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池之以槐[电竞] > 20. 第 20 章
    侯小槐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细微的裂纹,在心里拖长了调子叹气。

    这个时间点,要是在酷猫,外卖应该刚好送到,奶茶还在手边冒着凉气。屏幕上是没来得及看完的LPL比赛回放,池以衡推荐的那场BO5,她才看到第三局。

    吃完正好开一局排位,打完了跟李杰书、滕越“友好交流”一番,互相甩锅,谁也不服谁。

    然后再开一把,用实力证明“刚才那局纯属意外”。

    侯小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内心哀嚎:“神仙日子啊,一去不复返了。”

    两天没摸键盘,侯小槐只觉得手指头都在发痒。她这会儿才信,人还真能有“网瘾”这回事。

    想她侯小槐,一向以极高的自律性自豪,说放手机就能专心刷题。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沦为网瘾少女,原来不是她定力超凡,是从前的诱惑……还不够格。

    真是世事难料啊。

    不过打不了游戏,还不能在脑子里“云”一局吗?

    侯小槐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复盘:“最后那局排位,池以衡来gank,我如果想晕两个,闪现后应该接W,因为W是瞬发技能,对方不好躲。但是R有前摇,足够高手交位移技能了。”

    她在意识里一遍遍推演,像拆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非要琢磨出最优解。想得入神时,手指甚至无意识地虚按了几下,模仿着键盘上的操作。

    就在侯小槐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推演到关键团战时,一阵悠长的号角声突然划破午后的宁静。

    号角响起的第一秒,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该起床了”,而是,这BGM不对啊?

    侯小槐迷迷糊糊地在心里嘀咕:“谁开的团?这音效是新版峡谷更新了吗?听起来苍凉又绵长,很有史诗感。”

    三秒之后,她猛地睁开眼,残存的睡意和游戏画面瞬间蒸发。才意识到,不是召唤师峡谷,这里是军训营地!

    侯小槐一个激灵弹坐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迷彩短袖,一边在内心痛心疾首:“完了完了,侯小槐你网瘾晚期了!听到什么都能联想到游戏,这病还能治吗?”

    她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梯,朝四周还裹在被子里的“茧”扬声喊道:“大家快醒醒!起床号响了,别迟到啦!”

    室友们这才陆续从睡梦中挣扎醒来,有的在发懵,眼神放空;有的打着哈欠慢吞吞往下爬;有的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困死了”、“怎么这么快”、“再睡五分钟”。

    侯小槐本就毫无睡意,动作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自己,率先整理妥当,靠在床边等大家。

    她扭头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天光,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营房外那排白杨树上,叶子被晒得发亮。

    韩娟临行前反复叮嘱的话语,清晰地浮现在耳边:“宝贝,就算山里凉快,紫外线也特别强。只要出门,记得脸上胳膊上,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要擦防晒,一点都不能落下,记住了吗?”

    当时侯小槐正抱着妈妈的胳膊撒娇,把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记住啦记住啦,母上大人!保证完成任务,绝不偷懒!”

    韩娟仍不放心,又拉着她的手补充:“训练的时候,不光要带水杯,还要揣一瓶防晒喷雾,两小时补涂一次。妈妈可不想半个月后,来接一个黑得只能看见牙的小花猫回家。”

    侯小槐当时被逗得咯咯直笑。

    想到这儿,她赶紧蹲到行李箱前,把东西一件件掏出来又塞回去:“老妈把防晒塞哪儿来着?”

    韩娟为了锻炼侯小槐的独立能力,早就把军训用品列了详细清单,让她自己动手整理。只是递防晒霜时,顺手塞进了某个隔层。

    但是她带的东西实在庞杂,箱子被塞得满满当当,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具体位置。

    “嘿嘿,终于找到啦!”侯小槐蹲在箱子前,扒开几件叠得鼓鼓囊囊的T恤,终于从最底层的隔袋里,翻出了韩娟塞的那一堆防晒。

    数了数,发现不仅有涂脸的,还有专门抹身体的,以及补防晒的喷雾。

    侯小槐满意地点点头:老妈给的物资储备,至少够用一个月。

    拧开一瓶面部防晒,正准备往脸上招呼,侯小槐余光不经意扫过莫浅陌。

    只见她已经穿戴整齐,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垂眸看得认真。素净的脸上不施粉黛,皮肤白得像加了层柔光。

    侯小槐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丽质难自弃吧?仙女下凡辛苦了。”

    此时,其他室友们正忙得热火朝天,有的对着镜子梳头发,有的低头认真涂防晒,还有人翻箱倒柜找失踪的发卡。

    你一言我一语,清脆的说笑声夹杂着物品碰撞的轻微声响,小小的寝室里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忙碌感。

    “诶,晓霜,你带散粉了没?”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问道。

    “没带啊,怎么啦?”谭晓霜一边对着小圆镜,将防晒霜轻轻拍进皮肤里,一边疑惑地反问,鼻尖还沾着一点未抹匀的白色乳霜。

    “我学姐跟我说,涂完防晒以后,最好拿散粉压一压。不然训练出汗,脸上全是一道道的白印子,可尴尬了!”好心提醒的女生,立马把自己手中的散粉盒往前一推,笑道:“喏,先用我的。”

    “哎呀!太谢谢你啦,爱你么么哒!”谭晓霜乐呵呵地接过来,凑近一看,眼睛倏地亮了:“这是Venchy的呀!这个牌子的散粉巨好用,粉特别细!我也有同款呢!不过不是这个外壳。”

    “是呀,这是新出的玉兰花限定版,我看盒子好看,就多囤了一盒。”女生笑着回应。

    两人一边涂抹防晒,一边热火朝天地交流起了美妆好物,从散粉聊到口红,话题根本停不下来。

    侯小槐支着耳朵听两人聊天,脑子里突然“叮”地一闪,抬手拍了下脑门,转身又扑向行李箱。她隐约记得,韩娟好像塞给过她一盒全新的散粉。

    当时侯小槐还纳闷,军训清单里怎么会有这东西。她是来吃苦的,又不是来化妆的,涂个防晒顶天了吧?

    此刻,听着谭晓霜她们的经验之谈,侯小槐不由得对韩娟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是老妈有先见之明!

    韩娟是昭城大学的教授,每年都会见到大一新生军训,这种容易忽略的小细节,她自然考虑得格外周全。

    侯小槐美滋滋地从行李箱深处刨出那盒散粉,一边往脸上抹防晒,一边偏头看向旁边的床铺。

    莫浅陌依旧素着一张清丽的小脸,皮肤晶莹剔透,透着淡淡的瓷白。

    可怎么看,都没有涂过防晒霜的痕迹,没有丝毫泛白,也没有防晒乳的光泽感。

    同寝室另一个正在涂脖子的女生也注意到了,好心提醒道:“浅陌,你赶紧涂防晒呀,不然一会儿太阳底下站半天,不光会晒黑,还容易晒伤。我们初中军训的时候,就有人没涂防晒,回去脱了一层皮。”

    莫浅陌拿着书本的手指微微收紧:“我……”,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我忘记带了。”

    “浅浅,用我的。”侯小槐立刻递过去一瓶未拆封的防晒霜,语气真诚又热情:“这瓶是新的,你拿去用。”

    说完,她指了指行李箱里剩下的好几个瓶瓶罐罐,示意自己库存充足,完全不用担心。

    莫浅陌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那瓶包装精致的防晒霜,又缓缓抬起眼,看向侯小槐。

    小姑娘正冲她笑,眼睛弯弯的,亮亮的,里面干干净净。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更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一种“这点小事算什么”的理所当然。

    莫浅陌喉咙莫名有些发紧,声音低低的:“谢谢……等回学校,我还你一瓶新的。”

    “嗨,这么客气干嘛。”侯小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还。”

    她从来没为这些小事发过愁,身边的朋友也大多如此,分享物品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压根没意识到,对莫浅陌而言,防晒霜是笔需要斟酌的开销。

    “要还的。”莫浅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坚持。

    莫浅陌从前家境虽不宽裕,但父亲有稳定的正式工作,也是被全家捧在掌心的小公主。再加上她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又温馨。

    可十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为给父亲治病,母亲掏空了家中为数不多的存款,还欠下不少外债。

    此后日子,全靠母亲四处打零工,加上大伯一家的时常接济,才勉强支撑下来。她母亲只上过小学,认识的字不多。

    学校发的那张军训用品清单,莫浅陌看了,但没往心里去。在她看来,只要不影响基本生活的,都不叫“必需品”,能省则省。

    侯小槐涂好防晒,拆开那盒新散粉,取了个全新的粉扑,蘸上细腻的粉末,很自然地转过身:“浅浅,头抬一下。”

    莫浅陌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脸上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扑了几下,细腻的粉质在皮肤上化开,清爽又舒服,带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

    “搞定!”侯小槐把粉扑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收着,防晒忘了,散粉肯定也没带,这段时间先用这个。”

    “好。”粉扑上还留着一点余温,莫浅陌握在手心,觉得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一路漫到了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等小姑娘们终于都捯饬完毕,陈琪抬眼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两点二十五分,她赶紧拉开房门,催促道:“走吧走吧,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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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可别当最后一组,第一天就被何教官点名,多难看。”

    “嘻嘻嘻,琪姐,我觉得何教官脾气挺好的呀,上午还提醒我们注意脚下呢,应该不会这么凶吧?”走在陈琪身后的一个女生笑着道,语气带着点娇憨。

    另一个女生立刻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而且何教官板着脸的时候,还挺有型的~”

    宿舍里的女生们说说笑笑地往外走,陈琪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小槐,浅浅,你俩出来记得锁门,别落下东西。”

    “好的琪姐,马上就来!”侯小槐把补涂用的防晒喷雾揣进迷彩裤兜里,右手拿起韩娟给她准备好的矿泉水,左手自然地挽住莫浅陌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软乎乎的:“浅浅,咱们也快走吧,可别真掉队挨训。”

    “嗯。”莫浅陌也拿起母亲给她准备的,装满了凉白开的水杯,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寝室的窗户,确认都关严后,才拿起钥匙,轻轻锁好房门,和侯小槐一起快步下楼。

    军训第一天,何承没安排太高难度的内容。

    整整一下午,大家都在反复练习稍息、立正和向左向右转。

    这些动作简单枯燥,侯小槐站得双腿发僵,手指都因为长时间绷直而有些麻木,心里无聊得紧,却只能硬着头皮坚持。

    百无聊赖之际,她的目光便开始四处游移,东瞧瞧西看看,权当打发这难熬的时光。

    又过了一会儿,侯小槐觉得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站在她左边的谭晓霜,趁教官转身的间隙,用气声哀嚎:“要死了……我快灵魂出窍了……”

    侯小槐目不斜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游戏里的台词打气,虽然有点中二:“艾欧尼亚,shallnotfall!”

    就在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阵亡”回泉水读秒时,何承吹响了哨子,中气十足的口令声响起:“向后——转!”

    侯小槐身体比脑子快,机械地、略显僵硬地完成转身。

    视线随着动作惯性扫过男生队列,然后,精准地定格在某个身影上。

    池以衡站在那里,脊背笔直,肩膀端正,每一个动作都非常标准。

    何承让他出列给全班做示范的时候,他干脆利落地迈出一步,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何教官难得点了下头说:“这位同学做得不错”。

    迷彩服穿在池以衡身上,不像是临时凑合的军训行头,倒像是量身定制的高级战术服饰。连迷彩帽檐在他额前投下的那道阴影,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光影构图。

    侯小槐偷偷低头瞅了瞅自己,迷彩服肥肥大大,裤腿需要挽起一截,头发被汗水黏在颈后,丑得千篇一律。

    她在心里默默腹诽:“这人有毒吧,穿成这样都帅?还有没有天理了。”

    当然,侯小槐此刻的感慨还为时过早。

    她后来才知道,等几天后训练强度加大,大家都或多或少晒黑时,池以衡那身冷白皮染上健康的浅麦色,不仅没折损颜值,反而褪去了几分少年的清隽,增添了些许硬朗的轮廓感。

    那时候,她才真是气得想吐血,暗道老天不公啊!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结束,侯小槐端着军营统一发放的小黄盆,和莫浅陌结伴走向公共澡堂。

    万幸这个营地的澡堂是单人隔间,有可以关上的门,私密性算很不错了。

    侯小槐之前听同学们议论,有些地方是大开间,连个帘子都没有。

    “呃……如果是那种大通间,大家挤在一起排排站,大眼瞪小眼的,也太尴尬了吧。”侯小槐一边往身上抹沐浴露,揉出丰富的泡沫,一边又开始天马行空地脑补。

    侯小槐洗完澡等莫浅陌,公共澡堂内热气尚未完全消散,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水雾。

    她闲得无聊,随手在上面画了个Q版的安妮,虽然笔触潦草,但特征抓得很准。

    隔间的门开了,莫浅陌走了出来,她刚洗完澡,皮肤被热气蒸得愈发白皙透亮,看到镜面上尚未消失的卡通人物,迟疑地问道:“这是……安妮?”

    “哇!浅浅,你这都能认出来?!”侯小槐瞬间眼睛放光,像是找到了稀世知音,雀跃道:“看来你是真懂LOL!我跟你说,暑假我至少打了两百盘安妮,她的所有皮肤我都能画出来。”

    “画得很传神,惟妙惟肖。”莫浅陌看着那逐渐模糊的图案,唇角漾开一丝很浅却真实的笑意。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宿舍楼的石板小径上。

    山里的夜风带着草木清香,徐徐吹来,抚平了白日的燥热。头顶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营房后面那排白杨树的树梢上。

    侯小槐嘴里哼着一首调子跑到天边的流行歌,莫浅陌安静地跟在她旁边,脚步虽轻,却每一步都踩得踏实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