷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指挥着方夏将带来的东西往厨房放。
“我炒了点辣酱,你放冰箱里,也可以带去农场吃,这个不怕放。最近有荔枝,你想起来就吃几个,我记得小时候你最爱吃这个了。我还炖了汤,你一会儿多喝点。”
蓝芷看着乱七八糟的厨房,点点头,和她预期差不多。
“姐姐,你做饭了?我不是说我来做。”蓝汀贴在姐姐胳膊上,阻碍她的行动,黏糊糊地抗议。
“等你做好我们都饿扁了,行了,洗手来吃吧。”蓝芷熟练的拿出碗盘,跟方夏两个人装盘。
蓝芷的手艺很好,做的又都是蓝汀从前爱吃的,什么松鼠桂鱼,糖醋小排,葱烧海参,一个比一个麻烦。
厨房没了发挥的机会,蓝汀在饭桌上手舞足蹈地同他们讲鸡场发生的趣事,哪只鸡抢了哪只的笼子,哪只是笨蛋鸡,有次给自己淹到水池里,被她捡起来像滴水的抹布。
几人笑得合不拢嘴,一顿饭吃完,大家腮帮子都有些酸痛。
留方夏在厨房收拾,蓝芷拉着蓝汀巡视她的小屋。
这房子还是当初她跟方夏结婚时买的,现在换了大的,小的刚好留给蓝汀住。
蓝芷拍拍小床:“这床太旧了,床垫都塌了,我给你换个新的。”
“不用了姐姐,我自己能买。”蓝汀拽着姐姐摇头。
“那怎么行,我看见了怎么能不管?”
蓝汀知道姐姐的脾气,扁扁嘴,假装思考后比划道:“那我要一个公主大床!”
“行!白雪公主还是茉莉公主?”蓝芷笑着回应。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蓝芷想起了正事。
“你还练车不?你姐夫今天没事。”蓝芷回头看了眼方夏。
方夏的手机忽然适时响起,方夏看了眼屏幕,无奈摊手:“喂,周总,怎么了?”
蓝芷的手机也忽然响起:“蓝姐,咱们舞蹈教室的器械到了,但是有点问题,您还是来看看吧。”
“没事,姐姐你们忙。”
见蓝芷担忧得望着自己,蓝汀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将两人送下楼,将自己带回来的鸡蛋搬上姐姐的后备箱。
蓝芷紧紧握着蓝汀的手:“你又瘦了,多吃点,都多大了,衣服还跟小学生一样,看你这腰宽到太平洋去了。出去玩也可以化点妆嘛,我看你连个粉底液也没有,精精神神的啊!过几天我再过来。”
方夏启动车子,嗡鸣器像是提醒分别的闹钟。
蓝芷又抱抱自己的小妹,这才上车,一步三回头的挥手。
蓝芷坐上车便回拨了舞室的电话,嘱咐她们先稳住,她半小时就到,蓝芷这才放下手机。
“我觉得小汀是大人了,你该给她一些空间。”方夏扶着方向盘,若无其事道。
蓝芷看着他笑了,仿佛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说什么呢,小汀还是个孩子呢,她才二十五。”
方夏看到妻子的神情,不再劝说,继续下去,妻子就会拿出“你又没有弟弟妹妹”的理论来封口。
看着她们的车子开出小区,蓝汀慢慢转回了家。
蓝汀看着姐夫收拾过的厨房,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甚至有些不像自己家了。
家里回归寂静,蓝汀歪着头坐在沙发上,两眼放空,任由屏幕上靓丽的彩色画面滑过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