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母亲的棺椁钉棺礼毕,唐樱诺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从此以后连触碰到母亲骨灰的机会都没有了。
阴阳先生身姿改成正对墓穴,抬手肃礼,朗声宣告最终封墓大礼:
“今孝女尽孝,礼数周全,亲掬净土,三叩送亲,情义至诚。
金氏太孺人德厚流光,善终归吉,与夫合葬,岁岁相守,千秋永安。
吉时已定——特此正式填土封墓,与世长安!”
一声封墓落定,正式开启最后的填土封冢流程。
站在墓穴两侧的工作人员持铲就位,动作恭敬规整,不疾不徐地挥动铁铲,温润干净的新土簌簌落下,层层叠叠覆盖在棺木与墓穴之上。
尘土落地的沙沙声响,伴着唐樱诺压抑的哭声,在肃穆的墓园里交织,为这场绵长郑重的送别,缓缓画上终章。
新土层层累积,慢慢填平墓穴,一点点掩去棺身,将金语娜的骨灰永远留在了这片安静的土地。
唐樱诺怔怔望着不断被黄土覆盖的墓穴,泪水无声长流,眼底是化不开的悲凉与眷恋。
从此,她再无慈母可依,只剩无尽相思,岁岁寄于碑前风雨。
林浪始终静静陪伴在侧,牢牢护着满目悲戚的唐樱诺,陪她目送黄土封冢,陪她完成这场此生最难忘的告别。
看着母亲的棺材被黄土彻底覆盖,唐樱诺的哭声愈发哽咽凄厉。
她红着眼眶,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浸湿了整片衣襟,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浑身都在颤抖。
她知道,黄土落尽,坟冢成形,便是真正的天人永隔。
巨大的悲痛裹挟着唐樱诺,让她几乎站立不稳,满脸泪痕,眼底尽是无尽的悲凉与不舍。
林浪寸步不离地护着唐樱诺,稳稳揽着她的肩膀,稳住她失衡的身体,心疼地宽慰道:
“别哭坏了身子,令堂的在天之灵看着会心疼。
你好好活着、平安顺遂,就是对她最好的念想。”
他心疼地陪着崩溃落泪的唐樱诺,任由她靠着自己的肩头宣泄所有的悲恸,深沉默默相伴。
最后,一众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起墓石板,屏气凝神,缓缓平移、精准覆合在墓穴之上。
厚重的石盖严丝合缝,稳稳封住墓穴的瞬间,也彻底封住了唐樱诺与母亲此生所有的朝夕相伴。
那一方冰冷的石板落下的刹那,唐樱诺心底最后一丝对母亲的依恋也彻底崩塌。
她猛地攥紧掌心的桃木子孙钉,泪水再也绷不住,汹涌滚落,砸在青石地面,碎成点点冰凉。
原本压抑的呜咽骤然化作哽咽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抽泣堵在喉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酸涩,身子软软往下沉。
“妈……我的妈妈……”
她喃喃轻唤,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伤与眷恋,目光死死望着覆合完整的封墓石上。
她仿佛还能透过石缝,看见母亲最后的模样。
从前有人遮风挡雨,此后人间只剩她一人独行。
世间再无慈母唤她名,再无家人候她归,极致的空落与悲痛席卷全身,让唐樱诺几乎窒息。
林浪立刻收紧手臂,稳稳将唐樱诺半揽在身侧,牢牢扶住她发软的身子,低声轻哄:
“樱诺别怕,以后还有我在。
令堂驾鹤西去,从此脱离尘世疾苦,和令尊岁岁相守,再也不会孤单了。”
待墓石完全封合稳固,阴阳先生抬手示意,沉声说道:
“封墓定乾坤,入土安魂魄。
一抔黄土掩尘缘,一世恩情藏心底。
自此阴阳两隔,生死各安归途。
生者岁岁珍重,逝者永安长眠,福荫后人,岁岁顺遂,世代安康。”
待墓穴彻底封土平整、地面修葺干净后,便是最后一步立碑仪式。
汉白玉墓碑洁白通透、质感细腻,碑身端庄大气、纹路雅致,是顶级工匠精心雕琢而成。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将墓碑稳稳立在墓穴正前,校准方位、固定稳妥,分毫不差。
碑面字迹早已精工镌刻、鎏金填色,字迹工整肃穆、隽永庄重,清晰记录着二老的名讳、生辰、卒日。
居中镌刻“唐氏先考、金氏先妣合葬之墓”,侧边落款留着独女唐樱诺敬立的字样。
碑底刻有悼词,感念二老一生温良向善,在家族内的功绩和对社会的贡献。
立碑落定,全程高规格殡葬仪式彻底礼成。
阴阳先生对着墓碑微微躬身,落下最后一句安魂祝词:
“碑成墓定,魂安归宁,阴阳有安,福禄绵长。生者岁岁安康,逝者永世长眠,万事顺遂,再无别离疾苦。”
微风拂过墓园青松,枝叶轻晃,似是无声应允。
仪式彻底结束,周遭工作人员、治丧团队纷纷躬身肃立,默哀致意,全程礼数周全、肃穆恭敬。
唐樱诺静静伫立墓碑前,久久没有动弹,通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碑上的名字,哭着跟母亲说了很多不舍的话告别。
林浪陪在唐樱诺身侧,不催不劝,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让她的身子稳稳靠在自己身上。
阴阳先生吩咐工作人员,在墓前摆上香烛和供品、烟酒和供果。
接着,阴阳先生站在一旁,看着孝女唐樱诺完成了最后的祭拜。
一炷香过后,唐樱诺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哭声止住了,阴阳先生沉声说道:
“唐小姐,碑成墓定,你母亲如今和你父亲合葬团圆,往后在地底下不再孤单,了却一桩大事。”
“有劳先生了。”唐樱诺冲着阴阳先生欠身行礼,以示感激。
阴阳先生继续说道:
“唐小姐,白事过后有些忌讳和殡葬习俗,希望你可以遵守一下,对你没坏处。”
唐樱诺含泪点头,“谨遵先生的吩咐。”
阴阳先生叮嘱道:
“离开墓地的时候,切记全程不可回头张望,你若是回头,令堂刚与令尊团聚,心里又牵挂儿女,心神难安,放不下新家。”
“墓地阴气重,回头也容易沾晦气随身,夜里睡不踏实。”
“嗯。”唐樱诺应声点头。
阴阳先生接着说道:
“出墓园换一条新路返程,别走今早来时的老路,寓意丧事到此了结,二老安稳长眠,家中往后无白事、岁岁平顺。
路上莫停车闲逛,不要去旁人家里串门。”
“我知道了。”唐樱诺的嗓子早就哭哑了。
阴阳先生继续叮嘱道:
“到家门前备好艾草火盆,跨过去拍打衣裤,扫去一身阴晦,不让坟地阴气带回家中。”
“进门先喝一碗红糖水,甜押悲,寓意往后日子苦尽甘来;再吃一小块糕点,垫一垫,寓意收伤心气。”
“葬礼当天穿过的衣服,单独清洗,不要和日常的衣服混洗;回家后鞋子放在门外一晚,次日再拿进屋。”
“三日之内不要赴宴、走亲访友,你本身体气偏弱,少傍晚独自出门。”
唐樱诺泪眼婆娑地连连点头。
阴阳先生还没讲完,接着说道:
“往后清明、忌日再来祭拜,来时诚心行礼,走时依旧径直往前走不回头。”
“唐小姐你好好保重身体,你身安,则泉下双亲永安。”
“多谢先生叮嘱,我记下了。”唐樱诺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最后,阴阳先生说道:
“唐小姐,午时正阳已过,日轮西斜,阴土之气渐生,你身子弱不宜在墓地久留,就此返程吧。”
唐樱诺含泪点了点头,俯身摸了摸墓碑上亡父母的遗照,满眼的不舍。
“妈,您安心跟我爸在另一个世界团圆吧。
往后过年、清明节和你们祭日的时候,女儿都会来祭拜你们,我走了。”
“妈妈,我会想你的,呜呜……”
林浪看着金语娜的遗照,冲着墓碑鞠躬行了个礼,什么都没说,又像是该说的都在心里说了。
只是不知道金语娜若是在天有灵,看到林浪和她的女儿好上了,心中是否会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临别前,林浪特意交代巨树集团治丧小组的负责人:
“唐小姐伤心过度,就不亲自出席中午的丧宴了,一定要招待好吊唁宾客和亲友。”
“请林总放心,劳烦您照顾好大小姐的情绪,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治丧小组就好。”
林浪闻言,微微颔首,看向依旧不舍离开的唐樱诺,温柔地劝慰道:
“樱诺,是时候离开了,你再舍不得,留在这里不走,令堂刚和令尊合葬团聚,反倒会放不下你,魂魄牵牵挂挂不得安宁。
走吧,别让二老挂心了。”
说完,林浪轻轻揽住唐樱诺的肩膀,不等她再多凝望,半扶半带着她转身离开。
唐应诺无力地半倚进林浪怀中,任由他揽着自己缓步前行,眼底的泪水无声坠落。
身后是长眠地下的亡父母,阴阳相隔的酸涩堵满喉咙,唐樱诺贪恋着最后一点亲情,却谨记规矩不敢回头。
她满心都是割舍不下的酸楚,所有思念与不舍尽数压在心底。
巨大的孤独裹挟着唐樱诺,可后背稳稳托着她的手臂那样结实,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裹住她冰凉的身子,给足她踏实的底气。
从前凡事有母亲撑腰,往后有林浪护她周全,这让唐樱诺破碎的心里生出一丝安慰。
悲伤沉沉压在心头,有林浪的深情陪伴,冲淡了几分唐樱诺刺骨的伤感。
一高一矮两道相依的身影,安静缓步离开了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