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小楼建的很漂亮,她们过来时任奚雨就注意到了。许多女子进进出出,她那时还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个酒楼只有姑娘们来。

    眼下,酒楼前聚了许多人,倒是不像酒楼,而像是清风楼的戏台。

    邢妍神秘地问:“你们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酒楼呀。”任奚雨回答,邢妙也跟着应和,不过姐姐突然问这话,她下意识觉得有什么猫腻。

    邢妍用一只手掩着唇,声音压得很低:“是南风馆!”

    邢妙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也圆圆地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任奚雨却不明白,又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不就是酒楼吗,和清风楼这么像。”

    “你可知青楼是什么?南风楼本质上就与青楼相似,是供女子取乐的地方,只不过里面的小倌卖艺不卖身。”邢妍飞快的向她解释了南风馆的意思,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刚喝进去的水像针一样往任奚雨的喉咙上刺,她猛地咳嗽起来,眼角被挤出几滴泪,邢妍赶忙为她顺气。

    “话说你为什么会知道啊?”邢妙直直盯着她。

    邢妍的脸红了大片,结结巴巴地说自己是听别人讲的。

    南风馆前的争吵还在继续,看热闹的人太多,她们在茶摊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邢妍向茶摊的阿叔阿婶打了个招呼,说她们待会就回来,不用收拾桌子,而后拉起任奚雨和邢妙就往那边去。

    任奚雨的发丝被风吹得胡乱飘着,时不时拍在脸上,声音也变得凌乱。

    “等、等等,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那有那么多人呢。再说了,我们就只是凑凑热闹,又不是要进去点小倌。”从邢妍的话语中不难听出她的激动之意。

    她与邢妙可是孪生子啊,顽劣程度不比自己的妹妹差,只是她们三个在一起时另外两个更不靠谱,就只能由她来做这个领导者的角色,扮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等她们赶到时,南风楼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好在她们身形较小,从缝隙钻到了前面。

    任奚雨果然没听错,哭闹的人是一名男子。她观察了许久,结合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讨论,才弄明白局势。

    这男子发现自己的妻子近几日总是外出,白日早早就出门,很晚才回家,他觉得奇怪,今日才偷偷跟了出来,结果发现妻子去的竟然是南风馆。

    “我刚才到的时候,你的手都放到她身上了!”那男子倔强地站着,说话却是声嘶力竭,眼泪不要命一样大滴大滴地淌,说话时手指着妻子身后的小倌。

    那小倌高高瘦瘦的,穿了一身浅色衣裳,看起来颇为柔弱,被他一指,就受惊似的往女子身后躲。

    “你这么凶干嘛,别吓到姐姐了。”

    但任奚雨分明看到他偷偷笑了一下,只是收的很快。

    女子伸出一只手护着身后的小倌,有些埋怨:“你别对他撒气。”

    男子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一步,哭的更用力,手指气得一个劲地发抖。

    “我才是你的夫君!你的魂莫不是被勾走了,就这么向着这个狐狸精!”

    他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我改还不行吗?”

    人群中爆发一阵惊呼。

    任奚雨听到有人说:“天爷,都这样了还要讨回人家的心。”

    那小倌从女子身后绕过来,作势要扶他起来,男子袖子一挥,躲过他的手,斥道:“别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小倌虚虚一晃,下一瞬就摔在了地上。他掩着面,两滴晶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坠,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离开姐姐就是了,哥哥不必推我,你我力量悬殊,我是敌不过的……”

    显然,小倌的手段太高明,男子根本无力与之对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将那耀武扬威的小倌扶起来。

    “你太过分了,有什么气该冲我来就是。”女子如是说,话落,领着小倌进了南风馆,一次也不曾回头。男子飞快将眼泪抹干,也跟着进去。

    “我不会再给你们独处的机会!”

    他只扔下这么一句话,留下其余看热闹的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过了许久,才有人说:“这辈子看上这么一出也是值了。”

    人群一哄而散。

    待他们回到茶摊时,茶水已经凉透了,卖茶的阿叔为她们重新煮了一壶。

    “怎么样?”他指方才发生之事。

    邢妙绘声绘色地将方才的情景演了一遍,果不其然,阿叔阿婶和茶摊其他没去看的人皆是一副叹为观止的模样。邢妙讲得口干舌燥,也顾不上凉不凉,将方才的茶水一饮而尽,结果被苦得皱起脸。

    “不过方才那小倌也太会演了,那个男的哪里是他的对手啊。”

    邢妍边吃茶点边如是评价。

    “不是演的吧?”

    听到这话,几乎是立刻,邢妍与邢妙都看向了任奚雨。她们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但是没有,她神色诚恳,显然她的确是如此认为的。

    “这……你觉得他不是演的?”

    “对呀,他们两个都挺可怜的,”任奚雨点头,“那名女子也挺可怜的,被两个人喜欢,要处理这种事。”

    邢妍与邢妙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懂自己想说的。好吧,她真的看不出来,任姑娘招人喜爱是真的,以后她的道侣应当不太好过。

    *

    任奚雨回去时已是傍晚,天色只余微微一些光亮。

    她手中攥着几朵四叶苜蓿,是她方才在路上找到的。妖宫宫门处,有一道人影晃来晃去,待她走近才停下步子。

    沈掬星将她前前后后扫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后,才板着脸,端起架子问她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我还以为你被人拐骗走了呢。”他哼了声。

    “与邢姑娘她们玩的太晚了,”任奚雨将手中的苜蓿递给他,解释道,“今日的糖果都分给她们了,这些苜蓿给你,都是四叶的呢,少主大人不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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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

    自那日任奚雨发现沈掬星悄悄吃了她给的糖后,她便每天都会分一些给他。起初沈掬星百般拒绝,说自己只是很闲所以才尝了尝那糖果什么味道,但他不收任奚雨就会一直追着给他,即便是到了人群中。

    沈掬星实在不想这幅场景被其他人看到,只能收下,将吃不完的糖果全放进他殿内的镶金宝盒中,某次被邢宿看到那华贵的宝盒里装的全是花花绿绿的糖果,还笑话了他好一阵。

    即使她这么说,沈掬星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平日任奚雨最是重视“一起吃饭”这件事,就算出去也会早早回来,怎么今日会玩的这么晚?

    而且她今天是不是过于开心了?脸上一直挂着很夸张的笑容,跟要掩饰什么似的。

    但这话他不想问,因为会有损他妖族少主英明神武的形象。

    他才不要表现出一副很关心她的样子。

    “走吧。不过我方才可不是在等你,只是吃完饭出来透透气,恰好与你一起回去罢了。”也不管任奚雨有没有跟上,扭头就走。

    “好吧。”任奚雨答。

    她也没说少主大人是在等她呀。

    ……

    任奚雨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受控制地回想白日在清风楼发生的事。

    唉,到底该怎么办才好,被别人知道了自己是锦鲤妖,她会被抓走吧!如果自己真的被抓走,少主大人会不会去救她呢?

    脑子里越想越乱,她长舒一口气,披上外衣,从储物袋中翻出自己的画具。

    绘画吧,这样就能转移注意力了,先生说了,绘画可以精心凝神。

    她回想着今日先生所教的绘荷花的方法,在纸上一点一点绘制荷花花瓣。在任奚雨的观念中,直接画整朵整朵的花画不好,那她就只练习花瓣,待花瓣练好,再练习其他部分,多练些时日,总能画好的。

    她铺开宣纸,没有任何拖沓,一笔一笔开始绘制荷花花瓣。

    她努力想要画成夫子演示的模样,但她实在没有绘画功底,画了许久,也只是能勉强看出画的是花瓣,至于是什么花的花瓣便无从得知了。

    一番动作下来,反倒激起了任奚雨的斗志。她可是世上最幸运的锦鲤妖,怎么会学不会绘画呢?

    不知画了多久,她的眼皮开始打架,每片花瓣渐渐分成了好几片。她努力地睁开自己的眼睛,但这件事对现在的她来说无异于让她立刻画出一副精致无比的山水画,所以她选择妥协。

    陷入昏睡前,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揭下背上的外衣,团成一团,塞在自己的脑袋下面充当枕头。

    努力不成了,总得睡得舒服一些吧……

    第二日早晨,楹枝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任奚雨穿着单衣,趴在桌子上睡觉,书桌上的宣纸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花瓣。

    楹枝赶忙将任奚雨叫醒,惊讶地问:“姑娘难不成一晚上都是趴在桌子上睡的?”

    任奚雨反应了很久,才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