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母将任奚雨寝屋旁的空屋子收拾出来给邢家姐妹两个住。

    “时间比较紧,两个姑娘暂且先住着,看看缺什么。”任母将床铺收拾好。

    “这样就够了,谢谢伯母。”

    本就是她们没打招呼便来拜访,她们哪敢有不满意的,再者这屋子被收拾得的确妥当,根本挑不出错处。

    “还有,伯母你们都叫我们妍妍和妙妙就好,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叫姑娘太生分了。”

    话落,邢妙看向任奚雨,眨了眨右眼,道:“我们也跟伯母一样叫你小雨,如何?”

    “自、自然可以!”听闻这话,任奚雨无疑是惊喜的。任家搬离妖族已有七年,她不确定妖族现在的习惯是什么。与邢妍、邢妙认识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算长,先前怕冒犯到她们,因此她才一直称呼二人为“邢姑娘”。

    只是不知怎的,说完这句话,任奚雨急急出了门去,一个眼神也没留下。邢妍与邢妙二人对视,俱从对方脸上看出无措来。任母亦不知她如此做的缘由是什么,只得宽慰她们说小雨应当是忽然有什么事要做。

    无论怎样,自己的女儿平日最是懂事,是断不会做出不合礼节的事的。

    任奚雨没将几人扔在这太久。她跑得很急,短短几步路便已经气喘吁吁。几缕发丝斜挂在她的脸颊,但她并不在意。

    她在邢妍、邢妙面前站定,摊开手,两枚吊坠静静躺在手心。

    水蓝色的宝石被分别雕刻成弯月与落星,嵌在银丝之间,光线穿过其中,宝石便变作了摇曳的海。

    她将两枚吊坠分别赠与邢妍与邢妙,又在二人惊讶的目光中,将颈间佩戴的吊坠自衣领下取出。

    是一枚小小的日轮,与那两枚吊坠成组。

    她笑起来,眉眼和那月牙宝石一样弯。

    “一人一个。”

    前些日子在妖族时,任奚雨逛到过一家铺子,铺子中售卖的物件均为修真界所产,有许多在妖界与人界鲜少看到,颇为稀奇。

    任奚雨喜爱收集精致的小配饰,因此在那些个琳琅满目的物件中,她一眼相中了这一组吊坠。

    店主告诉她,它们并非普通的吊坠,而是法器,只要在其中注入灵力或妖力,便能够感知其他两枚吊坠的位置。

    任奚雨买下时并未考虑其他,单单是觉得它们太过可爱,必须要买下。而方才邢妙说出那些话时,她一瞬间知道了其他两枚吊坠属于谁。

    她一边比划,一边道:“注入妖力,我们就能够互相知道彼此的位置。”

    邢妍眼睛一亮。

    “太好了,以后我们一下子就能找到其他人!”

    两人迫不及待地往吊坠中注入一缕妖力,心念微动,识海中果真出现了无形的线,一头引着自己,另一头牵着其他坠子。

    任母悄悄退出去,将门掩上。

    任父正为院中的花草浇水,闻声仅仅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道:“几个孩子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片刻前任奚雨忽然从屋里冲了出来,他还当是起了矛盾。

    任母摇摇头,在石桌旁坐下,小芍药粘人,也顺势一跃,跳到桌上。

    “没出事,好得很。”她抚上小芍药递来的尾巴,眼睛却越过它望向天空。

    碎星遥遥挂在天上,没有规律地随意闪着,与方才任奚雨说话时的眼睛一样亮。

    一滴泪模糊了视线,被她立刻抹去,但鼻尖那点红仍在提醒泪珠存在过的事实。

    “看到小雨好我就放心了,我能看出来,那两个孩子待她很好。”

    任父将工具搁置好,挨着任母坐下。

    “不必担忧,小雨这孩子是有福气的。”他如是宽慰道。

    ……

    屋内,三个姑娘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那三枚吊坠法器,轮流往其中注入妖力,再轮流断开连接。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任奚雨忽然开口,随即张开掌心,妖力凝结成一个小小的红色光团,“你们知道我是锦鲤妖,但我还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妖。”

    小光团倒是随它的主人,像一条小鱼,在手心跳来跳去。

    一瞬间的功夫,邢妙的双手便捂住了口。呼吸拍在自己的皮肤上,泛起阵阵热意。

    对哦,这么久了,她们竟然从未告诉过任奚雨她们是什么妖。

    邢妙起了逗弄她的心思,用手托着脸颊,眼含期待地望着她。

    “那小雨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妖?”

    任奚雨开始掰着手指细数与二人认识以来对她们的感受。

    “起初我觉得你们是鸟雀一类的妖。”

    无他,实在是这两个姑娘太过活泼,像清晨最先出现的小雀,任何事物都能引起她们的注意。

    “不过我觉得你们更像小猫!和小芍药一样有趣。”

    邢妍的食指在脸颊轻点,慢吞吞地说:“猫妖呀……倒也算是。”

    任奚雨登时拍了下掌,面上的表情十分有九分是激动。

    “我猜的没错!果然是猫……”

    “没错,我们是虎妖!”

    任奚雨未说尽的话就这般被堵在喉间,说也不是,咽也不是。

    邢妙说话时也在拍掌,声音比任奚雨的还要高出一截,裹满了自豪。

    “怎么样,威风吧!我觉得虎妖比狼妖还要威风!”

    任奚雨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七年前初见沈掬星以及他生病发烧时的模样,指尖仿佛仍能触碰到小狼身上的柔软毛发。

    “的确如此!”她连连点头。

    少主大人的毛摸起来软软的,生气时看起来萌萌的,的确是不如虎妖威风呢!

    邢妙只是开玩笑,哪里想过自己能比得过少主,不料想任奚雨竟真附和她所说。她实在想不明白,少主那样骄矜的一个人,怎么会让任奚雨觉得他不够威风。

    *

    既然出了门来,邢妍与邢妙定然是要玩个过瘾的,于是想也没想就决定要在任家住两日。

    起初任母是不太支持的,邢妍邢妙两个小姑娘比自己的女儿还要小一岁,独自跑出来,一连两三日不回去,她们的父母必定会担忧。

    然邢妍与邢妙拉着手,信誓旦旦保证自己提前告知过爹娘,并且他们都同意,这才作罢。

    “铺子不是才开业吗,正好我们两个可以帮忙!”邢妍道。

    任母笑着拍了拍她们的肩:“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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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妍妍和妙妙了。”

    到了铺子,任奚雨将桌子数了一遍,而后拿出一叠纸片。

    “小雨,这是要做什么?”任父问。

    “在上面写上序号,贴在桌子上,客人点餐的时候在一旁附上桌号,便不容易弄错了。”

    昨日是开业的第一天,客人的数量是一等一的多,在点餐、上糖水时难免出现混淆的情况。虽说没出大问题,但效率确实受到了影响,并且不保证客人心中会不会不满意。

    昨晚她躺在床上冥思苦想,终于在困的睁不开眼之前想出来这个法子。

    任父大笑起来,拍了好几下桌子。

    “好好好,我家女儿果然聪明!”

    毕竟是糖水铺,脏污是不可避免的,纸若是贴在桌面,损耗必然极快。是以任奚雨将所有序号全部贴在了靠近过道一边的桌沿,既降低了损耗的速度,又能够一眼看到。

    顶着其他人钦佩的目光,任奚雨晃了晃脑袋,发间配饰随之叮当作响,悦耳极了,

    她想,看吧,她才不傻,否则自己为什么能想出其他人想不到的办法呢?

    意料之外,今日铺子中依旧人满为患,且相较起来,竟比昨日还要多。

    一名客人进来就说:“你们家的糖水口味真是好,昨日回去让我好好给邻里宣传了一番,这不,今日又领着我女儿来尝尝。”

    他手中牵着一名五六岁的孩童,听到“糖水”两个字悄悄咽了咽口水,惹得一众笑。

    任母也笑,大手一挥,干脆做主免了孩子那碗糖水的钱。

    总归不差多赚一碗的钱,又能栓住客人的心,不赔本。

    客人实在太多,任奚雨跑堂忙的脚不沾地,好在有邢妍、邢妙帮忙分担。

    一股视线若有似无地跟着她,很轻,但像粘在了身上一样,她走去哪便悄悄跟到哪。

    她在心中数了三个数,随即猛地转身,看向它的来源。

    是名少年,一身白色衣衫,乌发仅束起一半,另一半散落在肩头,看起来青涩极了。

    两道目光相撞,猝不及防的对视让他瞬间红了脸,将脑袋死死地埋在桌子上。倘若不是知道地面是实心的,任奚雨当真要怀疑他是否要钻进地下去了。

    揪住空挡,任奚雨将邢妍和邢妙唤到柜台后,拉着她们蹲下。

    “发生什么事了?莫不是有贼人!”任奚雨紧张兮兮的神情让二人很是害怕,新店开业,客人又这般多,被贼人盯上不是没有可能。

    任奚雨摇了摇头,声音压的很低:“我不确定,但是方才有一个人一直盯着我,我一看他他就心虚了。”

    “哪个?快让我看看!”邢妍急得晃她的手臂。

    任奚雨慢慢抬起身子,直至眼睛将将露出柜台。

    她指向角落。

    “你们看,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

    那白衣少年才平复好心情,刚把脑袋抬起来,便见柜台上有三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一瞬间,他的呼吸都停止了,脸颊,耳朵,连同脖颈,全部红成一片,比任奚雨身上穿的衣裳还要红。

    邢妙蹙着眉,迟疑道:“他真的是贼人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