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上下哪哪都不甚得劲躺在竹椅软榻上晒太阳,摇摇晃晃,晃晃悠悠,细碎光影至斑驳树梢间穿透簌簌而下,一旁宫女为我捏肩,一旁宫女为我剥水果。
“舒坦,可真是太舒坦了!”一旁闭着眼睛美滋滋的霜降疏忽叹慰出声,“这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完美生活。”
我亦是乐呵呵昂躺着,唯一不足之处大抵不过身子不大爽利,总觉得有些酸软无力,定是神珏太重,压着我了。
我漫不经心地闭着眼吩咐道:“朝露,把东西交与霜降。”
身旁摇摇晃晃的软椅乍然没了声响,噤声片刻之后转而才又想起一道疑惑的声响,“这钥匙是干嘛的?”
我大方道:“这是我私库的钥匙,分你一半。”
短暂的沉默,沉默到我不由得睁开了眼睛,霜降猛地将我一个泰山压顶。“哇!糖糖你可太好了吧!居然把一半的私产都分给我了,你果然是爱我的!”
我将泰山压顶的人一个推开,道:“要不要去看看?”
霜降双眼放光,“要要要!”
库房内,霜降激动的摸摸这个瞧瞧那个,乐不思蜀的眼睛冒金光,我又带着霜降出门去逛了逛南疆王城,从街头,小吃到酒楼佳肴,热热闹闹的吃完一顿大餐时以至夜幕低垂之际,收拾收拾妥当我们二人绕着王城街道溜达着回了东宫。
“霜降你今后可有何打算?”我询问道,脑袋一转提议,“不若在王城中置办一套房产将村长爷爷同你爹娘一道接过来吧。”
霜降一摆手,“我正有此意,回去就写信给我爹娘。”她似还处在梦境中一般不太真实,转而又担忧地蹙了眉头,瞧了瞧我,“话说太子殿下以后是不是会有许多侧妃,糖糖趁现在他身边只有你一个你定要好好的多捞些钱财傍身才是,别看太子殿下现在对你好,人心难测,以后他多了许多侧妃后可不一定了,你在菩提村就一副受气包的模样,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报复,到时候太子殿下有了新人忘了旧人,旁人见风使舵的可少不了你罪受,感情这个东西虚无飘渺的很,钱财才是最重要的东西,糖糖你可万万要记住了。”霜降信誓旦旦的指点。
“好好好。”我听得一愣一愣的点头。
脑袋瓜倏然被一个脑瓜崩,霜降恨铁不成钢般严肃了语气,“你可不要不信,我是很认真严肃的!”
我宽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霜降是为了我好,我一定牢牢记住在心里好了吧?”
霜降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其实霜降错了,我不搭理菩提村那些人,不过是因为他们其实也只不过是口头上言词不好了些,神生漫长,与我而言也不过是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话罢了,根本不值得我去介怀,亦或是生气。
若真是介怀生气,那才是真正的自寻烦恼才是。
但是于霜降而言,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她自是有自己的一套行事风格。
喉间一痒,我忍不住的低低咳嗽几声,“可是吹风着凉了,我们快些走吧。”霜降道。
“嗯。”我轻应一声。
晚间的夜风微微划过,清清爽爽吹在人身上实在并没有什么凉意,途经繁华的夜桂楼,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熟悉的气息,我寻着方向抬头望见一人站立在高楼之上,视线恰恰对上那人一双清冷的不入凡尘的眼眸。
国师,岑云君。
这神不知道怎么的出现在这里,应该是被夜桂楼的美食吸引了去吧,转念想到现在他算是我和神珏的救命恩人,我当即轻轻一个点头以示友好之情。
他既然愿意救她,应该不是那群见着她就想要她死的神吧。
岑云君一个眼神也没有回,淡淡地收回视线,一个转身消失了了夜桂楼间。
“怎么了糖糖?”霜降寻着我视线的方向望去,什么也没瞧见。
我牵着她继续走,“没事,见到了一个故人。”
才至东宫门口,守在门口时不时朝着远方四处张望一番的朝露在瞧见我的时候眼睛一亮,提起裙摆来一溜烟奔到我面前,虚虚行了个礼道:“太子妃您可算是回来啦,今日王君在宫中设宴,对北城瘟疫平息之事举办庆功宴,太子殿下早早就被王后娘娘宣去了,吩咐朝露在此等候太子妃。”
原来是要去吃东西啊,我摸了摸现在依旧滚圆的肚子,大抵是再什么也吃不下了。
“朝露,我可以带上霜降一道吗?”我询问道。
朝露应声,“自然是可以的。”
我心下一乐,那当真是再好不过了,霜降最是喜欢热闹了,平日里哪家有宴席之事她总是第一个到场的,总会带回来许多好吃的。王宫设宴这种大场面她必定是没见过,我一挥手,豪爽非常开口,“今日我便带你去见见世面吧!”
霜降白了我一眼,眼中却是愈发期待的很,我满意的收回了视线,这才对嘛,料想我第一次要来王宫时其实也是很是期待的。
至宴席间,音律潺潺,华歌细曲,不少的人群间已然井然有序坐落其间,“太子妃到——”小太监尖锐唱罢,熙熙攘攘谈天说地好不热闹的大殿倏然沉寂几秒,数百道齐刷刷的目光唰地朝我身上射来,几息功夫又恢复了正常,朝露领着路,我东张西望巡视一圈并没有瞧见神珏的影子,遂收回视线,应当还在王后宫中。
甫一落坐,霜降扯了扯我的袖间小了声音压抑着其中激动,“不愧是王宫啊,这宴席的阵仗就是不一般。”
我附和点头,压了声音,“还能吃吗?一会儿宴席开了可有好多美食,手艺十分之不错。”
霜降眼神一坚定,决绝道:“那必定是能的!”
将将闲聊上几句,一个眼熟的宫女俯身行了一个礼轻声道:“见过太子妃,王后娘娘有请。”
王后要见我,这倒是个稀罕事,我朝霜降叮嘱几句起身随那宫女一道去,弯弯绕绕走过曲折小路,凤栖殿大门印入眼睑,“见过太子殿下。”宫女甫一行礼。
神珏轻轻一拂手,上前握了握我的手,轻声道:“母后想见你一面,放心去,我在门口等你。”
我颌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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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晓得今日王后寻我是有个什么事,两侧石柱上凤凰羽衣绽放,欲展翅高飞,遨游天际。明晃晃的灯光烛火摇摇曳曳,一抹紫色华丽复古长裙层层叠叠,一根根金丝织就的凤凰跃然其上,端庄严肃着一双眉眼,妆容一丝不苟,那双清冷的眉眼光光这样居高临下的瞧着你就莫名自带压迫。
我甫一拱手,礼仪举止十分到位道:“见过母后,不知母后唤我来所为何事。”还未出嫁前那些嬷嬷教的东西我可是学的非常的熟练,嬷嬷们都夸张我聪明伶俐,一点就通。
王后的脸色没有半分和缓,一如既往地冷着眉眼,拉长板实一张脸,那样盯着我,果然不愧是一家人,爹爹如是,王后亦如此,两人冷脸瞧人的架势那是一模一样的。
“你可知,本宫为何不喜你。”王后站立于我前方,端的一派高贵之气,只微微低垂的眉眼都似屈尊一般直勾勾盯着我。
不过便是我是灾星,隐隐约约间我自然是已经能猜出来一二,但是我是一个非常懂得人情世故的人,故此我非常给面子的诚恳道:“还望母后明示。”
“你与神珏指腹为婚,这本是一桩两全其美之事。”王后落在我脸上的目光一顿。“你出生那日,天降异象,将军府上空雷云滚滚,空雷炸响。国师窥看天机,断言,灾星降世。”
王后好似在出神,回忆着往昔景象,喃喃道:“王君早就对君府虎视眈眈,神珏乃正宫嫡子,理所应该是储君,是太子,每每群臣谏言,王君偏偏避而不谈,本宫知道,他偏爱柳贵妃连带着更加偏爱她的孩子,他想封夙临为太子,却又碍于我儿既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又是国师亲言断定的天神一魂降世。”王后的目光回落在我身上。
“我儿神珏优秀出众,是众望所归的储君,王君他再怎么不甘也无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一个灾星,南疆王城怎么可以有一位灾星太子妃,这就是一个明晃晃让王君名正言顺不立储君的借口,于是兄长制造了一场意外,梵音寺拜神回府途中遭遇匪徒,其女意外跌落山崖,死无全尸。”
“只不过如今看来,兄长到底还是留情了,万丈悬崖无数,偏偏他选了一个悬崖下方是河流的悬崖。”
“你现在得知真相,可怨他?本宫要听实话。”
骤然得知了往昔旧事,好似也并没有多大的意外,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凡人血脉亲情多纠葛,其中恩怨情仇我一个天生天养并无血脉亲人的恶神亦不能十分明了,若换作一个寻常的普通凡人遇见这种事情会有何反应我亦不大清楚,千人千种反应,大抵也没有所谓正确的答案,我想了想,折了个中道:“没有怨与不怨之说,只能说命运如此吧,我运气向来不好,被扔掉算运气不好,被好心婆婆收养又算运气好,命运这个东西就是如此巧妙的很。”
王后严厉的眉眼微松,道:“现在神珏储君之位已然稳固,既然他如此喜欢你,不惜来求本宫宽厚待你,北城之事本宫已然悉知,念在你对我儿一往情深的份上便好好留在东宫吧,时常也可来凤栖殿走动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