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完美运行指南[无限流] > 2. 红魔的邀请函
    纯黑屏幕上,白色宋体字一动不动。

    光标悬在“[是]”和“[否]”之间,既不偏左也不偏右。晏清疏的手指搭在鼠标上,没有点下去。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是找关闭按钮。

    右上角?没有。左上角?没有。浏览器标签页的叉号还在,但他点了一下,没反应。不是卡顿——鼠标能动,光标能移,只有关闭功能失效了。

    他试了Esc。无效。试了Alt+F4。浏览器还在。试了Ctrl+Alt+Del——屏幕短暂地蓝了一瞬,像是切换到了系统界面,然后又弹回了纯黑页面。依然是那行字,那两个选项。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贴在他屏幕上,连位置都没变过。

    “有意思。”

    他说出了今晚第二句话。声音在凌晨三点的出租屋里显得有点突兀,但他没有调低音量的自觉——他已经被某种说不清的触电感激活了。写小说的人对反常事物有一种职业病式的好奇,哪怕明知道可能是病毒或者钓鱼页面,第一反应也不是恐惧,是“这是什么原理”。

    他放弃了关闭页面的尝试,开始审视那个问题本身。

    “你相信游戏世界真实存在吗?”

    一个中二到令人发笑的问题。如果是放在某个手游推广页上,他会毫不犹豫点[否]然后关掉——不,他根本不会让这种页面出现在他面前。但这行字没有任何推广语境,没有“全新MMORPG”“沉浸式体验”“次世代引擎”之类的修饰词。就这一句,干干净净,像一个哲学问卷,又像某种入会宣誓。

    他写无限流小说写了五年,这个问题他自己就在小说里让角色问过无数遍。但现在,一个不知来路的网页把它摆在他面前,还卸掉了他关页面的所有手段。

    他忽然想笑。

    今晚刚收到第十二封退稿信,被编辑委婉告知“跟不上市场”。新书大纲只写了个书名就写不下去。泡面凉了,红牛空了,窗外在下雨。这个时间点,任何一个选项都不会让他的生活变得更糟。

    “反正今晚也写不出什么了。”

    他自言自语,光标移到[是]上,点了一下左键。

    点击的瞬间,没有加载条,没有转圈,没有任何过渡动画。

    世界直接切换了。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不是“看到画面切换”,而是整个存在感被原地抽走又塞进了另一个容器里。一秒前他还坐在出租屋的人体工学椅上,屁股底下是那块塌了三年没换的坐垫;一秒后他站在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圆形空间中,脚下踩的不是地板,是某种带着微弱弹性的镜面材质,每走一步就荡开一圈涟漪。

    圆形大厅。穹顶极高,目测至少有二十米,但没有柱子支撑,像是整个穹顶悬浮在空中。看不到光源——没有灯、没有窗、没有天窗——但整个空间均匀明亮,连影子都很淡,像阴天室外的漫反射光。空气没有气味,也没有温度感。不是“恒温”那种舒适,而是真正的“没有温度”,皮肤感受不到冷热,呼吸时鼻腔没有温差反应。

    这是第一个让他真正警觉的细节。

    再差的VR设备,至少会模拟一个室内温度。哪怕是全息投影,空气也该有流动感。而这里什么都没有。像站在一张高清照片里。

    大厅中央有一张圆桌。极简设计,桌面是白色石材,边缘薄得像刀锋,但看上去不锋利。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深青色职业装,剪裁精准到像是量身定制而非成衣。左领口别着一枚羽毛胸针,金属材质,在无光源的大厅里不知靠什么反光。短发,面容干净,看不出具体年龄——可能在二十五到四十之间,眼角有细微纹路但皮肤状态很年轻,像是一个人的年龄被人为模糊过。

    她面前的桌面是空的,没有电脑、没有文件、没有笔。

    “请坐。”

    她开口了。声音和空间一样,没有回音。这么高的穹顶应该有回音,但没有。

    晏清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椅子在他身后无声浮现,出现的方式和那个广告弹窗一样——好像一直在那里,只是刚才不可见。

    “我是青鸟。”

    她的自我介绍只有这四个字。没有姓名,没有职位,只给了一个代号。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表情是职业化的微笑——嘴角弧度精准,眼神平和,和银行柜员问你要办理什么业务时的微笑属于同一类产品。

    “花了多久决定点[是]?”

    这是她的第一个问题。

    晏清疏微微眯了一下眼。不是问“为什么点[是]”,而是问“花了多久”。这两个问法之间有微妙差异——后者预设了他一定会点[是]。

    “两分钟吧,”他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关不掉页面,就点了。”

    “两分钟。”青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没有评价长短,只是重复。然后她点了点头,像是记下了某个数据。

    “你玩过恐怖游戏吗?”

    第二个问题。画风正常得让人不习惯。

    “玩过。也写过。”晏清疏回答。他说“写过”时特意放慢了语速,观察青鸟的反应。正常面试官听到这里会追问——写过什么?发表了吗?哪个平台?但青鸟没有。她只是点了点头,连眼神都没变。她对他“写过什么”毫无兴趣。

    这个反应比追问更让他不舒服。

    “我问一下,”晏清疏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们是游戏公会?具体做什么的?”

    青鸟开始说明工作内容。她的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读一份倒背如流的演讲稿。

    “红魔公会是《完美运行》世界中的注册玩家组织。我们招募像你这样的玩家,进入副本、通关副本。过程中你需要在直播间挂名公会成员,每次通关的奖励——包括但不限于虚拟道具、游戏货币、特殊技能——全部归你个人所有。公会不收取任何抽成。”

    她说得清清楚楚,每一项条件都优渥到可疑。晏清疏等了三秒,确认她说完了,才开口。

    “公会赚什么?”

    “知名度。”

    “一个游戏公会要知名度有什么用?”他追问,“拉赞助?接广告?”

    青鸟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回答的速度慢了半拍——不是犹豫,更像是程序在判断当前用户的权限等级。

    “知名度。还有别的。”她的语气平稳,“在你通关第一个副本之前,我不能说更多。”

    晏清疏在心里给她打了个标签。不是“HR”——是“守门人”。她在这里的任务不是筛选人才,是筛选资格。而他还没过那条线。

    “接下来,”青鸟的语气微微一变,像是终于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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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剧本里真正重要的那几页,“我想问一些不那么常规的问题。”

    她微微前倾身体,羽毛胸针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晃了一下。这是她坐下后做的第一个肢体动作。

    “你是否有过‘梦见一个世界,然后把它写下来’的经历?”

    晏清疏的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是这个问题的精准度让他警觉。五年了,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不是刻意隐瞒,是说了也没人信。同行会以为他在吹牛,编辑会觉得他在为拖稿找借口。他自己也一度认为是写网文写太久产生了职业幻觉。

    但事实就是:他有时候会梦到一个完整的场景。不是碎片式的梦境,不是“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在地下”的荒诞拼凑。是一个场景——一个副本。有规则,有NPC,有通关逻辑。醒来后他能把整个场景的细节一字不差地写下来,那些设定天然就比他绞尽脑汁构思的更精妙、更合理、更有压迫感。

    他回头看那些惊艳的设定时,会感到陌生。不像自己写的。

    “你的小说里,”青鸟的声音接踵而至,不给他太多沉默的时间,“有没有哪个设定让你觉得——不像是自己想出来的?”

    他不说话了。

    青鸟也不说话。她在等。

    沉默大概持续了十秒。然后晏清疏松开了桌下的手,抬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到底在招玩家,还是在筛选某种特质?”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青鸟笑了。

    这个笑和之前的“职业化微笑”完全不同。之前的笑是一张精准的面具,嘴角弧度可量化为三毫米。现在这个笑是真的。眼角纹路加深了,嘴唇不是横拉而是自然上扬。甚至那个羽毛胸针也晃了第二下,像某种不易察觉的仪式。

    “不愧是写了十年小说的人。”她的语气不再是念稿,而是带着一点真实的欣赏,“观察力过关。”

    晏清疏还没来得及回应,面前的桌面就发生了变化。

    一圈淡金色光纹从桌面正中央荡开,像他脚下那种涟漪,但颜色更深、更暖。光纹消散后,桌面上浮出一份电子文件。不是投影——是浮出来。纸张的纹理、印章的凹凸、页脚的防伪水印全部可见,但它的厚度为零。像一片由光做成的切片。

    文件第一页抬头只有一行字:

    “红魔公会成员协议”

    然后是编号栏。编号栏里已经填好了数字。

    HM-1097。

    那个数字是先浮出来的。浮出来之后,青鸟才开口。

    “欢迎加入红魔公会,编号:HM-1097。”

    她的语气不像欢迎。像某人等了很久,终于见到了等的那个人。然后说,你来了。

    晏清疏盯着那行编号,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签约申请他没交过任何个人信息。姓名、年龄、学历、电话号码,什么都没填。青鸟甚至没问他的名字。

    而他的名字和编号,已经印在文件上了。

    圆桌之下,脚下的地面荡起一圈新的涟漪。这次不是因为他的脚步,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微颤抖。他的身体在替大脑做出反应——大脑还在分析,身体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个编号不是分配给他的。是本来就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