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兰达赶来的速度超出他们想象,收拾灰壤的速度也熟练得令人惊讶。

    面对蝴蝶山脉的一片狼藉,以及众多魔兽冲出原有栖息地涌入人类城池,她显得格外镇静,游刃有余。

    梵妮给她递来白面包,她轻轻咬上一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神殿白袍因她快速奔驰而沾有泥点,背后不知被那颗断裂的树枝勾住破开一大片。白净的长靴此刻沾满魔兽的皮毛与泥土,金色冠冕微微倾斜,手套被她取下塞进空间戒指内,整个人眼里充斥浑浑噩噩,却仍强撑自己站立收拾灰壤的烂摊子。

    就在天明之际,约兰达‘收听’到光明神的呼唤,对方语气冲得呛人,面色愤怒狰狞,吓得她以为黑暗神就在附近。

    结果光明神狄菲洁洛德是来追究亚瑟之死。

    “我很也吃惊啊!谁知道那丫头动作这么快!合着我在神殿里嘱托的事情就她听到耳朵里了。

    我能怎么办?那人头落地后又被赶来的圣骑士剁成肉泥了,我怎么救?

    大哥,我是人,还是个无缘无故被你错拉进来的受害者好嘛!真没起死回生的能力,你妻子不也很难赋予死人新的生命?

    你不满意就送我回去,别说的好像是我想待在这里一样,我也欲哭无泪啊。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就算世界毁灭了对我来说完全无所谓!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和死人也差不多了!”

    光明神想要说点什么,但见到约兰达无止尽的抱怨顿时沉默起来,祂也想如同祂选定的圣女一样发疯咬死讨要说法的命运之神,但他做不到。

    “……算了,他的宝物众多,再次复活也不难。”

    随后,狼狈离开了约兰达的精神世界。

    约兰达无力吐槽不靠谱的神明,也不想像个人偶一样听从祂们的招呼。

    谁也别想对她呼来喝去!每日待在忏悔室里倾听信徒们的忏悔已经够烦的了!

    “我不好,梵妮,真的,有时候也我也想学你炸毁黑暗神神殿那样炸毁光明神神殿,那就不是正常人能待下去的地方。”

    约兰达无力诉说着自己的苦难,而她哭诉时还记得屏蔽其他人,免得被神官发现她消极怠工。

    梵妮揉揉鼻尖,脸上写满了‘我明白你的痛,因为我的工作也这般恼人’,身上纯白衬衣被她解开最上方的扣子,大股大股清新空气自缝隙钻入她的身体,疏解了身体的燥热。

    卡洛斯默默望着卑微二人组,一言不发,黄金光泽的眼眸轻轻被纯白眼睫覆盖,叫人难以望见蕴藏其中的情绪。

    他似乎听到梵妮与光明神圣女谋划些事情,但他并不在意。

    平淡惬意的生活被灰壤打搅后他便意识到自己无法再拥有这种清闲。

    自从大闹龙族祭祀圣地、打伤数头古龙与巨龙后他便孤身来到柏辉德纳大陆,尽管族长没有驱赶他的意思,但如今和驱赶也没两样了。

    他只是不理解龙族嗜血好战背后究竟意味着实力还是虐杀、搞不懂龙族为何痴迷于对自愿臣服的强者总想篡位站在对方头顶享受顶礼膜拜,所以撕咬下来黑龙王的龙翼后便懊悔地注视对方。

    而那群巨龙说他优柔寡断,古龙说他成天想没用的杂事。

    可他必须不停歇的想,让自己目光处于放空处于模糊……

    否则他的眼前很快会进入一种道不明的境界。

    他能看到灵魂状态下的活物,一片漆黑的背景之下只有活着的生物才会在他眼前充斥五彩斑斓的色彩。

    来到蝴蝶山脉的日子毫无波澜,但也正巧,他的眼睛自从来到这里后便很少出现视物灵魂的状况。

    可几天前这种情况彻底占据了他的视野,尽管他面无表情接受了一切,但心里总归是难受膈应。

    直到梵妮指向他眼中虚无一物的黑暗角落,他才发现那里一片死灰。

    而她,灵魂格外特殊,颜色也比其他生物浅淡,笼罩着缝合而成的颜色绚烂无比,却总在流泪。

    弓着身体想要缩成一团,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而她仿若毫无察觉般指向死灰。

    说,那是灰壤,是神明死后灵魂不甘而酝酿的仇恨。

    所有生灵都要为此买单。

    那可真糟糕。

    他收回视线,再次遥望眼前世界里吞噬黑暗的死灰,确认了自己讨厌至极。

    梵妮与约兰达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她们露出一抹微笑,谋定了某些事情,相互对视一眼。约兰达将神力封锁起来的部分灰壤交给梵妮,“交给奈西·莫里斯,听到没有?!你想做的事情朝后放放,灰壤更重要一些,等你见到梵妮交给她后想干嘛就干嘛。”

    梵妮:“当然,火烧眉毛的事肯定要提到眼前。”

    她耸耸肩,接下流光溢彩的圆环状匣子放入手腕处碧翠珠宝装饰的空间手链内,手链于阳光下金光闪闪,纯金叶片反射出虹彩般的光辉,但极快被她掩盖衣袖之下。

    关于魔兽暴乱的事约兰达并非想动用暴力杀戮来解决,毕竟倘若没有灰壤的威胁,它们也不会冲出山脉胡乱逃窜。

    梵妮明白她的顾虑,两人将目光放到无所事事的古龙身上,针对魔兽之事瞬间有了新主意。

    她走到卡洛斯身旁,尝试询问对方是否有意帮助他们:“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引导魔兽前往中大陆的恒秋山谷,神殿的人没有杀死魔兽的想法,但不管不问魔兽也不行,所以……”

    “可以。”

    “不多考虑一下?”

    “他们不杀魔兽,就这足够了。”

    梵妮点点头,哪怕自己被他惊人想法震惊到了,却仍保留着平淡的面容,告知他怎样行动。

    最后,卡洛斯真挚流火的双眼直勾勾看向她,语气肯定至极:“你很困扰。”

    梵妮愣了一下,抿唇发问:“我应当困扰着什么?”

    “不知道,但我对于这个原因很好奇。”

    “你还真是……大概是你的行为举止与我想象中的龙族大相径庭,我很想弄清你为何会如此与众不同。”

    卡洛斯似乎因得到满意答复,澄净明亮的眼睛泛起无限欣喜,“没关系,我也弄不清自己不合群的原因。”

    “……”梵妮只笑笑不说话。

    怎么,不合群还很自豪吗?

    好吧,他不合群还真对了,这头古龙已经强过他的种族很多!

    收拾好蝴蝶山脉残存的灰壤,梵妮再次回望这处曾经秀美俊逸的地方,不知道需要多少年后才能恢复原状。

    也可能直到灰壤彻底消散的那一天,蝴蝶山脉才能迎来真正新生。

    而她,高阶魔法师,享有近两千年寿命,兴许能有幸见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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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

    “你可以骑乘我前去你想去的地方。”

    梵妮双手抱胸被卡洛斯叫住,听完对方的建议,她毫不犹豫否决了。

    尽管乘古龙翱翔天空很酷,但她无法长时间停留空中,假使她真这样做了,那么她会轻则呕吐重则昏迷——她患有恐高。

    短时间内她并不会有太大反应,但时间长了就不好说。

    更何况她会传送阵,没事飞什么飞!

    “我们在东大陆要塞见,毕竟那里才是魔兽冲锋陷阵的重灾区。

    飞在天空的感觉太怪异了,原谅我拒绝你的邀请,我更喜欢空间跨越而非长久地留在半空。”

    说完,她后撤一步迈入流转闪耀的传送阵之内,卡洛斯轻动眼睫,眼睛一睁一闭梵妮便消失于眼前。

    约兰达注意到卡洛斯疑惑的目光,对此只摊摊手挥手道别。

    梵妮恐高这件事不是秘密。

    奈西曾想将魔女流传下来的金扫帚当做晋升礼物赠予她,可她根本不敢跳上去飞一圈。

    实际上,她尝试了,但刚刚飞到天空一千米左右她便趴在金扫帚上一动不动。起初她们以为梵妮只是在内心猛烈挣扎,恐惧与勇气争夺身体控制权。

    可直到奈西飞升入天才发现她已经昏厥过去,趴在金扫帚的身体僵了有一会儿。

    这让奈西和自己爆笑了三天三夜。

    为了弥补自身过错,奈西重新掰折了一株生命之神神国宫殿内的神花,轻轻放在昏迷不醒的梵妮身旁。

    别说,她真馋那朵神花。

    那可是修复生命力最好的药材。

    也就奈西这种大户能随意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虽然自己也送了光明神神殿内饱含信仰之力的防御道具。

    梵妮当然知晓约兰达对自己恐高的嘲笑,别说她了,凡是见过她尝试金扫帚的人都笑出了声。

    丢脸丢大发了。

    重回圣骑士团营帐,她见到昨夜同她一起清除邪神遗物的神官,点头相认后便匆匆赶到前线阵阵号角声之处,加固了保护罩的硬度。

    “天呐,这儿可混乱!”奥莱娜惊呼一声扶起一位铠甲破碎伤者的断臂,温柔治愈的光芒散在伤者眼前,断臂星星点点的血管顺应光芒蠕动,与身体重新连接。

    “您还好吗?去营帐后面休息一会儿吧,等手臂断裂的地方彻底粘合后再提起铁剑进攻,要不然你会因失血过重而沦为魔兽食物增强它们的力量。”

    换上修女服饰的戈顿小姐尽力用虚弱的魔法为伤残骑士们疗伤,兴许是身体内的毒素迟迟尚未驱散干净,自己体内魔力恢复得十不存一。

    那位伤者的手臂不可能与身体粘合,她的魔力难以支撑法阵的造成。

    “青涩的魔法,你平时一定没有多加练习。”

    梵妮淡淡说出对眼前疗愈魔法的评价,顺手一挥,伤者顿时感觉身体血肉翻涌,一阵刺骨如针的疼痛惶然穿透头颅,他惊叫起来。

    而等这股疼痛离去他的身体,断臂显然重新连接身体之上。

    “可能有点疼,我并不擅长治愈魔法,多多忍耐一下。”

    含笑如春的脸庞顺着一缕清风微斜,白金卷发随意徜徉在她的胸前,阳光透过缝隙照亮发丝,游刃有余。

    奥莱娜想,能带来安全感的女人又出现了。